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角受是我師尊,修真界第一劍仙,什麼都好,就是脾氣不大好。
主角攻是我師弟,剛入門的六歲幼童,正抱著我的大腿哇哇直哭。
很難想象,這兩個人將來會搞在一起。
我不理解,且大為震撼。
1
在我帶著解寒霜進入宗門時,我的腦海中平白多了一段記憶。
解寒霜身為魔尊血脈,卻拜師盛無涯。
他天資聰穎,一年築基三年金丹,修行速度之快,跟我這個拜師多年才堪堪築基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我們同為劍仙盛無涯的徒弟,沒少被人作比較。
我心裡不忿,沒少找他麻煩,卻都被他一一化解。
我對他積怨漸深,日日都想揪出他的錯誤。
直到我發現他對師尊懷有別的心思,直接捅到師尊面前。
解寒霜被罰在思過崖面壁思過。
思過崖常年風雪,常有雷霆萬鈞。
恰逢宗門大比,我靈力不濟,上不得臺面,解寒霜不忍師尊名譽受損,擅自登上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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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思過崖三月之久,身體受損,衛冕第一的同時身上魔氣泄露。
他沒有成為師尊的驕傲,反而成為他的汙點。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誇贊,反而被師尊親手廢去靈力,逐出師門。
解寒霜大受打擊,一路S進魔界,登上魔尊之位。
魔界一時名聲大噪,魔氣肆虐,眾人苦不堪言。
師尊被譽為修真界第一劍仙,降妖除魔責無旁貸。
他自請除魔,與解寒霜隔著魔淵兩廂對陣。
解寒霜在大軍前質問:「你還要再S我一次嗎?」
師尊道心不穩,被解寒霜撸回魔宮,極盡羞辱。
我不忍師尊受辱,前去營救,被解寒霜盛怒之下扔進魔淵。
盛無涯與解寒霜幾番虐戀糾纏,攪得修真界不得安寧,最后更是一S一瘋,甚是悽慘。
我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解寒霜努力爬登仙梯的小小身影。
實在難以想象他因為愛慕師尊要攪得天下大亂。
我想了想自己的築基修為,不由握拳,提升修為,刻不容緩。
2
「盛寧,站在門口做什麼?還不趕緊進來!」
一聲冷喝從通訊符中傳出。
是我師尊盛無涯。
他年少成名,曾一人一劍單挑幾大門派,更是在大敗他們后當著他們的面連連突破。
一度成為那些天之驕子的夢魘。
與他的劍齊名的還有他的嘴。
曾有修士上門挑戰,直言想見識見識師尊的劍。
師尊眼皮一抬,涼涼開口:「你也配?」
然后手一抬,劍都沒現身,直接把人打出宗門。
託他的福,我歷練之時,不少人循著我的蹤跡給我下戰書。
用他們的話來說,「師傅欠的債,總要徒弟還。」
我木著臉,隱蔽身形跨過登仙梯,略過一眾小蘿卜頭,走進大殿中。
大殿之上,盛無涯冷著臉,支著一條腿,渾不懔地坐在左側的長老位上,在一眾坐姿端正的長老中格外顯眼。
他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即便冷著臉也是一副公子無雙的好樣貌。
見我進來,他重重哼了一聲:「你板著張S人臉做什麼?你師尊還沒S呢!」
我閉了閉眼,剛剛經歷了一場心靈摧殘,暫時無顏面對師尊那張俊臉。
「怎麼?在外面歷練久了,心就野了?我這麼不堪入目嗎?!」
盛無涯瞬間暴怒。
掌門坐在主位上,側著身子安撫他:「小寧沒那個意思,你給孩子說句話的機會。」
說罷,背著盛無涯向我使眼色。
我頓了頓,走到盛無涯身邊,溫聲順毛:「心沒野,我在外時一直想著師尊。」
一天好幾個催我回去的通訊符,時不時因為盛無涯而來的挑戰者。
盛無涯人不在我身邊,但又無處不在,導致我一度覺得我沒離開歸元宗。
「師尊風採依舊。」
盛無涯原本想找事的氣焰瞬間熄滅,捏著我的手指哼哼唧唧。
我順著他,身體僵直,權當自己是個沒有知覺的木頭娃娃。
外界傳言盛無涯脾氣不好,目中無人,可我覺得他有那樣的資本。
他心如明鏡,仙道順遂,往后必定飛升。
難以想象這樣的人要因為所謂的愛情折去一身傲骨。
我的師尊應該自由自在,任何人都不能成為他的牢籠。
「你在想什麼?」
