第2章
我沒理他，直接走到他面前。
「起來。」
「什麼？」
我一把揪住他衣領，把他從座位上提了起來，然后往旁邊一甩。
他踉跄幾步，差點摔倒。
我在主位上坐下來，看著底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慢條斯理地開口：「從今天起，公司的總負責人是我。」
底下炸了鍋。
林啟東的臉漲成豬肝色：「你說什麼胡話呢！公司是我在管！這些年要不是我，公司早就倒閉了！」
我看了他一眼，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沈文玲她爸媽生前立的遺囑。
林啟東只有管理權，沒有決策權。
沈文玲的記憶中並不缺如何管理公司的學識，只是她曾經沒有那個魄力和勇氣，因此過去都讓林啟東全權負責。
她總想著，關鍵時候有這份協議，她能隨時奪回公司。
但她一忍再忍，忍到公司都快完蛋了，所謂的「關鍵時候」一直沒到。
「看清楚了嗎？」我指著文件上的字，「你只是個打工的。我隨時可以讓你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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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東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猛地衝過來想搶那份文件。
我抬腳，踹在他膝蓋上。
林啟東被保安架出去了。
7
會議室裡一片S寂。
我看著底下那群人，有幾個人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什麼。
「各位。」我開口，「林啟東這些年在公司做了什麼，你們比我清楚。虧空公款，中飽私囊這都是輕的。」
「現在，我要查賬。」
「配合的，既往不咎。不配合的——」
我頓了頓，笑了笑。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你們剛才也看見了。」
底下鴉雀無聲。
角落裡，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慢慢舉起手。
「沈……沈總，我願意配合。」
我看了他一眼，是財務部的老張，沈文玲父母那一輩的老人了，這些年一直被林啟東排擠。
「好。」我點點頭，「老張，從今天起，財務部你說了算。」
老張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我掃了一圈：「還有誰？」
又有幾個人舉起了手。
我挨個看過去，都是這些年被林啟東打壓的老員工。
行，有這群人也暫時夠用了。
8
查賬查了三天。
結果觸目驚心。
林啟東這些年從公司挪走了至少上千萬去養他在外面的所謂分公司。
有的是以「借款」的名義，有的是偽造的採購合同，有的是虛報的工資表。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用沈文玲的身體處理那些爛攤子，一邊跟她聊天。
她對我的來歷非常好奇：「你真的不是我祖宗嗎？」
我毫不猶豫，「不是。」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小聲說：「那你是誰？」
我沒回答。
那些破碎的畫面又開始在腦子裡閃現。
戰馬、長刀、倭船，漫天的烽火。
一群穿著破爛衣裳卻眼神發亮的女孩子跟在我身后，喊著什麼。
「姐，那群吃人的洋鬼子又來了！」
我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甩出去，嘿嘿一笑。
「大概是土匪吧。」我說。
她愣住了。
我隨口胡謅：「佔山為王，劫富濟貧那種。不然怎麼這麼能打？」
她信了。
這傻孩子。
9
證據整理好后，我遞給了律師。
起訴的罪名列了一長串：職務侵佔、合同詐騙、偽造公文、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律師看完材料，扶了扶眼鏡，說：「沈女士，這些證據非常扎實。如果順利的話，林啟東至少判七年。」
起訴書送達后的第三天，林啟東的大姑又來了。
這回她沒敢砸門，而是帶了七八個親戚，堵在沈家公司門口。
他們舉著紙牌子，上面寫著「沈文玲忘恩負義」「沈文玲逼S親夫」「沈文玲蛇蠍心腸」。
胖女人扯著嗓子喊：「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沈文玲，她老公對她多好，她居然要把他送進監獄！天理何在啊！」
還有人拿著手機直播，對著鏡頭哭天抹淚：「家人們，就是這個女人，她老公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養家，她在家闲著還出軌，現在還要把老公送進去！你們說有沒有天理！」
我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看著下面那群人，在心裡問沈文玲。
「你說說，現在應該怎麼做？」
沈文玲現在已經變得沉穩多了，沉默片刻后，試探問，
「讓他們鬧，將事情鬧更大，反正我行得端坐得正，還能給沈氏打廣告。」
我滿意地喝了口茶。
那群人鬧了三天。
