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丈夫，不，李正浩，像尊蠟像一樣在客廳站了十分鐘。
他手機響了五次。
螢幕顯示「寶貝王老師」。
他沒接，按掉。手指在發抖。
我走回臥室，關門。鎖舌「喀」一聲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特別清楚。
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這才無聲地狂飆出來。不是為了李正浩，是為了我爸媽。
心裡OS：爸，媽，你們看人的眼光真差。但沒關係，你們女兒沒那麼廢。
我抹掉眼淚，爬到床邊，伸手到床底最深處。
摸到一個冰涼的、帶鎖的小型防火B險箱。
輸入密碼——我媽的生日。
箱蓋彈開。
裡面沒有珠寶，只有幾份文件，一個舊款iPhone，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隨身碟。
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婚前財產公證書」，公證日期是我們結婚前三天。
公證人是我爸的多年律師好友，劉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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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證書附件一，是一長串資產列表，標題是「林婉婷個人信託及投資帳戶概要（V0089關聯）」。最后一行是總額估算，單位是臺幣，數字長到需要逗號分節。
這筆錢，從我出生開始，我爸媽就用各種信託、境外公司、保單形式幫我存著。
他們說，這叫「女兒的底氣」。不管嫁給誰，這底氣不能丟。
李正浩一直以為，我家就是普通中產。我爸那小公司，我媽那個普通家庭主婦。
他根本沒想過要深究。
我拿起那個舊iPhone，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四十。
裡面只裝了一個App，螢幕上顯示著即時音頻波形圖，還在微微波動。
來源裝置：「LivingRoom_Speaker」。
我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李正浩壓低的、氣急敗壞的聲音衝進耳膜：「……她到底哪來的私人帳戶？妳不是查過她家底了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安撫：「正浩，你冷靜點。她肯定是虛張聲勢，嚇你的。她爸就一個破貿易商，能有什麼錢？那兩億搞不好都是貸款來的，S要面子。」
是王老師。王雅琳。
「那她剛才打給銀行經理……」
「演戲啊！做給你看的！她現在父母雙亡，怕你丟下她，只能用這種拙劣手段挽留你。你越慌，她越得意。」
耳機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李正浩深吸一口氣。「媽的……害我差點亂了陣腳。那明天還去不去銀行？」
「去啊，當然去。」王雅琳的聲音帶著笑。「去看看她能演出什麼花樣。順便，當著銀行員的面，把她虛構帳戶的事戳破，讓她更難堪。到時候，她還不得乖乖把兩億遺產吐出來，求你別離？」
「有道理……」李正浩的聲音放鬆下來。「還是妳聰明。等錢到手，我們就去把你看中的那間預售屋訂下來。」
「嗯。對了，那東西……還開著吧？」
「開著。臥室那個，上週她回娘家辦喪事時，我裝在她床頭那盞小夜燈裡了。客廳這個藍牙音箱更穩，從沒關過。」
「那就好。隨時掌握她動向，看她有沒有偷偷找律師。她那個劉伯伯，得多留意。」
「知道。」
通話結束。
我拿下耳機，手冰涼。
心裡OS：小夜燈？藍牙音箱？李正浩，你為了錢，真是武俠片看多了。
我抬頭，看向床頭那盞我媽送我的、造型溫馨的蘑菇小夜燈。
又想起客廳電視旁，那個李正浩去年生日時，王雅琳「託共同朋友」送來的、音質號稱很好的品牌藍牙音箱。
原來禮物都帶著任務。
我沒動小夜燈。
我走到客廳。李正浩已經不在，大概是去書房跟他的「軍師」繼續密謀了。
那個黑色藍牙音箱靜靜待在電視櫃上。
我走過去，拔掉電源線。
然后，雙手捧起它，高舉過頭，對著大理石地板，用力砸下去。
砰——嘩啦！
塑膠外殼碎裂，零件飛濺。
在一堆電線和喇叭單體中間，一個指甲蓋大小、黏著雙面膠的黑色金屬塊，格外顯眼。
還在閃著微弱的紅光。
我撿起它，紅光熄滅了。
這時，書房門猛地打開。
李正浩衝出來，看到一地狼藉，和被我捏在手裡的黑色小方塊。
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裝竊聽器監視我，卻不知道我反手就送他一份「現場直播」。明天在銀行，他聽到的真相，會比竊聽器裡的更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