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寒霜雙臂修長,摟著我的脖子,姿態親昵。
「十年未見,師姐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我:「……」
不知所措,甚是愧疚。
不過解寒霜也不是非要我作答,一溜煙從我背上下來。
他已經長成風姿綽約,清爽明朗的少年郎。
高高束起的高馬尾生動活潑。
他咧開嘴,衝我露出一個笑容。
「師姐,我即便是築基修為,也有信心打敗他們,爭得頭籌。」
那瞬間,我想起之前的記憶裡,他闖出思過崖,直奔大比擂臺。
爭得頭籌的同時,身份暴露。
不要去!
我想開口阻止,可我的腳下生根,只能眼睜睜看著解寒霜跑遠。
7
我不甘心。
Advertisement
解寒霜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那麼痛恨魔修。
卻要因為身負魔修血脈被逐出他引以為傲的師門。
唯我劍感知到我心中的怒火,發出陣陣嗡鳴。
數道魔氣被我從地底連根拔起,眨眼間便煙消雲散。
解寒霜不知道自身血脈,他也不可能將我禁錮於此。
這裡,還存在別的魔修!
我起身直奔演武場。
只看見圍得水泄不通的演武場中央,解寒霜無措的目光。
濃鬱的魔氣從他身上傾瀉而下。
我在眾人警惕又驚愕的目光中飛身上前,輕點他周身幾處大穴,抑制住他四溢的魔氣。
周圍的弟子不少人受到波及,此時清醒過來,既驚又懼地舉起手中劍對準解寒霜。
解寒霜喃喃自語:「師姐,我不是魔修,對嗎?」
他眼裡的恐懼不比旁人少半分,目光祈求地看著我。
方才同門還在為他得勝而歡呼,現在卻對他刀劍相向。
我不忍看他,想帶他離開。
他卻固執地站在原地。
幾道身影由遠及近。
掌門同幾位長老相攜而至。
有人大喝一聲:「解寒霜就是害S周師兄的罪魁禍首!」
據眾人口述,前段時日有魔修混入歸元宗,巡夜的周師兄被發現慘S在后山。
他S狀悽慘,傷口上魔氣四溢。
掌門下令徹查卻毫無線索,搞得人心惶惶。
解寒霜眾目睽睽之下泄露了魔氣,幾乎是直接將他推到兇手的位置上。
我上前一步,直視說話的那人。
「真相未明,就急著給我師弟定罪,這位師弟是何居心?」
周圍人各退一步,露出我在思過崖外見到的婁清遠。
他神色淡然,不為所動。
「倘若解師弟沒做過那些事,為何會被罰去思過崖?」
盛無涯似笑非笑,「什麼時候我教導弟子,還要告知旁人緣由。」
婁清遠臉色一白,似乎很畏懼盛無涯。
他強撐著開口:「焉知你不是以此來包庇解寒霜。」
「荒唐!我師尊光明磊落,豈容你汙蔑!」
我氣極了,旁邊盛無涯卻撲哧一笑。
我怒目而視,他卻戳了戳我的臉頰。
「好了好了,別氣了,想不到寧寧這麼在乎師尊。」
他清了清嗓子,一抬手,從天而降的劍光將婁清遠困住。
掌門適時開口:「真正的兇手已然伏法,正是婁清遠。」
迎著眾人驚懼的目光,婁清遠身體迅速散成一團黑氣。
四散前,他盯著解寒霜微微一笑。
「都說歸元宗嫉惡如仇,我倒要看看,與我同宗同源的解寒霜是何下場!」
8
據掌門所說,當日周師弟為人所害,發現屍體的正是婁清遠。
在掌門詢問他時,他也總是不著痕跡地把線索往解寒霜身上引。
話裡話外,都是解寒霜十年來一直困在築基,毫無長進,被巡夜的周師弟挖苦不配做盛無涯徒弟。
解寒霜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周師弟的屍體抬上大殿后,傷口上的魔氣引得解寒霜身上的魔氣蠢蠢欲動。
盛無涯五感敏銳,這才直接將解寒霜罰去思過崖。
我了然,思過崖禁制特殊,能夠很好地抑制解寒霜體內的魔氣。
再多些時日,就能夠將其盡數壓制。
在這期間,婁清遠有意無意在解寒霜面前透露,玉霖秘境的洗髓靈植,能夠幫他脫胎換骨。
掌門他們見婁清遠屢次接觸解寒霜,便想著按兵不動,看他意欲何為。
不想,我直接將解寒霜帶出思過崖,有了后來的事。
大抵是我表情太難看,解寒霜朝我安撫地笑了笑。
「即便師姐不帶我出來,我也是要參加大比的。
「先前想著,大抵是我根骨太差,十年如一日的勤修苦練,卻還是築基修為。
「便將希望寄託在玉霖秘境的洗髓靈植上。
「如今看來,是我血脈問題。」
他苦笑了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好像一下被磨平了稜角。