網上的輿論發酵得很快，有人人肉出了沈文玲的公司地址、電話號碼，甚至有人往公司寄花圈。
評論區一片罵聲：
「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可憐的林啟東，娶了個白眼狼！」
公司的員工開始人心惶惶。
10
第三天晚上，我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一條長文突然衝上熱搜。
標題：「我是沈文玲，被『好老公』轉移八千萬、侵佔公司財產的那個女人」
文章裡，我把林啟東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列了出來：
結婚第二年出軌，和外面的女人生下私生子。
以「借款」名義轉移公司資金，總計三千兩百餘萬。
偽造採購合同，套取公司貨款兩千零八十萬。
虛報員工工資，侵吞公款……
每一條后面，都附上了證據：轉賬記錄、合同復印件、銀行流水。
最后一段是我讓沈文玲控制自己身體時寫的：
「這些年，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我以為他是我的丈夫，總不會太過分。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夠聽話，他總有一天會看見我的好。」
「直到他帶著私生子到我祖宗的墳前，逼我認下那個孩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進一丈。你忍一時，他就欺一世。」
「所以我不忍了。」
「我要告他。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讓我爸媽在天之靈知道，他們留給女兒的東西，女兒守住了。」
文章發出去之后，評論區風向瞬間變了。
「臥槽反轉了？這男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轉移八千萬？這是要牢底坐穿啊！」
「帶著私生子去墳前逼宮？這是人幹的事？」
「沈文玲姐姐加油！支持你告到底！」
還有人說：「她大姑前兩天還在網上直播罵人，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有人艾特那幾個賬號，發現已經注銷了。
輿論反轉的第二天，林啟東就被警方帶走了。
后來律師告訴我，林啟東在看守所裡交代了所有事。
不但交代了自己轉移財產的事，還把那個小三也供了出來。
原來這些年，小三一直在幫林啟東打理那家分公司，經手了不少贓款。
她以為能全身而退，結果林啟東為了減刑，把她咬了出來。
一個月后，判決下來了：
林啟東犯職務侵佔罪、合同詐騙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沒收全部違法所得，還有罰款。
小三作為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並處沒收個人財產。
宣判那天，小三在法庭上哭得稀裡哗啦，指著林啟東罵：「林啟東你不是人！你說好會娶我的！你說好會給我好日子的！」
林啟東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個贅婿和小三進去之后，那個叫小寶的孩子，成了問題。
林啟東從小父母雙亡，養大他的大姑現在自身難保，根本不想管這個孩子。
我就更沒責任管了。
最后，聽說孩子被送進了福利院。
11
林啟東的事處理完后，沈文玲去市裡父母的墓地前拜祭。
告訴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
然后，她說要帶我看看這個世界。
「你肯定沒見過。」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炫耀，「我們這年頭可厲害了。」
於是她帶著我滿世界跑。
我不肯答應，她就強硬地拿回身體操控權買各種票。
她讓我坐那個叫什麼「高鐵」的東西，快得像飛一樣，窗外的風景刷刷地往后退。
站在那個叫什麼「摩天大樓」的頂上，俯瞰整座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像天上的銀河落到了地上。
吃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火鍋，燒烤，奶茶，冰淇淋。
我一邊吃一邊罵：「這什麼東西？辣S我了！這又是什麼？甜的？太甜了！這奶茶裡放的什麼？珍珠？珍珠能吃的？」
沈文玲在腦子裡笑得打滾。
「你一百多年沒吃過東西了，當然覺得奇怪。」
我撇撇嘴，又喝了一口奶茶。
別說，還挺好喝的。
有一天，沈文玲帶我去看海。
我站在海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看著海面上航行的巨輪，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島，沉默了許久。
「怎麼了？」她小聲問。
我搖搖頭，沒說話。
腦子裡那些破碎的畫面，忽然清晰了一些。
一百多年前，我也站在海邊過。
那時候的海邊，也有巨輪。
每次看到，都會伴隨著數不盡的災難。
那時候的海邊，有海盜，有倭寇，有燒S搶掠的洋人。
那時候的我，帶著一群女孩子，拿著刀，守著這片海。
