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分,計程車停在陽明山周家別墅的雕花大鐵門外。
別墅依山而建,氣派卻透著一股陰森。四周過於安靜,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我下車,按響門鈴。
鐵門自動打開一條縫。
我走進去,沿著車道往主屋走。手心微微出汗,但腳步很穩。衣領下的微型設備已經啟動,傳來輕微的電流感。
主屋大門敞開著。
我走進去。
客廳裡,窗簾緊閉,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水晶吊燈。周明凱的媽媽陳麗珠坐在主位的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套裝,像參加葬禮。周明凱站在她斜后方,臉色灰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我。
周振雄,那個「S了十年」的男人,也出現了。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裡,肥胖,禿頂,眼神陰鷙地打量著我,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三個人都齊了。
「還真敢一個人來。」陳麗珠先開口,聲音乾澀。「算你有種。」
「我兒子在哪?」我問,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放心,你那寶貝野種,暫時安全。」陳麗珠冷笑。「在樓上客房,保姆看著。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證他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你們想怎樣?」我環視他們。
周振雄開口,聲音粗啞:「很簡單。撤銷告訴。所有告訴。然后,簽了這份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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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茶幾底下抽出一份文件,丟到玻璃茶幾上。
我走過去,拿起來看。
標題是「自白書與放棄追訴同意書」。
內容大致是:我自願承認,十年來與周明凱的感情純屬你情我願,無任何欺騙;我父母之S與周家無關;所謂證據均係我偽造或斷章取義,意在勒索周家錢財;我因產后憂鬱,精神不穩,所言所行均不可採信。最后,我自願放棄對周家的一切法律追訴權利,並保證永不對外提及相關事宜。
結尾處,需要我的親筆簽名和指印。
我看完,笑了。把文件扔回茶幾上。
「你們覺得,我會簽這種東西?」
「你會簽的。」陳麗珠語氣篤定,從身后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確實是我孩子躺著的嬰兒床,一個陌生的保姆坐在旁邊。
「簽了字,你可以帶著孩子平安離開。不簽……」她眼神一狠。「你知道,產后憂鬱的媽媽帶著孩子尋短,也是常有的事。陽明山后山,懸崖不少。」
赤裸裸的威脅。
「還有,」周振雄補充,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黑點。「這裡的對話,全程錄影錄音。如果你簽了,這就是你敲詐勒索、精神異常的鐵證。如果你不簽,出了任何『意外』,這也是證明我們清白,是你自己闖進來鬧事的證據。」
他們準備得很「周全」。
想把黑的徹底說成白的。
我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明凱。「你呢?你也覺得,這樣就能解決一切?」
周明凱身體顫了一下,抬頭看我,眼神痛苦又混亂。「筱柔……簽了吧……算我求求你……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孩子有事……只要你簽了,我……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打擾你們……」
「閉嘴!沒用的東西!」陳麗珠厲聲喝斥他。「現在是求她的時候嗎?」
周明凱瑟縮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我看著這一家人狗咬狗,心裡最后一絲波動也平息了。
「好,我簽。」我平靜地說。
他們三人同時一愣,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
陳麗珠眼中閃過狂喜,立刻把文件和筆推過來。
我拿起筆,走到茶幾前,彎腰,作勢要簽名。
然后,我手腕一轉,筆尖狠狠扎向平板電腦的螢幕!