我有點難受,「血脈改變不了什麼,你還是你。」
「還是有改變的。
「師姐。
「至少,我不能堂而皇之地留下了。」
他這樣說著,反倒是比我更加看開的樣子。
盛無涯難得的好言好語。
「去魔界也並非壞事,你應該感覺到了,這麼多年你的修為沒有起色,是因為你的血脈與術法相克。若是執意修行此道,修為越高,爆體而亡的速度越快。」
解寒霜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只是在我被逐出師門前,還有最后一個請求。
「我希望是師姐親手廢去我的靈力。」
他笑了笑,像十年前那樣。
「我因師姐入道,如今,便由師姐親手了斷這段孽緣吧。」
9
解寒霜離開宗門那日,我去送他。
他孤身一人,只帶走了幼時我給他削的小木劍。
逐出宗門的弟子,不得帶走宗門法器。
我偷偷將解寒霜的劍帶了出來。
解寒霜謝絕了,揚了揚手裡的小木劍。
「師姐,我的劍已經帶走了。」
他眉眼彎彎,笑得肆意,近身抱了我一下,在我耳邊道。
「我有個秘密。」
我投去詢問的眼神,他卻笑著跑遠。
紅色的發帶迎風飄揚,是一副生機勃勃的少年氣。
「待我闖出一片天地,再告知與你!」
這小子……
我笑了笑。
我沒有改變解寒霜被逐出師門的命運。
可這次,他不是身負罵名,帶著滿身絕望離去的。
他在長老們權衡利弊的分析下做出了更有利的選擇。
「怎麼?舍不得?」
盛無涯自我身后出現,語氣酸溜溜。
「明明是我教導他數十年,可他倒好,一口一個師姐,根本沒把我這師尊放在心上。」
嘶……
這語氣……
「您這是……吃醋了?」
盛無涯多看了我兩眼,好像疑心我怎麼忽然開竅似的。
按理來說,做弟子的,不應該對師尊的心思指手畫腳。
可想到他和解寒霜的愛恨情仇,我還是忍著酸澀勸了一句。
「師尊啊,若您真對師弟有意,便直言告知,省得他胡亂猜疑,犯下大錯。」
空氣凝結了一瞬。
我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
「呵……」
盛無涯發出一聲冷笑。
「劍閣失竊,看來是該讓掌門好好查查了!」
等等……
怎麼這麼突然。
我急匆匆追上盛無涯的腳步。
「師尊,沒必要,真沒必要……」
10
還沒等盛無涯到掌門面前告發我。
掌門便先一步找到我們,神色凝重,「玉霖秘境開了。」
玉霖秘境百年一開,每次開啟雖傷亡慘重,但借此機會飛升的大有人在。
故而各大宗門都不願放棄這次機緣,只能給自家弟子多備些保命法器。
盛無涯送我的時候看起來憂心忡忡。
「要不別去了,你又不是非要那種不切實際的機緣。」
他心神明朗,仙途順遂,未曾經歷磨難,便達到常人無法企及的境界。
故而對什麼機緣、秘境之類的毫無興趣。
但這話說出來得罪人。
我已經看到不少宗門的人目光隱晦地望向這邊。
我側了側身子,擋住那些窺探目光,耐心寬慰他。
「各大宗門都想去秘境獲得機緣,歸元宗的弟子也不例外。
「這批弟子年齡小,閱歷少,師尊不便出面,我帶隊正合適。
「說不定還能讓師尊的威望再高一籌。」
盛無涯不屑一顧,「用不著你。
「即便我修為停滯,往后數百年,我依然讓人望塵莫及。」
我笑了笑,果真是盛無涯。
狂傲。
但有狂傲的資本。
末了,他小聲說:「當然,你是特例。」
我知道他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沒有旁的心思。
我是特例也不過因為我與他最親近而已。
可即便如此,我仍忍不住心中一顫。
這時,秘境開了。
我匆匆壓下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將修為壓制到金丹,同歸元宗弟子一道踏入秘境中。
秘境只能容納金丹修為的人進來,但為了尋求突破的機緣,還有不少大能將修為壓制到金丹進來。
我清點了弟子人數,確定全部到齊后,便帶著他們尋找各自所需的東西。
數月后。
我在一處寒泉打坐。
歸元宗弟子去周圍尋找機緣。
突然,嘈雜的聲音傳來。
「S了!」
「都S了!」
我果斷結束修煉,一手按在唯我劍的劍柄上,破水而出。
歸元宗弟子見到我連忙聚集過來。
我這才發現他們扶著幾個人,看衣服是佛宗的弟子。
「師叔,師叔他被吃了!」,佛宗弟子滿目悲切,「秘境有問題,此界封閉了!我們出不去了!
