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苓,這回,你打算怎麼辦?
你總不能再拿一本《大乾律例》出來吧?
孝道這東西,律法可管不著。
10.孝道?不,是PUA
面對太后的質問,江苓依舊很平靜。
她福了福身。
“回母后。臣媳確實未曾為母后做過這些。”
大殿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就等著江苓承認。
“哦?那按你的意思,是哀家冤枉你了?”
“臣媳不敢。”江苓說,“臣媳只是認為,孝道,有小孝,亦有大孝。”
“何為小孝,何為大孝?”太后追問。
“每日問安,侍奉湯藥,此為小孝,是人子本分。”
江苓不緊不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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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輔佐君王,安定社稷,令國庫充盈,使百姓安樂,免宗廟傾頹之危,讓母后能安享萬年太平富貴,此為大孝。”
她抬起頭,直視太后。
“臣媳前些日子,奉陛下之命,清查內庫。日夜不休,耗費心神,便是為了行此大孝。”
“若因行大孝,而疏忽了小孝。臣媳,認。”
“但若讓臣媳為了小孝,而耽誤了大孝,致使國之根基動搖。臣媳,不敢。”
一番話說完。
擲地有聲。
把在場所有人都說愣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好家伙。
我以為她要完蛋了。
結果她直接把“不孝”的定義,給改了。
還把查賬這種得罪人的事,包裝成了對太后天大的孝順。
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太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被江苓堵得啞口無言。
她總不能說:“哀家不要你行大奉,哀家就要你給哀家捶腿!”
那也太沒格局了。
她要是這麼說了,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皇帝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接口道:“安王妃所言極是!母后,江氏一心為國,正是最大的孝心啊!”
“是啊是啊,”其他幾個王爺也趕緊附和,“安王妃深明大義,我等佩服!”
誰都不是傻子。
江苓這番話,既保全了自己,又給了所有人臺階下。
還順便把皇帝和整個皇室都誇了一遍。
誰會反對?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刁難,結果被江苓一句話就給化解了。
而且,還讓她自己下不來臺。
她不甘心。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安王妃!”她咬著牙說,“就算你說的有理。但《女誡》有雲,婦人當以柔順為本。你行事狠辣,毫無婦德,這又做何解釋?”
她開始人身攻擊了。
不講孝道,開始講婦德。
江苓笑了笑。
“母后,您說的《女誡》,是前朝班大家所著。”
“但本朝太祖皇帝,曾親筆題寫新《女則》。”
她轉向皇帝。
“陛下,臣媳記得,新《女則》開篇第一句,便是——‘大乾女子,當自強自立,上能安邦國,下可齊家庭,不以諂媚為柔,不以無知為順’。”
“不知臣媳可有記錯?”
皇兄一愣,隨即大喜。
“沒錯!確有此事!太祖皇帝的御筆,如今還供在太廟裡!”
這件事,其實很多人都忘了。
因為歷代皇帝都覺得,還是《女誡》比較好用,利於統治。
沒想到,今天被江苓翻了出來。
用太祖皇帝的話,來堵太后的嘴。
這叫“引經據典”,還是最高級別的“引經據典”。
太后的臉,徹底成了豬肝色。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孝道上,輸給了“大孝”。
在婦德上,輸給了“太祖遺訓”。
江苓根本沒跟她吵。
江苓只是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最高點,然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看著我媳婦,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文化人,真可怕。
尤其是,又懂法,又有文化的女人。
簡直是無敵的。
11.最后的瘋狂
鴻門宴不歡而散。
太后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稱病不再見人。
柳飛燕一家,也被皇帝找了個由頭,外放到鳥不拉屎的涼州去了。
京城裡,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江苓的查賬工作,也完美收官。
皇帝龍心大悅,賞了我們府好多東西。
我作為掛名組長,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忘了,狗急了會跳牆,人急了,會發瘋。
一個月后的一個深夜。
王府外忽然火光衝天。
一隊禁軍衝了進來,領頭的是九門提督,趙將軍。
他是我皇兄的親信。
趙將軍一臉嚴肅,拿著一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王妃江氏,勾結外戚,意圖謀逆,著即刻打入天牢,聽候審訊。安王J蕭瑾瑜,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外出。欽此。”
我整個人都懵了。
謀逆?
