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他們的KPI。
沒辦法。
皇兄只能咬著牙,下旨。
成立“皇家資產清查小組”。
由三司會審,宗人府協同。
至於總負責人……
皇兄看了我一眼,我拼命搖頭。
他又看了看朝堂上那一幫老狐狸,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兒。
誰接誰倒霉。
最后,皇兄一咬牙。
“既然此事由安王妃提出,那便由安王..…安王全權負責吧!”
我:“?”
我當時就想罵人。
你怕得罪你媽,就來坑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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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只想躺平的鹹魚,你讓我去查太后的小金庫?
你想讓我S就直說。
我還沒來得及抗議。
江苓的爹,太傅江文正出列了。
“陛下聖明。”
老太傅一臉嚴肅。
“小女江苓,自幼熟讀賬冊律法,於算學一道頗有心得。臣懇請陛下,允小女從旁協助安王,為陛下分憂。”
我:“……”
行。
你們翁婿倆一唱一和,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下好了。
審計風暴,從一只镯子開始。
而我,就是那個被推到風暴中心的倒霉蛋。
我看了看我爹,老太傅一臉“為國為民”的正直。
我感覺我上了賊船了。
還是我媳婦和我老丈人聯手開的賊船。
6.王妃的賬本,閻王的催命符
我成了皇家資產清查小組的組長。
副組長,是我媳婦江苓。
但誰都知道,她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我就是個掛名的吉祥物。
清查小組成立的第一天。
江苓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戶部的一個大院子裡。
三法司的官員,宗人府的親貴,烏泱泱一大片。
個個都是人精,臉上都寫著“不情不願”。
江苓沒說廢話。
她讓人抬上來十幾口大箱子。
打開,全是嶄新的賬冊、算盤、筆墨。
還有一摞厚厚的紙。
“各位大人。”她開口了,“這是本次清查工作的流程手冊,各位人手一份。”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頭皮發麻。
那上面,把清查的範圍、標準、流程、時間節點、責任人,寫得清清楚楚。
從庫房的門怎麼開,東西怎麼搬,到賬目怎麼核對,人員怎麼分組。
細致到了每天要查多少東西,晚上要交多少報告。
這哪裡是工作手冊。
這分明是軍令狀。
“本次清查,為期三個月。所有參與人員,吃住都在這裡,不得與外界聯系。”
江苓繼續說。
“所有賬目,採用交叉復核制。甲組查的賬,由乙組復核。乙組的,由丙組復核。”
“一旦發現有錯漏、虧空,立刻上報。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
“清查期間,所有人的俸祿翻三倍。清查結束后,按功勞大小,陛下另有封賞。”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
在場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有胡蘿卜,也有大棒。
想摸魚?門都沒有。
想包庇?你得先問問復核你的人同不同意。
這套制度下,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我看著江苓站在臺階上,不疾不徐地分派著任務。
忽然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場。
不像個王妃。
像個……像個包工頭。
還是最嚴厲,最不近人情的那種。
第一天,查的就是慈安宮。
太后氣得摔了好幾個杯子。
說江苓大逆不道,目無尊長。
但沒用。
清查小組是皇帝下旨成立的。
拿著聖旨,誰都得開門。
慈安宮的管事嬤嬤黑著臉,打開了庫房。
然后,她們就見識到了什麼叫專業。
江苓帶來的人,穿著統一的青色布衣,戴著手套。
進去之后,兩人一組。
一人負責清點,一人負責記錄。
嘴裡報著:“珐琅彩瓷瓶一對,錄號甲三七,入冊。”
“東珠頭面一副,錄號甲三八,入札。”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專門的人負責拍照,哦不,是畫圖。
把每一件珍寶的樣子,都畫下來存檔。
那場面,比抄家還嚴謹。
太后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后面的震驚,最后變成了恐慌。
她大概以為,查賬就是走個過場。
沒想到江苓是來真的。
而且是往S裡真。
晚上,我回到王府,累得像條狗。
江苓還在看白天收上來的賬冊。
燈光下,她的側臉很安靜。
我問她:“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王爺,賬不平,則心不平。心不平,則國不寧。”
“做任何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她說。
“留下任何一點模糊的空間,都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漏洞。”
我看著她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
每一本,都可能是一個人的身家性命。
我忽然覺得,這些不是賬本。
這是我媳婦寫的催命符。
而她,就是那個不動聲色的閻王。
7.皇帝弟弟的眼淚
清查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之下。
宮女太監們走路都踮著腳尖。
各宮的主子們,也是人人自危。
以前,各宮都有自己的小金庫,賬目不清不楚,是常態。
現在,江苓的清查小組一來,什麼都藏不住了。
半個月后,第一份階段性報告出來了。
江苓讓我遞交給皇兄。
我拿著那份厚厚的報告,手都在抖。
皇兄在他的御書房接見了我。
他拿過報告,只翻了十幾頁,臉色就變了。
變得跟S了爹一樣難看。
“混賬!通通都是混賬!”
