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旁邊是我用過的茶杯、筆墨、書籍。
甚至連我隨手扔掉的梳子都整整齊齊擺在架子上。
每一樣東西都擦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我走進去,手指劃過那件紫色道袍。
布料已經洗得發白,邊角處還有細密的針腳,像是被人一遍遍縫補過。
我記得這件衣服。
是我臨S前穿的那件,被劍氣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沾滿了血跡。
現在卻被洗得幹幹淨淨,破損的地方全都補好了。
我咽了口唾沫,繼續往裡走。
書架上擺著一摞習冊,都是我當年教他們時隨手寫的。
字跡潦草凌亂。
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這些破紙居然被裱成了畫軸,掛在牆上。
我盯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忍不住嘀咕:
「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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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
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嚇了一跳,慢慢轉過頭。
顧寒淵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那雙眼睛盯著我,沒有半點溫度。
「仙、仙師……」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一步步走過來。
「你能看懂這上面的劍意?」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極大。
「小的……小的不懂……」
我拼命搖頭。
顧寒淵盯著我,眼神越來越冷。
他拽著我走到教案前,指著上面一段劍訣:「念。」
我咬著嘴唇。
顧寒淵的手指收緊,我的手腕骨頭咔咔作響。
「念!」
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硬著頭皮開口:「劍、劍氣歸元,以心御劍……」
話剛出口,我就后悔了。
這是我當年教他的劍訣,只有我知道后半句的真正含義。
顧寒淵的眼神變了。
他松開我的手腕,卻一把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牆上。
「繼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瘋狂。
我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腦子一片空白。
「小的……小的真的不懂……」
「不懂?」顧寒淵冷笑。
「這劍訣只有師尊教過我。」
顧寒淵俯下身。
「而且她只教了前半句,后半句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他盯著我,眼中閃過病態的狂喜。
「你怎麼會知道?」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顧寒淵突然笑了,笑得我渾身發冷。
他的手指撫上我的臉,「師尊生前曾說,劍心合一是S路,真正的劍道應該是……」
他湊近我,呼吸噴灑在頸側,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
「應該是什麼?」
我腦子飛速轉動。
當年為了讓他斷情絕愛,我把心法改得面目全非,隨口胡謅了幾句鬼話。
這S心眼不僅信了,還把它奉為圭臬?
見我不語,顧寒淵最后的耐心耗盡。
他的指節驟然收緊。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我眼前陣陣發黑。
他是真想S了我。
「既然不知,留你何用。」
暈眩間,我的求生欲終是戰勝了理智。
拼命扒拉著他的手,從嗓子眼裡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劍……劍心……兩忘……」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陡然僵住。
顧寒淵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原本S寂的眸子驟然緊縮。
那種眼神,像是惡鬼在煉獄裡嗅到了生肉的血腥氣。
貪婪,震驚,還有幾近癲狂的欣喜。
還沒等我那口氣喘勻。
「砰」。
我被巨力狠狠掼在牆壁上。
后背撞得生疼。
顧寒淵整個人壓了上來,將我牢牢困在他與牆壁之間。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眶赤紅。
「劍心兩忘……」
顧寒淵抬手,顫抖的指尖撫上我的眼角,猶如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我頭皮發麻。
他低下頭,鼻尖抵上我的,彼此呼吸交纏,姿態親密得令人毛骨悚然。
「師尊。」
「騙了我這麼久,很好玩嗎?」
5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顧寒淵就被突如其來的魔氣震飛。
夜無痕從殿外闖進來,渾身魔氣翻湧。
「顧寒淵,你想獨吞師尊?」
我捂著脖子咳嗽,還沒喘勻氣,就被夜無痕一把拎了起來。
「跟我走。」
他的魔氣裹著我,直接衝出了青雲宗。
我看著下方的景色飛速變化,心裡越來越慌。
等魔氣散去。
我腳下踩著的是黑色的巖石。
四周全是翻湧的魔氣,空氣裡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萬魔淵。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是我前世親手把夜無痕推下去的地方。
「認出來了?」夜無痕站在我身后,寒意森森。
我拼命搖頭。
話沒說完,他一腳踹在我腿彎上。
我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尖銳的巖石上,疼得我眼淚直流。
「師尊當年就是站在這裡,把我推下去的。」
夜無痕蹲下來,猩紅的眼睛盯著我。
「那時候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我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她轉身就走了。」
我被掐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
夜無痕突然笑了,笑得我渾身發冷。
「現在我給你個機會。」
他松開手,站起身。
「如果你真是師尊,就解開這裡的禁制。如果不是……」
他頓了頓,魔氣在手中凝聚成鎖鏈。
「摔S也無妨。」
話音剛落,鎖鏈纏住我的腳踝,把我倒吊起來。
我整個人懸在深淵邊緣,下面是看不見底的黑暗,魔氣翻湧如潮。
夜無痕松開了手裡的鎖鏈。
我整個人往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魔氣如刀子般割在臉上。
我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就在我以為要摔S的時候,身體裡突然湧出熟悉的力量。
我咬破舌尖,血噴在空中。
血珠在半空中凝結成符文,金光大盛。
下一秒,整個萬魔淵都亮了。
無數道陣紋從深淵底部浮現,層層疊疊,蔓延到四周的巖壁上。
金光照亮了黑暗,也照出了深淵裡無數雙眼睛。
那些是萬魔淵的魔物,每一只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可就在這時,它們全都跪了下來。
「參見主人。」