不讓那些壞人上來。
而如今。
歲月靜好。
真好啊。
「你哭了？」沈文玲小心翼翼地問。
我摸了摸臉，湿的。
「沒有。」我硬邦邦地說，「海風吹的。」
她沒戳穿我。
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我站在海邊。
12
有一天，沈文玲翻出了她家的族譜，硬是要給我講講她家的歷史。
「我們家祖上是從北邊遷過來的，聽說是一百多年前，為躲避戰亂……」她一邊翻一邊念叨，「咦？」
「怎麼了？」
她盯著族譜上的一頁，愣住了。
「這裡……這裡有一段話，寫的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寫的是我們家祖上，曾經被一個女匪救過……」
我愣住了。
她繼續念：「……彼時兵荒馬亂，賊寇四起，闔族百餘口，命懸一線。幸得山中女大王庇護，率眾女兵驅散賊寇，護我全族周全。大王姓甚名誰，無從知曉。臨別時，大王笑曰：無名之輩，不必掛懷。吾等遂於山中立碑，代代祭祀，以謝活命之恩……」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震驚。
「那座墳……是你？」
我沉默了。
腦子裡那些破碎的畫面，忽然完整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
我叫阿青。
沒有姓，就是個孤兒，被人撿去養大。
后來養我的人S了，我就帶著一群同樣孤苦無依在戰亂中掙扎的孩子，佔了個山頭，當了土匪。
我們不搶窮人，只搶壞人。
倭寇來的時候，我們打倭寇。
后來還有許多面目可憎的洋鬼子。
有一回，路過一個村子，看見一群賊寇S人放火，我就帶著人衝了下去。
那群賊寇跑了，留下一群老百姓跪在地上給我們磕頭。
為首的那個老頭，顫顫巍巍地說：「多謝大王救命之恩！敢問大王尊姓大名？我等願為大王立長生牌位，世代供奉！」
我那時候年輕, 擺擺手, 笑著說：「無名之輩, 不必掛懷。」
然后我就帶著人走了, 回我的山頭去了。
后來我S了。
怎麼S的？記不清了。
大概是打仗的時候受的傷, 沒挺過來。
S后我的魂被困在那座山上，出不去。
后來每年清明, 沈家人來給我上墳。
沒想到……
是那群老百姓的后人。
他們給我立的碑, 拜了這麼多年。
沈文玲還在追著問：「是你，對不對？」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是我。」
知道真相后，沈文玲待我更親近了。
13
沈文玲學我學得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有一天, 她跟公司裡幾個刺頭開會, 把那幾個平時愛欺負她的老油條，說得啞口無言。
沈文玲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個月業績做不上去, 績效考核不合格的，自己收拾東西走人。公司不養闲人, 也不養只會甩鍋的廢物。」
散會后, 她在腦子裡跟我炫耀：「怎麼樣？」
「還行。」我說, 「語氣再硬一點，眼神再狠一點, 就更像了。」
她嘿嘿笑了。
再后來，沈文玲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是那個怯生生、任人欺負的軟柿子了。
她站在公司高層會議上，擲地有聲。
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
有時候我看著現在的她，會想起那些跟在我身后的女孩子們。
她們也是這樣的。
從怯⽣⽣的、被欺負得抬不起頭的⼩可憐，變成敢拿刀、敢拼命的戰⼠。
真好。
14
日⼦⼀天天過去。
我感覺到, 自己在慢慢變淡。
剛附身的時候，我能⼀整天待在她的⾝體⾥。
后來只能待半天，再后來，只能在她睡著的時候, 出來透透⽓。
沈⽂玲察覺到了。
「阿青？」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不是……要⾛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嗯。」
她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她小聲說：「那……那你還會回來嗎？」
我想了想, 「應該不會了，我準備去投胎了。」
我找回了⾃己的記憶,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執念已消, 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也已經安好。
最重要的是, 我想投生到現在這個美好的世界。
她沉默了許久，⾝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著。
這傻⼦, 怎麼還是學不會呢。
居然⼜開始哭了。
我只好安慰她，「雖然見不到我了, 但你只要記得給我掃墓，我還是會想辦法給你託夢的。」
那天夜⾥, 我從她的⾝體裡飄了出來。
我飄出窗外時，回頭看了⼀眼。
城市的燈火通明，星星點點，像散落在人間的星河。
一百多年前，滿目瘡痍。
一百多年后, 這片土地這麼好，這麼繁華，這麼熱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