他把報告狠狠地摔在地上。
“朕的內庫,竟然虧空了三成!這些蛀蟲!朕要誅了他們九族!”
我默默地撿起報告,吹了吹上面的灰。
虧空三成?
這才哪到哪兒。
這還只是內務府的總賬。
各宮小廚房、採買處、營造司的爛賬還沒算呢。
我沒敢告訴他,江苓私下跟我估算過。
把所有虧空都算上,皇家的家底,可能被掏空了一半。
皇兄發了一通脾氣,最后癱在龍椅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居然有點……委屈?
“皇弟,你說,朕是不是很失敗?”
“當了這個皇帝,連自家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被一群奴才耍得團團轉。”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只能說:“陛下日理萬機,這些小事,難免疏忽。”
“小事?”他苦笑一聲,“國庫空虛,邊關要軍餉,河道要修堤,哪一樣不要錢?”
“朕還以為,內庫充盈,高枕無憂。結果,都是假的!”
他說著說著,眼眶居然紅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皇帝,在我這個弟弟面前,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我這個皇兄,其實不壞。
就是心軟了點,耳根子也軟。
被太后和身邊那幫大臣哄著,當了個太平天子。
現在,江苓遞上的這份賬本,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讓他看清了,這錦繡江山下面,到底有多少膿瘡。
“皇弟。”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你跟朕說實話,你那個王妃……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把這些東西都翻出來,對她有什麼好處?”
我想了想,說:“臣弟不知。”
“臣弟只知道,她做事,只認規矩,不認人。”
“在她眼裡,賬錯了,就是錯了。跟是誰的賬,沒關系。”
皇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長長嘆了口氣。
“是個能臣啊。”他說,“可惜,是個女子。還是你的媳逼。”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好好對她。這樣的人,不能為敵。”
我點點頭。
廢話,我敢跟她為敵嗎?
她動動筆杆子,都能讓我這個王府破產。
從御書房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忽然覺得,這大乾朝的天,可能要變了。
而掀起這場風暴的,是我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媳婦。
她用一本賬本,就讓我那個皇帝弟弟,流下了成年后的第一滴眼淚。
這手段,比千軍萬馬還厲害。
8.我成了京城第一小白臉
查賬風波,讓我在京城火了。
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
他們都說,我安王蕭瑾瑜,是個吃軟飯的。
靠著媳婦,在朝堂上作威作福。
是個標準的小白臉。
一開始,我還有點不高興。
后來,我想通了。
小白臉就小白臉吧。
有軟飯吃,總比沒飯吃強。
而且,我發現當個“狐假虎威”的王爺,感覺還挺不錯的。
以前,我在朝中就是個小透明。
現在,那些王公大臣見了我,都客客氣氣,笑臉相迎。
生怕哪句話說不對,我就回去跟我媳婦告狀。
然后我媳婦就把他們的家底也查個底朝天。
戶部尚書,以前見我都是用鼻孔看人。
現在,老遠就拱手作揖。
“王爺,這是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您拿回去給王妃娘娘嘗嘗。”
兵部侍郎,以前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現在,三天兩頭往我府裡送東西。
什麼西域的寶馬,東海的明珠,跟不要錢似的。
他們不敢直接送給江苓。
因為江苓會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並且附上一份《大乾律例》關於禁止賄賂官員的條款。
所以,他們都來曲線救國,討好我。
我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每天的工作,從上朝摸魚,變成了收禮。
王府的庫房,都快堆不下了。
我有點心虛,跑去問江苓。
“他們送這麼多東西,我收了,沒事吧?”