無數聲音同時響起,震得整個深淵都在顫抖。
我懸在半空,被金光託著,緩緩上升。
陣法的力量湧入體內,我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解開了。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威壓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我抬起頭,看向深淵邊緣的夜無痕。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底一片猩紅。
「師尊……」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落在深淵邊緣,金光散去,陣紋重新隱入黑暗。
夜無痕一步步走過來,血淚順著臉頰滑下。
「真的是你……」
他伸手想碰我,又不敢碰。
「你還活著……你一直都活著……」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剛才那股力量耗盡了我所有的精血,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夜無痕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止不住。
「好,很好。」
他抬起手,魔氣凝聚成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
鎖鏈纏住我的手腕、腳踝、脖子,收得越來越緊。
「這次,你跑不掉了。」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我呢喃。
「騙子。」
黑色的結界在周圍升起,封鎖了方圓百裡。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6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四周金碧輝煌,琉璃燈盞散發著溫和的光。
牆壁上雕刻著繁復的雲紋。
天花板是一整塊透明的靈石,能看見外面的雲海翻湧。
我想坐起來,手腕卻傳來冰涼的觸感。
低頭一看,純金打造的镣銬鎖著我的手腕和腳踝。
鎖鏈連著床柱,每一環都刻滿了禁制符文。
我扯了扯鎖鏈,紋絲不動。
門開了。
顧寒淵端著託盤走進來,上面擺著精致的糕點和粥。
他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張嘴。」
我咬緊牙關,扭過頭。
顧寒淵眼神一冷,另一只手扣住我的下巴。
「我說,張嘴。」
我被迫張開嘴,粥被灌進喉嚨,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勺接一勺。
我咽不下去,粥從嘴角流出來。
顧寒淵停下動作,拿帕子仔細擦幹淨,然后繼續喂。
「師尊以前最喜歡這個味道。」
他的聲音很輕,「我記得。」
我盯著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顧寒淵放下碗,指尖撫過我的喉嚨:
「用了禁言符。」
「師尊騙了我三百年,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站起身,整理好託盤,轉身離開。
門剛關上,又被推開了。
夜無痕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銀色的梳子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坐在床邊,伸手抓住我的頭發。
「師尊的頭發還是這麼軟。」
他邊說著,用梳子梳理我的長發。
動作很輕,卻讓我渾身發冷。
因為他另一只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尖抵在我的大腿上。
「師尊,你知道嗎?」
夜無痕的聲音很輕,「我在萬魔淵待了整整三年。」
「每天都有魔物來咬我,啃我的骨頭,喝我的血。」
他的手微微用力,刀尖刺破了我的皮膚,血珠滲出來。
「我那時候每天都在想,如果師尊還活著,我要把她的腿打斷,鎖在身邊,讓她永遠跑不掉。」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發不出聲音。
夜無痕繼續梳頭,動作極其溫柔。
「現在師尊回來了,我很開心。」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語:
「所以師尊要乖乖聽話,不然我真的會把你的腿打斷。」
他站起身,收起匕首,轉身離開。
我癱在床上,大口喘氣。
門第三次被推開。
裴雲止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本經書。
他在床邊跪坐下來,語聲低柔:「師尊,我來給你念經。」
周身金色佛光流轉,一室暖意。
他翻開經書,低低念誦。
安寧祥和。
可我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
這不是普通的經文。
是度化冤魂的往生咒。
我拼命掙扎,鎖鏈哗啦作響。
裴雲止抬起頭,笑得更和煦了。
「師尊別怕。」
「這是同生共S契約,只要念完,師尊就永遠不會離開我們了。」
他繼續,佛光越來越盛。
金色的光芒鑽進我的皮膚,猶如無數根針在扎。
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裴雲止念完最后一句,合上經書。
他伸手撫摸我的臉,「師尊,我等這一天等了三百年。」
「當年你在忘情崖斬斷我的情絲,我以為自己會恨你一輩子。」
「可我發現,我恨不起來。」
他低下頭,姿態虔誠。
「現在找到了,師尊哪裡也去不了了。」
他站起身,轉身離開。
外面傳來三個人的對話。
「儀式準備好了?」顧寒淵的聲音。
「嗯,今晚子時。」夜無痕回答。
「神魂融合之后,師尊就永遠是我們的了。」裴雲止話裡帶著笑意。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雲海,腦子一片空白。
神魂融合!
他們要把我的魂魄和他們綁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離。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掙扎。
鎖鏈哗啦作響,禁制符文亮起刺眼的光。
根本掙不開。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雲海被染成了血紅色。
子時快到了。
7
我閉上眼睛,任由體內殘存的那點力量湧向指尖。
心理陰影操控。
這是我前世最擅長的術法之一,專門用來探查弟子們的心魔。
當年為了讓他們證道,我無數次潛入他們的識海,找到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現在,我要用同樣的方法找到逃生的破綻。
意識沉入黑暗,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
這是顧寒淵的識海。
天空是灰白色的,雪花無聲飄落。
遠處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劍冢,無數把斷劍插在地上,每一把都鏽跡斑斑。
我走過去,看見劍冢中央懸著一顆心髒。
那是他的劍心。
可劍心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每一道裂痕裡都滲著黑色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我伸手想碰,劍心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裂痕越來越大,黑血如泉水般湧出。
「師尊……」
顧寒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