盛無涯睨著我,「總覺得你這次回來思緒活泛了許多。」
他咬咬牙,忽而變了臉色,幾乎是咬牙切齒,「難道你在外面看上了哪個野男人?」
我被驚得咳了咳,想到方才突然而至的記憶,還以為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師尊,我一心修仙,絕對沒有旁的心思。」
我言辭懇切,就差舉手發誓以證清白。
盛無涯臉色幾經變幻,最終面無表情放開我的手。
恰逢這時,登上登仙梯的孩童盡數被引入殿中。
解寒霜站在最后,隔著人群盯著我,烏黑的眸子亮得驚人。
盛無涯冷冷哼了聲,我已經習慣他的喜怒無常,倒是不以為意。
倒是一眾剛爬完登仙梯的小孩子,被驚得跌坐在地上。
唯一站著的解寒霜格外顯眼。
掌門饒有興趣地問:「你想拜哪位仙長為師?」
解寒霜依舊看著我,不發一言。
掌門會意,「小寧確實也該選徒弟了。」
盛無涯嘖了一聲,「盛寧還小,她自己都沒出師,選什麼徒弟。」
掌門笑眯眯地勸解寒霜:「要不你拜我為師吧。」
解寒霜不為所動,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想到解寒霜的血脈問題,確實還是放在我眼下比較B險。
只是還沒等我說出口,盛無涯搶先開口。
「他入我的門下。」
他說完這句話,便御劍飛走了。
留下我與解寒霜面面相覷。
我領著解寒霜入清淨峰,怕他不習慣,在我住所旁給他尋了個屋子,安撫了幾句,匆匆去尋盛無涯。
3
盛無涯雖然脾氣不好,但多數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與他相處多年,對他的習慣了如指掌。
他一生氣,就喜歡躲在樹上。
我幼時痴迷練劍,盛無涯總是熱衷於惹我變臉,終於有一次,我被惹惱了,哭著說不要他這個師尊,要掌門做我的師尊。
盛無涯臉色都變了,留下一句硬邦邦的「想都別想」就離開了。
待情緒平復之后,我后知后覺方才說的話確實有些過分了。
憑良心講,盛無涯待我極好。
我是孤兒,盛無涯在人間遊歷之時,於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撿到襁褓中的我。
據他所說,我安靜極了,不像尋常嬰兒那般哭鬧,他一度以為我是個傻子。
可還是將我帶回宗門,贈我他的姓氏,悉心教導。
我一處處地界尋過去,累了,便坐在一棵樹下休息。
盛無涯的聲音自上方傳來:「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一點毅力都沒有!」
我抬頭望著他,聲音誠懇,「師尊,我說錯了,在我心中,你是頂頂好的師尊。
「我的師尊只有你一個。」
盛無涯輕聲哼了哼,便消了氣。
從此,只要他生氣,便躲在那棵樹上。
我一路行至那棵樹下,看見光影斑駁間落下的一截衣衫。
「師尊,我錯啦!徒兒在遊歷之時,一直惦記著師尊,人間的好酒凡是遇到,便都給師尊留著呢!」
我一口氣擺了數十壇,然后坐在樹下扯那截落下的衣衫。
盛無涯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寧寧長大了,都想收徒弟了。」
我一哽,幼時他常喚我「寧寧」,我聽著嫌幼稚,總是讓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他不肯,故意把「寧寧」二字叫得蕩氣回腸。但也不知是何時起,他便改了稱呼。
眼下忽然這般叫我,一股陰陽怪氣撲面而來。
「我沒有。」
我弱弱反駁,雖然確實有那個心思,但這不是被他截胡了嘛。
「沒有?看來我真是打擾你的好事了!」
盛無涯怒氣衝衝,自枝葉中露出一張盛怒的面容。
斑駁的光暈落在盛無涯那張容顏極盛的臉上,我呼吸滯了滯,心跳漏了一瞬,慌忙錯開眼。
盛無涯確實長了張世間少有的面容,劍眉星目,即便是生氣,也自有一股風流寫意。
我在外遊歷多年,見過不少以魅惑著稱的精怪,竟無一個能與眼前這張臉匹敵。
以至於我恍惚間竟生出一些大不敬的念頭。
我不由得閉了閉眼,在心中默念了幾遍清心決。
盛無涯怒氣更勝,「怎麼?現在看到我都嫌煩了?」
我有苦難言,只想著他不要揪著此事不放,拖長聲音:「師尊,我錯啦……」
往常我這般撒嬌,他很容易就將事情揭過去。
但我想岔了,盛無涯直接跳下來,落在我身邊,盯著我,一字一句問:「錯哪兒了?」
我:「……?」
還錯哪兒了?錯在不該想著為你逆天改命?