開什麼玩笑。
江苓謀逆?她連王府后院都懶得逛,她謀哪門子的逆?
我衝上去:“趙將軍,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趙將軍搖搖頭:“王爺,末將也是奉命行事。這是從您府上搜出來的,您自己看吧。”
他讓人抬上來一個箱子。
打開,裡面是幾件龍袍,還有一個玉璽。
偽造的龍袍和玉璽。
這是謀逆的鐵證。
我腦子嗡的一聲。
栽贓。
這是最狠毒,最致命的栽贓。
上次是镯子,這次直接是龍袍。
對方,這是要置江苓於S地。
而且,是連翻身機會都不給的S地。
江苓被帶走了。
她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只是在被帶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我害怕。
我知道,這是太后最后的反撲。
她這是要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毀掉江苓。
她知道,跟江苓講道理,講規矩,她贏不了。
所以,她幹脆不講了。
她直接掀了桌子,用權力,用暴力,來碾壓。
這一次,江苓的智慧和律法,還能有用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王府的大門在我身后緩緩關上。
我被軟禁了。
我的王妃,被打入了天牢。
天,好像真的要塌了。
我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怎麼辦?
我沒有人脈,沒有兵權。
皇兄下了旨,現在肯定誰也不見。
我甚至連個消息都遞不出去。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我那個只會講規矩的媳婦,在天牢那種不講規矩的地方,能活下來嗎?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
一個老僕人,悄悄塞給我一個信封。
“王爺,這是王妃娘娘前幾天讓老奴收好的。”
“她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府裡了,就讓老奴把這個交給您。”
我顫抖著手打開信封。
裡面不是信。
是一把鑰匙。
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只有三個字。
“開書房。”
我衝進書房。
書房裡,除了滿屋子的書,什麼都沒有。
我找了半天,終於在江苓常坐的那張書案下,發現了一個暗格。
用鑰匙打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兵符密信。
只有一個厚厚的卷宗夾。
我打開卷宗夾。
第一頁,就是一行娟秀但冰冷的字。
《關於太后、吏部尚書柳家、及相關黨羽涉嫌叛國罪的調查報告及處置預案》
我呆住了。
翻開第二頁。
是太后的哥哥,鎮國公,與敵國通信的證據。
第三頁。
是柳尚書賣官鬻爵,安插親信的名單。
第四頁。
是他們如何挪用國庫,私自練兵的賬目。
一頁一頁,一樁一樁。
證據確鑿,滴水不漏。
時間,從三年前開始。
也就是說,江苓從嫁給我之前,就已經在查這些人了。
她嫁給我,清查內庫,扳倒柳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臨時起意。
全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她不是在宮鬥。
她是在辦案。
辦一個,通天的大案。
卷宗的最后,是一份她早就擬好的聖旨。
內容是,授權安王蕭瑾瑜,全權處理此案。
可調動京城三大營,可先斬后奏。
下面,蓋著一個印。
不是玉璽。
是先帝的私人印章。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先帝遺詔。見此印,如朕親臨。”
我的手在抖。
我終於明白了。
我那個媳婦,她不是刀筆吏,不是御史,也不是閻王。
她他娘的,是先帝留下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把,專門用來清理門戶的刀。
而我,是她的刀鞘。
她早就預料到了太后的狗急跳牆。
她甚至,是故意被抓進天牢的。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所有敵人,都引出洞。
然后,讓我,來收網。
我看著那份卷宗,深吸一口氣。
媽的。
不就是抄家嗎?
