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卻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自嘲地笑了笑。
“我真傻。”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傻女人。”
“我以為，我只要再努力一點，再乖一點，就能取代你。”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你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她的聲音，充滿了悲涼。
“那天晚宴，你跟我說，他向你求婚了。我當時，真的信了。”
“我嫉妒得快要發瘋。”
“所以，當他出事后，有人找到我，讓我做偽證，指控他曾經性騷擾我的時候，我答應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超出我的預料。
陸哲，他不僅利用了我，還利用了林淼。
他要的，不只是讓沈安坐牢。
他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以為，我這是在報復他。”林淼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可現在我才知道，我只是……成了別人手裡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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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刺向他的刀。”
“也是一把，刺向我自己的刀。”
“姜念，”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懇求，“你告訴我，他……他真的會坐牢嗎？會坐很久嗎？”
我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她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們都曾以為，自己愛上了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
卻沒想到，那只是我們自己的一廂情願。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
“但是林淼，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關心他會怎麼樣。”
“而是想想，你自己以后，該怎麼辦。”
做偽證，是犯法的。
一旦被查出來，她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林淼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對不起，打擾你了。”
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我突然開口。
“林淼。”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這是我，對她，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林淼走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場復仇大戲，終於要落幕了。
可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第二天晚上，我拉著行李箱，來到了機場。
在約定的咖啡廳裡，我見到了陸哲派來的人。
他給了我一個信封。
裡面，是一本全新的護照，一張飛往加拿大的機票，和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
“姜小姐，陸總說，卡裡的錢，足夠您在國外，過上富足的生活。”
“至於盛世的股份，現在情況比較復雜，等風頭過了，他會派人聯系您處理。”
我點點頭，收下了信封。
“替我謝謝他。”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
就在我即將通過安檢的時候，我的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下意識地回頭。
然后，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看到，沈安，那個本該在看守所裡的人，竟然出現在了機場大廳。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后跟著幾個保鏢。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眼神裡，充滿了瘋狂的血色。
他，是怎麼出來的？
他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周圍的人，被他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逼得連連后退。
他停在我的面前，目光，SS地鎖在我的臉上。
“姜念。”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你要去哪？”
10
機場大廳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沈安就站在我面前，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了瘋狂、偏執，以及一種我看不懂的、濃烈的悲傷。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看守所嗎？
陸哲不是說，他罪證確鑿，永無翻身之日嗎？
無數個疑問，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問你，你要去哪？”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他身后的保鏢，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隱隱將我包圍起來。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他的目光。
“我去哪，好像跟你沒關系了。”
“沒關系？”他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自嘲和悲涼。
“姜念，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你把我送進地獄，然后自己，拿著我表弟給的好處，遠走高飛？”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你以為陸哲是什麼好人？”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他利用你，扳倒我，為的，不過是吞並盛世。”
“你以為他會給你股份？別做夢了。等他徹底掌控了公司，你就是第一個要被除掉的麻煩。”
“至於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手裡的信封上，“你以為，你能走得掉嗎？”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讓我從頭到腳，一片冰冷。
“我能出來，就代表，陸哲的那些所謂的‘證據’，根本不足以定我的罪。”沈安緩緩說道，“我承認，我確實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是，在商場上，誰又是幹淨的？”
“我最大的錯誤，不是觸犯了法律。”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直到我們之間，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離。
“而是，我信錯了人。”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要將我寸寸剖開。
“我信了你，姜念。”
“我信了你的‘回頭’，信了你的‘和好’。”
“我甚至，真的在計劃，我們的婚禮。”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枚碩大的，閃耀著璀璨光芒的鑽戒。
不是那條小貓項鏈。
而是一枚，真正意義上的，求婚戒指。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了。
“我本來想，在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的。”
“可是，我又怕你覺得太高調，不喜歡。”
“所以，我想，等我們回了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把它給你。”
“可是，我沒等到。”
他看著我，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這個在我面前，永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哭了。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告訴我，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在你計劃著，如何將我送進監獄的時候，你有沒有過，哪怕一瞬間的猶豫？”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手裡那枚刺眼的鑽戒，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疼得我，無法呼吸。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真心？
上一世，我把整顆心都掏給了他，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的冷漠，是他的背叛，是家破人亡，是萬劫不復。
猶豫？
當我在深夜，從他書房裡，拿出那些罪證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可是一想到我上一世的結局，我所有的猶豫，都化為了堅決。
“沒有。”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從來沒有。”
這兩個字，像最后的審判，徹底擊垮了他。
他臉上的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手裡的戒指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枚璀璨的鑽戒，滾落出來，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最后，停在我的腳邊。
“好。”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一個，從來沒有。”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姜念，你贏了。”
他說完，轉過身，對身后的保鏢，揮了揮手。
“讓她走。”
保鏢們愣住了，面面相覷。
“沈總……”
“我讓你們，讓她走！”他怒吼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保鏢們不再猶豫，迅速讓開了一條路。
我看著沈安的背影，那個曾經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卻顯得那麼蕭索，那麼孤寂。
我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移動。
機場的廣播，響起了催促登機的提示音。
我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那枚鑽戒。
然后，我拉著行李箱，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了安檢口。
就在我即將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他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悲鳴般的聲音。
“姜念！”
“如果，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那麼，恭喜你。”
“你又成功了。”
我的腳步，頓住了。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裡，還很平坦。
但是，一個星期前，驗孕棒上那兩條清晰的紅線，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那裡，已經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
一個，我和他的孩子。
我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沈安，你錯了。
這一次，我沒有贏。
我們，都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沒有回頭，拉著行李箱，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通道。
身后，是那個我愛了也恨了兩輩子的男人。
身前，是未知而迷茫的未來。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我只知道，從今以后，我和沈-安，再無瓜葛。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裡，一片空茫。
我拿出那枚鑽戒，在指間，靜靜地摩挲著。
突然，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一條彩信。
我點開。
照片上，是陸哲和林淼。
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陸哲的手，攬著林淼的腰。
林淼的臉上，帶著羞澀而幸福的笑容。
照片的背景，是盛世集團的大樓。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字。
“姜念，謝謝你的成全。我和阿哲，會很幸福的。”
我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我終於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陸哲為什麼要利用林淼去做偽證。
我終於明白，林淼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復雜。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是一伙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我以為我是那個黃雀。
卻沒想到，在更高的天空中，還有一只，盤旋的獵鷹。
我，沈安，我們都只是他們棋盤上，被利用，被犧牲的棋子。
我看著窗外，無盡的黑暗，突然，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