但看他這副怒氣衝衝的模樣,實在不像以往三言兩語就能哄好的樣子。
我仔細思考片刻。
想到方才他的陰陽怪氣,不由疑問出聲。
「宗門裡像我這般大的師兄弟們,即便沒有出師,也是有資格收徒的。
「師尊,你生什麼氣呢?」
回應我的,是盛無涯落荒而逃的身影。
4
自那日后,盛無涯便不見蹤影。
我將帶回來的好酒盡數放入他寢殿,便一心教導解寒霜。
解寒霜雖心性堅韌,但也不過是個幼童,歷經了滅門慘案一事,我怕他心理有什麼問題,每日開導他。
他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只一言不發揮著我給他削的小木劍。
新入門的弟子剛開始都是用木劍練習基礎劍法,築基后才有資格選自己的劍。
基礎劍法枯燥乏味,每日揮夠一千下,才能夠停下。
主要是讓弟子們能夠習慣自己的劍,最好能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我不止一次聽到一些師兄弟跟企圖偷懶的弟子鬥智鬥勇。
但解寒霜不一樣,他很乖,從不偷懶,也不抱怨。
如此數日,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出了問題。
解寒霜,他從沒說過話。
「夠了,解寒霜。」
我按在他不知疲倦的手臂上。
或許是太累的緣故,他的手臂微微輕顫,睜著一雙烏黑的眸子看我。
「解寒霜,心不靜,是沒辦法練劍的。」
他固執地舉起劍,我出手打落。
他一次次舉劍,我一次次打落。
終於,他累得跌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他垂著頭,一言不發。
我卻看到他的內心在坍塌。
他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懲罰自己。
「解寒霜,那不是你的錯。」
我摸了摸他的頭,「活著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這麼說很殘忍,但S亡並不代表一個人的消失,遺忘才是。
「你記得他們,他們就永遠活在你的心裡。
「你活著,可以做很多事,銘記他們,甚至為他們報仇。」
解寒霜抬起頭來,他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哽咽。
「是我的錯。
「我看到他了,還給他指了路。」
他抿著唇,執拗地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不論你有沒有指路,他都有辦法找到他們。
「解寒霜,有罪的,永遠是罪惡的始作俑者,而不是受害者。」
良久,響起小動物般細碎的哽咽。
漸漸地,聲音大了起來。
解寒霜抱著我的腿號啕大哭。
這時候的他,還不是心思深沉的魔尊,只是個失去雙親的無辜稚兒。
5
解寒霜的確聰慧,入門劍法我不過演示了一遍,他便已了熟於心。
故而,在其他新入門的弟子還在想著每日能偷懶幾次時,解寒霜已經順利從我這兒出師。
送他去盛無涯庭院的時候,他滿不情願。
這些時日,我縱著他,總算從他的冷靜自持中看出幾分小孩心性。
「為什麼你不能繼續教我?」
盛無涯搶答:「她的劍道與你不合適。」
解寒霜拉著我的手,滿臉不忿地看著他,「為什麼不合適?」
自從解寒霜那日發泄大哭,被盛無涯撞見后,他自覺失了臉面,每每見到盛無涯,總是要出言嗆幾句。
可他長得粉雕玉琢,跟個小仙童似的,鼓著臉生氣,也只是平添幾分可愛。
盛無涯看得有趣,總是去招惹解寒霜,每每將人惹得要哭不哭,再丟進我懷裡。
順道嘴欠一句:「真是沒有寧寧小時候可愛。」
盛無涯語氣悠然,「她的劍道普天之下無人能學。」
我默然,確實,因為我修「唯我道」。
我生即我道,我S亦我道。
天地萬物皆不在我眼中。
這種狂妄自大、以自我為中心的道,心性不堅者,稍有不慎,便會為心魔吞噬。
解寒霜不解其中緣由,我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師尊乃天下第一劍仙,世間最精妙的劍術無不在他眼中,若想精於此道,跟著他最合適不過。」
6
將解寒霜交給盛無涯后,我便開始閉關。
我不確定解寒霜是否會走上老路,可記憶中的未來像是懸在我頭上的一把劍。
殘暴肆虐的解寒霜,被折了傲骨的盛無涯,甚至是魔軍壓境下的遍地哀號。
我一刻都不敢停歇,若未來真如記憶中一般,至少我不能拖累師尊。
閉關十年,我小有所成,終至元嬰。
出關那日,天氣晴朗。
「唯我道」每次突破都要召來比旁人更大的劫雷。
思過崖禁制特殊,我特意選在此處,凡有異象也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可沒想到,一出關,就見到了跪著的解寒霜。
凌亂的劍氣導致閉關十年的洞府在我身后坍塌。
原本劈向解寒霜的雷霆拐了個彎,朝著我劈下來。
我提劍抵擋,劍光大盛,生生將劫雷劈了個精光。
解寒霜受我所累,被劫雷劈得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我默念兩聲罪過罪過,將他背出思過崖。
剛出思過崖,便有小弟子匆匆從我身邊跑過。
跑了兩步,又退回來,看了看我,露出兩排大白牙。
「盛寧師姐。」
「你是?」
「我是外門弟子婁清遠。」
他指了指我背上的解寒霜,「當年我們一道上的登仙梯。」
說著,他看向解寒霜,目露擔憂,「解師弟傷得這麼重,還能參加宗門大比嗎?」
我愣了愣,「宗門大比應當還有一段時日啊?」
「師姐閉關十年,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玉霖秘境要開了,各大宗門都蓄勢待發,掌門決定將宗門大比提前,趁早選出適合進入玉霖秘境的人。」
說著,他皺了皺臉,「不過解師弟修為堪堪築基,就算參加了大比也不一定能被選上。」
什麼?
可我記得解寒霜天資聰穎,一年築基三年金丹。
這般迅速的成長速度,可是羨煞了一眾長老。
現在怎麼……
「咳咳,當著我的面跟我的師姐說我的壞話,婁清遠,你可真是好大的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