我媳婦都把飯喂到嘴邊了。
我還能不吃?
我拿起卷宗和印章,大步走向王府門口。
“來人!給本王開門!”
“本王要進宮,清君側!”
12.我媳婦才是最終BOSS
那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我手持先帝遺印,調動三大營,封鎖了整個京城。
鎮國公府,滿門下獄。
吏部尚書柳家,被抄家。
凡是卷宗上有名單的,一個都沒跑掉。
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國戚權貴,在我面前,哭得像條狗。
我帶著人,衝進皇宮。
皇兄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嚇得從龍椅上摔了下來。
他不知道先帝還有這麼一手。
我把卷宗扔給他。
“皇兄,你自己看吧。你敬愛的母后,和她那幫親戚,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他看完,面如S灰。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后,我帶人去了慈安宮。
太后還穿著華服,坐在那裡。
她看見我,一點也不驚訝。
“你都知道了。”
“是。”我說。
“是江苓那個賤人,對不對?”她咬著牙問。
“王妃只是在執行先帝的遺命。”我冷冷地說,“撥亂反正而已。”
“哈哈哈哈……”她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一個撥亂反正!哀家算計了一輩子,最后,竟然輸給了一個黃毛丫頭!”
她笑完,從袖子裡拿出一把匕首。
橫在了自己脖子上。
“蕭瑾瑜,你記住。哀家沒輸給你,也沒輸給江苓。”
“哀家,是輸給了先帝!”
說完,用力一抹。
血濺當場。
亂黨,被一網打盡。
天亮的時候,我去天牢接江苓。
她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坐在牢房裡看書。
好像這裡不是天牢,是她家書房。
獄卒們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我走過去。
“都結束了。”
她合上書,站起來。
“嗯。”
她看著我,忽然問:“王爺,害怕嗎?”
我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說不怕,是假的。我到現在腿肚子還轉筋呢。”
她笑了。
這次的笑,跟以前不一樣。
很淡,但很暖。
“以后,不會了。”她說。
“以后,王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人敢再打擾你。”
回去的路上,我們坐在一輛馬車裡。
我看著她。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想了想。
“我是江文正的女兒。也是,先帝親選的,‘糾錯’之人。”
她說,先帝晚年,已經察覺到外戚勢大,尾大不掉。
但他已經沒有精力處置。
所以,他選中了當時還是個小姑娘的江苓。
因為她夠聰明,夠冷靜,也夠狠。
他把查案的權力,和最后的雷霆手段,都交給了她。
他讓江太傅教她權謀,教她律法,就是為了今天。
甚至,讓她嫁給我這個最沒威脅的闲散王爺,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為了讓她能潛伏下來,不引人注意。
我聽完,半天說不出話。
合著我這輩子,從出生到娶媳婦,全在別人的劇本裡。
我就是個工具人。
“那你……”我看著她,“對我……也是利用嗎?”
江苓沉默了。
馬車裡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地說。
“一開始,是。”
“但后來,我發現王爺……”
她頓住了。
“發現我什麼?”我追問。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只是把頭,輕輕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輕,很輕。
我身子一僵,沒敢動。
我不知道她后來想說什麼。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我那個只讀刑法的王妃,開始看一些闲書了。
比如《菜譜大全》,《園藝心得》。
她甚至開始嘗試著笑了。
雖然笑得還是有點僵硬。
但我覺得,挺好看的。
朝堂上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皇兄經過這次大變,成熟了很多,成了一個真正的皇帝。
我呢,繼續當我的安王。
每天發呆,看人吵架,領俸祿。
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會給我剝橘子,會提醒我天冷加衣的人。
京城裡,關於我吃軟飯的傳聞,更多了。
說我是大乾第一小白臉,靠媳婦上位。
我聽了,只是笑笑。
你們懂個屁。
能被最終BOSS罩著,是你們能體會到的快樂嗎?
這種軟飯,我能吃一輩子。
真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