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回南部要四小時。

我在休息站停車，傳訊息給老媽。

「快到了，樓下等我，東西多。」

老媽回一個貼圖。

笑臉，戴花。

她不知道離婚細節。

只曉得我分了錢，要回家住一陣子。

思思在后座睡了。

手裡還抓著那支手機。

我下車抽菸。

手指還在抖。

尼古丁壓不下去。

不是怕。

是某種接近興奮的情緒。

原來握著證據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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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握著一把沒上膛的槍。

你知道能開，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扣扳機。

菸燒到尾巴。

燙到手。

我丟掉。

上車。

思思醒了。

她看著我。

「媽，妳在發抖。」

「菸太淡。」

「喔。」

她沒追問。

從背包拿出水壺喝。

這孩子早熟得讓人心疼。

不對。

是讓人心驚。

到底她錄了多少東西。

看了多少畫面。

我沒問。

車子繼續南下。

風景從高樓變成田。

變成矮房。

變成我熟悉的街廓。

老媽住在舊公寓三樓。

沒電梯。

我轉進巷子。

遠遠就看到她站在騎樓下。

揮手。

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牌是北部的。

車窗貼得漆黑。

引擎沒熄火。

我速度慢下來。

老媽走過來。

笑著。

黑色轎車的駕駛座門打開。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下車。

平頭。

金項鍊。

他靠著車門，點菸。

眼睛盯著我的車。

盯到我車牌。

我背脊發涼。

阿偉。

絕對是。

前夫動作這麼快。

我車子停到老媽面前。

降下車窗。

「媽，先上車。」

「啊？不是到了嗎？東西搬上去啊。」

「上車。」

我語氣硬了。

老媽愣住。

后座的思思打開車門。

「外婆，快點，我想尿尿。」

老媽這才鑽進后座。

我鎖門。

從后照鏡看。

花襯衫男人拿手機在講話。

視線沒離開我的車。

「那是誰？」老媽問。

「不認識。」

「停在樓下半天了，我還以為誰家客人。」

半天。

那就是我從北部出發時，他就到了。

前夫早就通知他了。

我方向盤一轉。

駛出巷子。

黑色轎車沒跟上。

但我知道他記下車牌了。

老媽在后座唸。

「要去哪啦？不是要回家？」

「先住旅館。」

「為什麼？我房子整理好了啊！」

「水管壞了，樓下說的。」

我隨口扯謊。

思思接話。「對啊外婆，樓下阿姨說會漏水，要修三天。」

老媽安靜了。

她看看我，看看思思。

皺眉。

沒再問。

我開到市區一家連鎖旅館。

用我的名字開兩間房。

老媽一進房就坐床上。

「妳老實說，是不是惹到誰了？」

「前夫。」

「他又怎麼了？婚都離了！」

「他要錢。」

「錢不是分清楚了嗎？」

「他覺得不夠。」

老媽站起來，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一角。

往下看。

「剛才那臺黑車……是來找麻煩的？」

「嗯。」

「報警啊！」

「沒證據。他只是站在那裡。」

老媽轉頭看我。

眼睛紅了。

「我就知道……當初就叫妳別嫁那種人……現在好了，離婚還不得安寧……」

她開始哭。

我沒動。

思思走過去，抱住外婆。

「外婆不要哭，媽媽有辦法。」

老媽哭更大聲。

我的手機震動。

陌生號碼。

南部區號。

我接起來。

「林小姐嗎？我阿偉啦。」

男人聲音，帶點臺語腔。

「妳老公……啊，前夫，託我跟妳打聲招呼。」

「說。」

「他說，錢的事好談。大家不要傷和氣。」

「怎麼談？」

「見面談。妳挑地方，我一個人去。」

「我考慮。」

「別考慮太久。妳媽房子舊了，瓦斯管線好像有點漏氣，很危險啊。」

我握緊手機。

指尖發白。

「你動我媽房子看看。」

「唉呦，威脅我？我好怕喔。」

他笑了。

掛斷。

我站著。

耳朵嗡嗡叫。

思思抬頭看我。

她手裡的手機，螢幕又亮著。

錄音介面。

紅點閃爍。

她剛才開了擴音。

老媽也聽到了。

不哭了。

臉煞白。

「他……他敢動我房子？我跟他拼了！」

「媽，坐下。」

「報警！現在就報！」

「沒有用。他沒說要放火，只說瓦斯管線危險。警察會當成關心。」

老媽癱回床上。

眼神空洞。

思思按停錄音。

存檔。

檔名：「阿偉電話-瓦斯威脅」。

她操作手機的樣子像個熟練的秘書。

我胃部翻攪。

這不是我該讓十歲女兒面對的世界。

但她在面對。

而且比我冷靜。

*他連我媽的瓦斯管線都調查了。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計畫好的勒索。*

他敢打電話來，就表示我手上的錄音還不夠讓他怕。得讓他聽到更致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