「啪嚓!」
螢幕碎裂,監控畫面瞬間消失。
「你幹什麼?!」陳麗珠尖叫著想搶回平板。
我已經直起身,退后兩步,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手機,螢幕朝向她。
上面顯示著正在通話的介面,通話對象是「陳律師」,通話時間:**12分鐘07秒**。
從我進門前,就已經撥通了。
「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包括威脅我和孩子生命安全的話,陳律師和警方,全都聽到了。」我看著他們瞬間慘白的臉,緩緩說道:「順便一提,我身上還有錄影設備。你們天花板那個,角度太差,拍不到我手機螢幕上的通話時間吧?」
周振雄第一個反應過來,暴吼一聲:「抓住她!把手機搶過來!」
他肥胖的身體從沙發上彈起來,撲向我。
周明凱也如夢初醒,臉色猙獰地衝過來。
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周振雄,把手機用力砸向周明凱的臉!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
我趁這個空隙,轉身就往大門跑,一邊跑一邊大喊:「警察!快進來!」
幾乎在我喊出口的同時,別墅外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瞬間包圍了別墅。
「不許動!警察!」數名穿著防彈背心的警察持槍衝破大門和側面的落地窗,湧入客廳。
周振雄想往樓上跑,被警察一個擒拿按倒在地。
陳麗珠癱軟在沙發上,面如S灰。
周明凱則僵在原地,看著指住他的槍口,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我靠在牆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陳律師緊跟著警察跑進來,看到我安全,明顯鬆了口氣。他身后還跟著那位氣質雍容的老婦人——我母親的舊識。
老婦人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冰涼的手,聲音顫抖:「孩子,沒事吧?嚇壞了吧?」
我搖搖頭,看向被警察戴上手銬的周家三人。
周明凱被拉起來時,正好與我視線相對。
他眼裡充滿了怨毒、不甘,還有徹底的絕望。
我平靜地移開目光。
我們之間,終於兩清了。
警察很快在樓上找到了被保姆看管的孩子。孩子安然無恙,還在熟睡。
我抱回孩子的那一刻,才感覺到后怕,渾身都在輕輕發抖。
老婦人輕拍我的背:「都過去了,孩子。都過去了。」
后續的調查和司法程序,漫長而嚴謹。
周振雄、陳麗珠涉嫌的罪名太多,證據確鑿,很快被收押禁見。周明凱也因涉嫌共同詐欺、偽造文書及妨害自由未遂等罪名被羈押。
林雅築在飛機起飛前被攔下,協助調查后,因證據顯示她對核心詐騙計畫知情有限,且后期有提供關鍵證據(體檢報告),檢方予以緩起訴處分。她最終還是去了加拿大,再也沒有消息。
我父母的信託基金,經過法律程序,確認了周明凱的受益權係基於欺詐獲得,予以撤銷。所有資產安全回到我的名下。
至於周家,樹倒猢猻散。公司破產,資產被拍賣償債,昔日的豪門,轉眼成了街頭巷尾的笑談。
三個月后。
我帶著孩子,搬進了一處靠近山邊、安靜社區的新家。房子不大,但陽光充足。
那位一直幫助我的老婦人——我后來叫她「蓉姨」,是我母親學生時代最好的朋友,也是信託基金背后管理團隊的負責人之一。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關注我,卻因為信託的嚴格規定和周家的監視,無法直接聯繫我。直到我主動啟動法律程序,她才得以現身。
她成了我和孩子最親近的長輩。
一個週末的下午,蓉姨來家裡喝茶,看著在遊戲墊上努力想翻身的孩子,忽然說:「你媽媽如果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驕傲。」
我泡茶的手頓了頓。
「她跳下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這個問題,在我心裡埋了十年。
蓉姨沉默了很久,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遞給我。
「這是她出事前一天,寄給我的。囑咐我,除非你真正獨立、堅強到能面對一切時,才能交給你。」
我接過信封,手指有些顫抖。
打開。
裡面是母親娟秀的字跡。
**「給我的小柔:**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哭,媽媽是自願選擇離開的。**
**我和你爸爸,犯了錯,信錯了人,把公司帶入了絕境。我們無顏面對員工,也無力保護你。但這不是結束。**
**媽媽用最后的能力,為你設立了那筆信託。它不僅是錢,也是一道考驗。考驗那些接近你的人,是真心,還是假意。**
**原諒媽媽用這麼殘酷的方式保護你。但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我的小柔,媽媽知道你一直很堅強。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記得,真正的強大,不是擁有財富,而是看清人心后,依然有能力保護自己所愛,有勇氣開始新的生活。**
**好好活著。連同爸爸媽媽的那份,一起,燦爛地活著。**
**永遠愛你的媽媽」**
信紙被我的淚水打濕了一小塊。
但我很快擦乾了眼睛。
媽媽,我看清了。
我也保護了我的所愛。
窗外,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孩子終於成功翻了個身,趴在那裡,咿咿呀呀地朝我笑。
我也笑了。
抱起他,走到窗邊。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雲霧繚繞。
十年的噩夢,徹底醒了。
前方的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路。
充滿陽光,和希望。
故事結束了,但生活才剛剛開始。從灰燼裡開出的花,往往最為堅韌。如果你也曾深陷泥沼,請記住,反擊的勇氣,永遠來自於內心深處對光的渴望。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