「天破了,它要吃了我們補全自己!」
話未說完,整個空間地動山搖,秘境上方赫然裂了個口子向這邊襲來。
一邊逼近,一邊有源源不斷的修士被吸上去。
不小心掉下來的修士遍體鱗傷。
「退后,我將秘境打開個出口,你們趁機出去!」
宗門弟子跟隨我進來,我不能讓他們全部折在這裡。
我飛身上前,修為寸寸暴漲。
不知誰呢喃一句:「盛寧仙子,她竟然已突破元嬰了嗎?」
11
秘境對於修為壓制得厲害。
我強行突破,在外界壓制下,體內修為暴漲,身體負荷幾乎達到極致。
唯我劍與我心意相通,劍光大盛,向上空一劃。
拼盡全力的一劍,終於將秘境開了個通道。
弟子們爭先恐后地離開,歸元宗弟子走在最后疏散眾人。
秘境合上的那刻,他們神色驚慌。
「盛寧師姐,快出來!」
我微微搖頭,那一劍讓我元氣大傷,鮮血爭先恐后地從我身體裡流出。
又很快被空間中的不知名存在吞噬。
我開的通道已經閉合,只剩下上方那道猙獰的口子。
在我的注視下緩緩化出一只眼睛。
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穿透。
四面八方的聲音撲面而來。
「蚍蜉撼樹!」
我心神巨震,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玉霖秘境是千年前一位名為玉霖真人的修士飛升后,給修真界后輩留下的機遇。
在我之前,有無數天之驕子在玉霖秘境坐化,據說是尋得機緣原地飛升。
可說是飛升,卻從此了無音訊。
一個如此便罷,各個如此便有蹊蹺。
外界將玉霖秘境傳得神乎其神,就會有修士源源不斷地進來。
玉霖與此界合二為一,高高在上地分配這些送上門的貨物。
天資差的給些靈植草藥,隨便指點一二。
天資高的,便以傳承為由將其與外界隔絕,外人看到的是成功飛升。
實際卻是被玉霖秘境吞噬,成為他的養料。
如此持續上千年。
「玉霖真人,是舍不得修真界一眾同仁,才遲遲不肯飛升嗎?」
我微微一笑,跟盛無涯待得久了,也學會如何氣S人不償命。
「豎子狂妄!」
整個空間的威壓向我襲來。
我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鮮血,「這就狂妄了嗎?」
我后退幾步,朝著那處裂縫大喊:「前輩們千年蟄伏,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方才有修士從上面掉下來我便注意到了。
這秘境現在吞噬起來人畜不分,空間裡的飛沙走石都未曾落下。
那些修士損傷慘重,哪有力氣逃出來。
更何況,缺口處每次盈盈泛光,便丟下幾個修士。
那是修士靈體特有的氣息。
「真是個敏銳的女娃娃。」
「如今的修真界人才輩出啊!」
「比我等大老粗仔細多了!」
「哎哎哎……說你自己,可別帶我啊……」
周遭議論紛紛,我忍不住出口打斷「各位前輩要敘舊也看看時間啊!
「再不出手我就成此地亡魂了!」
幾十個靈體從上方墜落。
接近地面時散成萬千星光匯入我的身體。
「讓我們看看你這小丫頭有何能耐吧。」
秘境霎時震動!
紅色的巨眼幾欲滴血。
「卑賤蝼蟻,妄圖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