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是中元節,我為了某種心理安慰,習慣性地打開了我們以前關聯的情侶共享位置APP。
本以為顯示的會是離線狀態,或者是最后消失的懸崖邊。
可當我看到那個代表他的小頭像時,頭皮瞬間炸開。
他的定位是綠色的在線,而且正在以每小時100公裡的速度在高速上移動。
方向,正是我現在住的小區。
我慌神了,以為是誰撿到了他的手機,正想打電話過去問問。
微信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是大偉發來的:
【寶寶,我好冷啊,把你借我暖暖吧。】
下一秒,APP顯示,他已經到了我家樓下。
……
看到那個定位重合的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三個月前,我親眼看著他連人帶車衝下懸崖,巡捕搜尋了整整半個月,只撈到了汽車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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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高的懸崖,下面是湍急的怒江,沒人能生還。
我SS盯著地上的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叮咚】
又是一聲微信提示音。
我哆嗦著手撿起來,還是大偉。
【寶寶,你不乖哦,為什麼不給我開門?】
【是不是家裡藏了別的野男人?】
【如果你不開門,我就自己爬上來了。】
“啊!”
我尖叫一聲,把手機扔到了沙發角落,整個人縮成一團。
恐懼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我的神經。
即便他S了,他的陰影依然籠罩著我。
我必須找人幫忙!
我顫抖著抓回手機,撥通了現任男友林浩的電話。
林浩是我在大偉S后一個月才敢確定的關系。
“嘟嘟。”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小意?這麼晚了怎麼了?”林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林浩!救我!大偉,大偉回來了!”我帶著哭腔對著聽筒大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是林浩安撫的聲音:“小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大偉已經S了三個月了,巡捕都結案了。”
“沒有!我沒做噩夢!他的微信在給我發消息,他的定位就在我家樓下!”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定是有人撿到了他的手機惡作劇,或者是黑客,小意你別急,我現在就過來陪你,好不好?你把門鎖好。”
林浩的話稍微讓我找回了一點理智。
對,可能是惡作劇。
或者是誰偷了他的手機卡。
我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邊。
我家在三樓。
只要拉開窗簾一條縫,就能看到樓下的路燈。
我的手按在窗簾上,心髒劇烈跳動,仿佛要撞破胸膛。
“哗啦”
我猛地拉開窗簾。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空空蕩蕩。
沒有人。
也沒有車。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靠在牆上。
真的是惡作劇嗎?
就在我準備關上窗簾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寶寶,你在找我嗎?】
我低頭再次看向窗外。
這一次,我看清了。
在路燈照不到的S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松垮垮的深藍色壽衣。
那個人影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衝我笑。
那僵硬的肢體動作,那熟悉的站姿。
就是大偉!
我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我就那樣SS盯著樓下那個穿著壽衣的身影,全身僵硬得像塊石頭。
突然,樓道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砸門聲響起。
“小意!是我!林浩!”
這一聲呼喊像救命稻草,把我從極度的恐懼中拉了回來。
我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打開門,一頭扎進林浩懷裡。
“他就在下面!林浩!他穿著壽衣!就在路燈S角那裡!”
我SS抓著林浩的衣領,指甲都要嵌進他的肉裡。
林浩拍著我的背,眉頭緊鎖:“別怕,我去看,我現在就去看。”
他把我護在身后,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探出頭去。
我也跟著顫巍巍地探頭。
然而,那裡什麼都沒有。
路燈S角空空如也,連只流浪貓都沒有。
“小意,你看,沒人。”林浩轉過身,無奈地看著我,“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出現幻覺了?”
“不可能!剛才明明就在那兒!”
我急了,衝過去指著那個位置,“他穿著入殓時的那種藍壽衣,他在看我!”
林浩嘆了口氣,握住我的肩膀:“小意,大偉的屍體都沒找到,哪來的入殓?哪來的壽衣?”
這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是啊。
他沒有屍體,誰給他穿的壽衣?
難道是我臆想出來的?
“可是微信……你看微信!”
我慌亂地拿起手機,點開和大偉的對話框,遞到林浩面前。
“你看!這是剛才發的!”
林浩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小意,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啊。”
“什麼?”
我一把搶回手機。
屏幕上,和大偉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停留在三個月前,他出發去跑山路前發的那句:【等我回來給你驚喜。】
剛才那些【借我暖暖】、【開門】、【野男人】,全部消失了。
幹幹淨淨。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看到了……”我癱坐在地上,抱著頭,“我沒瘋,林浩,我真的沒瘋。”
林浩蹲下來,心疼地抱住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瘋,你是太內疚了。當初如果不是為了去接你,他也不會走那條山路出事。你一直在怪自己,對不對?”
內疚?不。
我不內疚。
我只是害怕。
林浩去廚房給我倒熱水。
趁著這個空檔,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寶寶,你演技真好。既然你不想讓那個廢物看見我,那我就只給你一個人看。】
【對了,你右邊屁股上的那顆痣,那個廢物親過嗎?】
我的腦子炸開了。
這是只有大偉知道的隱私!
我們在一起三年,這種私密部位的特徵,除了他沒人知道!
哪怕是林浩,我們也因為我心理有陰影,從未進行到最后一步。
他沒S。
或者說,變成鬼的他,正躲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SS地盯著我!