江苓正在核對最后一批賬目,聞言抬起頭。
“王爺是宗親,不是朝廷命官,不受《官員行為準則》約束。”
“他們送禮,是私人情誼,不是行賄。陛下也說不出什麼。”
“最重要的是……”她看著我,眼睛亮晶亮的,“這些東西,都要登記在冊,納入王府資產。以后,這也是要被清查的。”
我懂了。
她這是在給我創收。
用別人送的禮,來充實我們家的小金庫。
而且,所有手續合法合規,誰也挑不出錯。
高,實在是高。
我心安理得地當起了這個小白臉。
每天穿著綾羅綢緞,喝著貢品茶葉,看著別人對我點頭哈腰。
這種感覺,比我自己當差掙俸祿爽多了。
我甚至開始有點享受這種生活。
有一天,我在街上溜達,碰見了柳飛燕。
她瘦了好多,眼窩深陷,看見我,像見了鬼一樣。
自從上次“玉镯事件”后,她爹吏部尚書就被皇帝借故申斥了好幾次。
柳家現在是夾著尾巴做人。
她看見我,想躲。
我這人,沒什麼壞心眼,就是有點記仇。
我搖著扇子,主動走了過去。
“柳小姐,好久不見,越發憔悴了。”
她臉一白,屈膝行禮:“見過安王殿下。”
“不必多禮。”我笑呵呵地說,“對了,你那個‘碧海潮生’镯子,查清楚了嗎?到底是哪兒來的啊?”
我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柳飛燕的嘴唇都咬出血了。
“殿下……求您……放過我吧……”
“放過你?”我收起扇子,湊近她,壓低聲音。
“當初,你在慈安宮,想沒想過放過我王妃?”
“告訴你,我這個人,很護短。”
“我媳婦,只有我能說。別人,說一個字,都不行。”
說完,我揚長而去。
留下柳飛燕在原地,搖搖欲墜。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當個仗勢欺人的小白臉,真他娘的爽。
9.太后的鴻門宴
查賬工作,終於接近尾聲。
結果是驚人的。
查出的虧空、貪墨、爛賬,加起來足有上千萬兩白銀。
相當於大乾朝五年的稅收。
整個朝堂都地震了。
幾十個官員被撤職查辦,內務府上下,從總管到小太監,換了個遍。
皇家的臉,被江苓扒得幹幹淨g淨,一點沒剩。
太后,是這次風暴中損失最慘重的人。
她的小金庫,被查抄得一幹二淨。
她安插在各處的親信,也被拔除得七七八八。
她恨透了江苓。
也恨透了我。
這天,太后忽然下旨,在慈安宮設宴。
說是家宴,請皇帝,還有我們幾家王爺、皇子們,一起熱鬧熱鬧。
我一聽,就知道沒好事。
鴻門宴。
這是緩過勁來,要報復了。
我對江苓說:“要不,我跟皇兄說一聲,稱病不去?”
江苓正在試穿新做的宮裝。
是一件淡青色的長裙,襯得她很清雅。
“為何不去?”她說,“母后設宴,是體恤我們。為人子媳,沒有不去的道理。”
“可她明顯沒安好心。”
“王爺放心。”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看著她平靜的樣子,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這次,太后肯定是有備而來。
她不會再跟江苓講道理、講規矩。
她要用的,是身份,是孝道。
這是陽謀,最難對付。
到了慈安宮。
果然,氣氛不對。
太后坐在主位,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皇帝坐在她旁邊,一臉的不自在。
其他的皇子王爺們,也都正襟危坐,不敢大聲喘氣。
我和江苓行了禮,入座。
宴席開始,歌舞升平。
但誰都知道,這只是前菜。
酒過三巡。
太后終於開口了。
她沒看江苓,而是看著皇帝。
“皇帝,哀家最近總做夢,夢見先帝。”
“先帝在夢裡跟哀家說,他心裡不安。說如今的年輕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不敬長輩,不講孝道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江苓。
江苓在慢條斯理地剝一個橘子,好像沒聽見。
皇帝幹笑兩聲:“母后多慮了。朕一定嚴加管教,弘揚孝道。”
“光說有什麼用?”太后聲音一冷,“孝,不是說在嘴上的,是要做出來的!”
她忽然轉向江苓。
“安王妃!”
江苓放下橘子,起身行禮:“臣媳在。”
太后的眼神像刀子一樣。
“哀家問你,自你嫁入皇家,可曾親自為哀家洗手作羹湯?可曾親自為哀家捶肩捏背?可曾早晚來哀家宮裡問安?”
一連三問,咄咄逼人。
這就是用孝道壓人了。
這些事,都是小事,但也是身為兒媳的本分。
江苓確實沒做過。
她每天忙著查賬,哪有這個美國時間。
但太后問出來,她不認,就是不孝。
所有人都看著江苓,等她怎麼回答。
我知道,只要她一示弱,太后接下來的組合拳就會不斷打出來。
直到把她徹底壓垮,逼她認錯。
然后,太后就能名正言順地收回權力,把查賬這事兒,定義為“兒媳不懂事胡鬧”。
我心裡緊張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