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子剛發動，前夫就拍我車窗。
「單親媽媽帶個拖油瓶，以為靠離婚金就能過上等人日子？」
他手指戳著車窗玻璃，對圍過來的鄰居提高音量。「大家評評理，這女人撈完錢就想跑，連女兒都要帶去窮鄉下。」
「思思跟我姓，監護權白紙黑字，你銀行戶頭的錢昨晚轉去哪了，需要我當眾說嗎？」
我沒下車，只是按下了中控鎖。
車窗貼著隔熱紙。
外面的人只看得到他激動的剪影。
我透過玻璃看他唾沫噴在窗上。
副駕駛座的女兒思思縮了一下。
她手裡捏著一支舊iPhone。
螢幕亮著，顯示錄音介面。
紅點正在閃爍。
我眼角餘光瞥見，沒轉頭。
心臟跳得像要撞斷肋骨。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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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什麼時候開始錄的。
前夫還在吼。
「五千萬是夫妻共同財產！妳憑什麼全拿走？法官一定是被妳這張臉騙了！」
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多。
三樓的王太太抱著狗。
隔壁棟的退休陳老師推著眼鏡。
管理員假裝在掃地，耳朵朝這邊豎著。
血緣壓迫、輿論壓迫、性別壓迫。
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從車窗縫隙鑽進來。
思思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她把耳機塞給我左耳。
單邊。
我聽到昨晚的聲音。
前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酒氣。
「……錢我會想辦法拿回來，妳別以為帶思思回南部就沒事。我認識那邊的人。」
「妳媽身體不好對吧？老人家受不起驚嚇。」
「乖乖把錢吐一半出來，大家好看。」
錄音裡我的聲音在發抖。
現實裡我咬住口腔內側的肉。
鐵鏽味。
車外，前夫演得更用力了。
他開始捶自己胸口。
「我一個大男人，被妳弄到一無所有！連女兒都要離開我！」
有鄰居搖頭了。
王太太跟陳老師交頭接耳。
管理員停下掃把。
我降下車窗，十公分。
剛好夠聲音傳出去。
「你昨晚十一點半，在我媽家門口打的電話，內容需要我現在播放給大家聽嗎？」
前夫的臉瞬間僵住。
拳頭停在半空。
圍觀人群的嗡嗡聲停了。
思思把耳機收回去。
她低頭繼續玩手機，像沒事發生。
這小鬼才十歲。
我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讓開，我要去買營養品。」
前夫沒動。
他眼神變了。
從表演式的悲憤，變成刀子一樣的審視。
他在判斷我是不是唬爛。
我直接踩油門。
引擎低吼。
車子往前蠕動半公尺。
B險桿快碰到他的膝蓋。
他跳開。
罵了一句髒話。
我車窗升上去。
隔絕所有聲音。
后照鏡裡，他站在原地，盯著車牌。
拿出手機在打什麼。
我手心全是汗。
滑到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媽，」思思開口，沒抬頭。「錄音我傳到雲端了。也備份到外婆的舊電腦裡。」
「……什麼時候弄的？」
「他上次喝醉來砸門的時候。」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學校作業。
我喉嚨發緊。
車子轉出社區大門。
陽光刺眼。
我戴上太陽眼鏡。
鏡片邊緣反射出思思的側臉。
她長得越來越像她爸。
尤其是抿嘴的弧度。
但眼神像我。
那種冷下來就什麼都不怕的眼神。
「營養品，」她劃著手機螢幕。「買納豆激酶還是魚油？外婆血壓高。」
「都買。」
「好。」
對話結束。
車內只剩導航機器的女聲。
我握緊方向盤。
指甲掐進皮革裡。
剛才的錄音只放了一句。
后面還有更精彩的。
他提到一個名字。
「阿偉」。
說南部的事交給阿偉處理。
我從來不認識什麼阿偉。
但思思的錄音裡有。
昨晚我太怕，只記得他威脅的部分。
忘了名字這個細節。
這小鬼記得。
還知道要備份。
我吐出一口氣。
顫的。
*剛才他臉色鐵青的樣子，只是開始。他手機裡絕對在叫那個「阿偉」動起來了。*
他絕對沒想到，十歲女兒的手機會變成打穿他計畫的第一顆子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