我猛地環顧四周。
衣櫃縫隙、床底、天花板……
每一處陰影裡,仿佛都藏著一雙怨毒的眼睛。
“小意,喝點水。”林浩端著水杯走過來。
我看著林浩,突然覺得他也不安全了。
如果大偉就在旁邊,他會S了林浩的!
大偉是個瘋子,活著的時候就因為我和男同事多說了一句話,把那個男同事打進了醫院。
現在他變成了鬼,只會更瘋!
“林浩,你走吧。”我推開水杯,牙齒都在打顫,“我想一個人靜靜。”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怎麼行?”
“走啊!我求你了!”我歇斯底裡地吼出來,“我不想看見任何人!”
林浩被我嚇了一跳,猶豫再三,還是站起身:“好,我在樓下車裡守著,你有事隨時叫我。”
林浩關上門的那一刻,手機再次震動。
【真乖。趕走了那個廢物,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了。】
這一夜,我縮在被子裡,手裡握著一把剪刀,睜眼到天亮。
那個號碼沒再發消息,定位APP裡大偉的頭像也消失了。
但我知道,他還在。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東西逃了。
我不敢在家裡待,也不敢去找林浩,我怕大偉傷害他。
我隨便找了一家鬧市區的連鎖酒店,開了個房。
進了房間,我用椅子頂住房門,拉上防盜鏈,這才敢喘口氣。
這裡是市中心,人多,陽氣重,他應該不敢來吧?
我拿出手機,想把那個定位APP卸載了。
手剛按在圖標上,手指卻僵住了。
APP自動啟動了。
地圖加載出來,那代表大偉的綠色頭像,赫然亮起!
就在酒店大堂!
【寶寶,咱們玩個捉迷藏吧。】
短信緊跟著進來。
【五分鍾內如果被我找到,我就把你的腿打斷,這樣你就永遠跑不掉了。】
瘋子!
徹底的瘋子!
我抓起包就往外衝。
電梯正在上行,數字一個個跳動。
1樓,2樓,3樓……
我是8樓。
APP上,那個綠色頭像正隨著電梯數字的跳動,一點點向我的小藍點靠近。
他在電梯裡!
我不能坐電梯!
我轉身衝向安全通道,順著樓梯瘋狂往下跑。
高跟鞋跑丟了,我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腳底板生疼,但我感覺不到。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跑到4樓的時候,我聽到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緊不慢。
“噠、噠、噠。”
像是皮鞋踩在地上,又像是……骨頭敲擊地面的聲音。
“寶寶,我聽到你的喘氣聲了哦。”
那個聲音,像是直接貼著我的耳膜響起的。
陰冷,潮湿,帶著腐爛的腥氣。
我尖叫一聲,腳下一滑,直接滾下了半層樓梯。
膝蓋磕破了,血流了出來。
但我不敢停。
我手腳並用爬起來,衝出一樓的安全門。
大堂裡人來人往。
我赤腳跑出大堂,外面陽光刺眼,正午的太陽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拿出手機看定位。
綠色頭像和小藍點,緊緊地貼在一起。
重疊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我身邊?
還是,他就在我背上?
我猛地回頭。
身后是一個推著清潔車的大媽。
大媽被我驚恐的眼神嚇了一跳:“姑娘,你沒事吧?”
我看這大媽的臉,突然覺得她的臉皮在融化,露出了大偉那張獰笑的臉。
“滾開!別碰我!”
我發了瘋一樣推開清潔車,大媽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這人瘋了吧?”
“打人了啊!”
“報警!快報警!”
人群的嘈雜聲中,我聽到了一聲清晰的輕笑。
【呵呵,寶寶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我崩潰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尖叫。
誰來救救我……
誰都好,帶我離開這個地獄!
這時候,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司機探出頭:“走嗎?”
我像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走!快走!去哪裡都行!出城!”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我癱軟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氣開得很足,吹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姑娘,去哪兒啊?”司機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沙啞。
“出城,去高鐵站,不,去隔壁市!我有急事,錢不是問題!”
我現在只想離開這座城市,離大偉那個惡魔越遠越好。
只要離開這裡,我就能重新開始。
就像三個月前一樣。
三個月前,那場墜崖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我精心策劃的逃亡。
大偉不是人,他是畜生。
在一起的三年,只要我稍不如他的意,就是一頓毒打。
他會用厚厚的毛巾裹著拳頭打我的肚子,因為那樣不會留下傷痕;他會把我關在漆黑的地下室裡三天三夜,逼我承認根本不存在的出軌。
那次去跑山路,是他懷疑我想分手,要把我帶到山裡“調教”。
在懸崖邊停車休息時,他又要動手。
我躲開了。
他因為衝得太猛,腳下打滑,摔了下去。
那一刻,我站在懸崖邊,看著他雙手SS扒著邊緣的石頭,滿臉是血地向我求救。
“寶寶……拉我一把……”
我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惡魔。
我沒有伸手。
我甚至……用腳尖輕輕踢開了那塊松動的石頭。
看著他墜入深淵的那一刻,我沒有恐懼,只有解脫。
我以為噩夢結束了。
我以為我自由了。
可現在,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