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丈夫把離婚協議書拍在茶幾上，墨水印子蹭到了我爸的訃聞。「林婉婷，妳現在是個孤兒了，沒爸沒媽沒依靠，趁我還願意給妳點臉，把字簽了，這房子留給妳住。」

他食指戳著協議書上財產分配那欄，指甲刮過紙面的聲音像粉筆斷掉。「兩億遺產是婚后財產，按法律我有權分一半。但我大發慈悲，只拿一億五，剩下五千萬施捨給妳這個喪門星，夠妳后半輩子躺著過了。」

他身后的電視櫃上，我媽上週插的百合花還沒枯透，花瓣掉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相框上。「妳克S自己爹娘，別想再拖累我們家。簽了字，對大家都好。」

我看著他上下翻動的嘴皮。

心裡的OS是：演，繼續演。臺詞背得挺熟，是那個教國文的王小姐幫你潤稿的吧？

我拿起筆。

我丈夫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種壓不住的、勝券在握的抖動。

我翻到協議書最后一頁，簽名欄空白。

我簽下「林婉婷」三個字。

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很細。

我丈夫喉結滾了一下，呼吸聲變重。

我放下筆，抬頭看他。「好，我答應離婚。」

他眼裡的狂喜像潑出來的油，瞬間點燃整張臉。「算妳識相……」

我掏出手機，螢幕光映著我沒擦乾的淚痕。我當著他的面，點開通訊錄，找到「中國信託-陳經理」的號碼，撥出。

擴音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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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我丈夫愣住，表情僵在「狂喜」和「困惑」之間。

電話接通。「林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

我用客廳裡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音量說：「陳經理，我是林婉婷。我名下那個V0089的私人銀行帳戶，裡面的資金，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執行原定的『晨曦計畫』全額轉出。對，所有關聯授權我已經在網銀確認了。請預留一位專員，我先生可能需要……諮詢一些后續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好的，林小姐，已為您標記。明日十點，V0089帳戶內所有資金將依『晨曦計畫』指令完成劃轉。轉出后帳戶餘額將為零。需要為您預約明日十點半的專屬諮詢室嗎？」

「預約吧。兩個人。」我看了一眼我丈夫。

「已預約成功。明日見，林小姐。」

通話結束。

客廳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

我丈夫的臉從紅轉白，再從白轉青。「妳……妳在搞什麼鬼？什麼V0089帳戶？什麼晨曦計畫？」

我拿起簽好的離婚協議書，輕輕吹了吹未乾的筆跡。「明天早上十點半，中國信託市府分行，你會知道。」

我把協議書遞還給他。「收好。別弄皺了，明天還要用。」

他沒接。

協議書掉在茶幾邊緣，滑到地上。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發疼。「林婉婷！妳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那兩億遺產還在聯合管考階段，妳不可能動！妳哪來的私人銀行帳戶？」

我垂下眼，看他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

心裡OS：急了？這才剛開始呢。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李正浩，你記不記得，結婚前我跟你說過，我爸是做進出口貿易的。」

他瞳孔縮了一下。

「你當時嗤之以鼻，說小貿易商沒前途，比不上你爸的公務員鐵飯碗。」我揉了揉手腕，上面已經有紅痕。「你更沒興趣知道，我媽結婚前，是彰化鹿港那間『振豐紡織』老闆的獨生女。」

「那又怎樣！」他聲音拔高，掩飾慌亂。「都是過去式！他們現在S了！遺產就兩億！白紙黑字在律師那！」

「是啊，『明面上』的遺產，是兩億。」我點點頭。「所以，我剛才打電話轉走的，不是那兩億喔。」

我對他笑了笑，這是我爸媽走后，我第一次笑。

「是你從來不知道，也『沒資格』知道的，我林婉婷自己的錢。」

他后退一步，撞到電視櫃。

那束枯百合徹底掉下來，砸在他腳邊。

*他以為搶到的是金雞母，沒想到踢到的是鈦合金B險箱。明天十點半，他的世界會開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