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老媽起床了。
眼睛腫的。
她煮了旅館提供的即溶咖啡。
遞給我。
「我想過了。」
「嗯?」
「錢給他一部分。買平安。」
「媽……」
「我們母女三個,拼不過那種流氓。妳還有思思要顧。」
她聲音在抖。
手也在抖。
咖啡灑出來一點。
燙到手背。
她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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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衛生紙給她。
「不能給。給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怎麼辦?等他來砸房子?還是對思思下手?」
「他不敢。」
「妳怎麼知道不敢?他都叫黑道來了!」
「因為他更怕另一個人。」
老媽愣住。
「誰?」
「我還不知道。但今天會知道。」
手機震動。
王律師傳訊息。
「資料拿到了。見面談?」
「傳給我。電話說。」
「好。」
幾秒后。
檔案傳來。
PDF檔。
我點開。
密密麻麻的文字。
關鍵字被王律師標了黃色。
「李志明,於民國111年向『大文資融』借款新臺幣捌佰萬元。」
「擔保品:名下公寓(已於112年出售)」
「利息:月息百分之五」
「還款狀況:嚴重遲延,已積欠本金陸佰萬元,利息另計。」
「債權人:陳文雄」
文哥。
陳文雄。
大文資融。
地下錢莊。
借款八百萬。
賣了房子還不夠填。
還欠六百萬本金。
月息百分之五。
一個月利息三十萬。
幹。
他居然去借地下錢莊。
我往下滑。
另一份文件。
銀行交易紀錄摘要。
前夫的帳戶。
過去兩年,每月固定轉出二十萬到一個帳戶。
戶名:周雅婷。
周理專。
備註欄寫著:投資理財。
投資理財個屁。
每月二十萬。
付了兩年。
快五百萬。
錢去了就沒回來。
難怪他要借地下錢莊。
自己的薪水填不了周雅婷的坑。
就去借高利貸。
借了還不起。
離婚分產。
他拿到的那份,大概早被周雅婷掏空。
所以把腦筋動到我這五千萬。
不是貪。
是救命。
救他自己被地下錢莊追S的命。
我笑出來。
聲音乾澀。
老媽嚇到。
「妳……妳還好嗎?」
「好。很好。」
電話響。
前夫打來的。
我接起來,開擴音。
「考慮得怎麼樣?」他語氣很急。
「考慮什麼?」
「錢!阿偉沒跟妳說嗎?」
「說了。但我為什麼要給你錢?」
「林婉如!別逼我!狗急跳牆妳知道嗎?」
「知道。所以你的牆是陳文雄,還是周雅婷?」
電話那頭。
呼吸聲停了。
像被人掐住脖子。
「……妳說什麼?」
「大文資融,陳文雄,借款八百萬,利息月息五分。還欠六百萬對吧?」
「……」
「周雅婷,理專,每月二十萬,付了兩年。投資賺了多少?還是根本肉包子打狗?」
「妳……妳怎麼……」
「我怎麼知道?你寶貝女兒錄的。從你抱怨周雅婷胃口大,到跟文哥求寬限,全都有。」
「思思……不可能……」
「要聽嗎?我現在放給你聽。」
我對思思點頭。
她點開手機裡的一個音檔。
前夫醉醺醺的聲音流瀉出來。
「……文哥說再不還錢,要斷我手腳……周雅婷那賤人還敢跟我要錢,媽的……」
我按停。
「還要繼續嗎?」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
像跑完馬拉松。
「妳……想怎樣?」
「第一,叫阿偉滾。別再靠近我媽家。」
「……」
「第二,簽切結書,放棄對五千萬的所有主張,永遠不再騷擾我和思思。」
「……我簽妳就給我錢?」
「不給。」
「那妳要我簽個屁!」
「簽了,我就不把這些資料和錄音,寄給陳文雄和周雅婷。」
我慢慢說。
「你說,文哥如果知道你還有錢養理專,會不會更火大?」
「周雅婷如果知道你快被地下錢莊斷手腳,還會不會溫柔地叫你寶寶?」
前夫沒說話。
我聽到他咬牙的聲音。
嘎吱嘎吱。
「李志明,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繼續跟我鬥。我保證文哥明天就知道你藏了多少事,周雅婷也會收到你罵她賤人的錄音。」
「二,簽字滾蛋。我留你一條生路,讓你自己去跟文哥和周小姐解決問題。」
「選。」
沉默。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
老媽捂著嘴。
思思低頭玩手指。
我看著旅館牆壁上的汙漬。
「……我選二。」
前夫的聲音。
啞了。
像瞬間老了十歲。
「切結書我會傳給你。簽好寄回。錄音和資料我會備份,只要你再有一次,全部公開。」
「……思思呢?讓我跟她說句話。」
「她不接。」
「我是她爸!」
「你是差點害她沒媽的人。」
我掛斷。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老媽癱在椅子上。
「結……結束了?」
「還沒。」
「他不是答應了?」
「狗急跳牆。他可能還有牆要跳。」
我傳訊息給王律師。
「幫我擬切結書,最嚴苛的那種。再加一條,若他再騷擾,我有權公開所有債務及錄音資料。」
「好。中午前給妳。」
思思站起來。
「媽,我想去買營養品了。」
「現在?」
「嗯。答應外婆的。」
老媽抬頭,眼眶又紅了。
「乖孫……外婆不用吃營養品,妳平安就好……」
「要買。吃了身體好,才不會被壞人欺負。」
思思說得認真。
我摸摸她的頭。
「走吧。去藥局。」
下樓。
退房。
櫃檯人員看了我們一眼。
眼神有點怪。
我沒在意。
車子開到市區連鎖藥局。
停好車。
帶思思和老媽進去。
店員熱情介紹。
思思認真比較魚油濃度。
老媽在旁邊看維他命。
像普通的一家三口。
買完。
大包小包提回車上。
我手機又震。
阿偉。
「林小姐,老闆說事情談妥了。我撤了。」
「嗯。」
「不過有個小事。」
「說。」
「文哥那邊,好像聽到風聲了。妳前夫麻煩可能不小。」
「與我無關。」
「也是。那就這樣。」
他掛了。
我發動車子。
思思問。
「媽,我們可以回外婆家了嗎?」
「再等一天。等切結書簽回來。」
「喔。」
她看向窗外。
不問了。
*他答應得太快。不像他。文哥聽到風聲?是誰放的風?*
切結書還沒到手,文哥已經在動。這場火,真的會只燒到他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