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們換了一間汽車旅館。
房間有廚房。
老媽煮了麵。
熱氣騰騰。
思思吃了兩碗。
下午三點。
王律師傳來切結書電子檔。
條款寫得很S。
放棄一切權利，不得再騷擾，違者公開所有資料並求償。
我轉給前夫。
「簽名，蓋手印，快遞到王律師事務所。」
他回了一個字。
「好。」
沒有爭辯。
沒有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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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
太安靜了。
我打給王律師。
「他可能會耍花樣。收件時全程錄影，確認是他親簽。」
「知道。妳那邊還好嗎？」
「暫時安全。」
「我聽到消息，陳文雄在找李志明。好像很急。」
「嗯。」
「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謝謝。」
掛掉電話。
我坐在床上。
思思靠過來。
頭枕在我腿上。
「媽，爸爸以后不會來了對不對？」
「對。」
「那我們可以一直跟外婆住嗎？」
「可以。等切結書拿到，我們就搬進去。」
「好。」
她閉上眼睛。
睡著了。
老媽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看著我們。
「婉如。」
「嗯？」
「思思她……會不會太早熟了？」
「環境逼的。」
「我擔心她心裡有傷。」
「我知道。我會帶她去諮商。」
老媽點頭。
不再說話。
晚上七點。
王律師傳訊息。
「快遞收到了。確認是親簽。切結書生效。」
附上一張照片。
文件末尾。
李志明的簽名。
潦草。
紅色手印。
像某種終結的儀式。
我盯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刪掉前夫的所有聯絡方式。
封鎖號碼。
刪除對話紀錄。
只留下切結書掃描檔和所有錄音備份。
放在加密雲端。
鑰匙給王律師一份。
「明天，我們回家。」我對老媽和思思說。
老媽鬆了口氣。
思思笑了。
真的笑。
眼睛彎彎的。
那天晚上。
我難得睡著。
沒有夢。
清晨五點。
手機狂震。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林婉如小姐嗎？」
「我是。哪位？」
「這裡是XX醫院急診室。李志明先生是妳的親屬嗎？」
我坐起來。
心臟猛跳。
「……以前是。怎麼了？」
「他昨晚被送來急救，身上有多處外傷。現在意識不清，一直喊妳的名字。」
「誰送他去的？」
「路人。在巷子裡發現的。」
「傷勢如何？」
「肋骨斷兩根，左手骨折，臉部撕裂傷。沒有生命危險。」
「……我知道了。」
「妳要過來嗎？」
「不。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請聯絡他的其他家人。」
掛斷。
手在抖。
文哥動手了。
還是阿偉？
不知道。
也不重要。
那是他的選擇。
他的因果。
我下床。
拉開窗簾。
天剛亮。
街道空蕩。
清潔車在灑水。
今天會是好天氣。
老媽醒來。
「誰的電話？」
「醫院。李志明被打，進急診。」
老媽倒抽一口氣。
「嚴重嗎？」
「S不了。」
「妳……不去看看？」
「不去。切結書簽了。他是生是S，都跟我無關。」
老媽看著我。
眼神複雜。
有憐憫，有理解，有痛。
最后她點頭。
「也好。乾淨。」
思思也醒了。
她聽到對話。
沒說話。
自己穿好衣服。
整理背包。
把充電線、手機、筆記本收好。
「媽，今天回家，我可以自己選房間嗎？」
「可以。外婆家三個房間隨妳挑。」
「我要窗戶朝南的那間。」
「好。」
我們收拾行李。
退房。
開車回老媽的公寓。
黑色轎車不在。
巷口空空。
我們把行李搬上三樓。
老媽開門。
屋子裡有淡淡的霉味。
但乾淨。
陽光從陽臺灑進來。
思思跑進朝南的房間。
歡呼。
「好大！」
我站在客廳。
看著這個我長大的地方。
牆上有我小學的獎狀。
玻璃下壓著褪色的照片。
老媽走過來。
拍拍我的背。
「回家了。」
「嗯。」
我們開始整理。
我把五千萬的存摺鎖進老媽衣櫃裡的鐵盒。
鑰匙收好。
思思把她的小筆記本和舊手機放在書桌抽屜。
沒上鎖。
但她知道我不會去看。
那是她的戰場。
她的武器。
中午。
我們煮了火鍋。
簡單吃。
電視開著。
新聞在報某條巷子的鬥毆事件。
沒指名。
我關掉電視。
「思思，下午媽媽帶妳去買書桌。妳想要什麼顏色？」
「白色。」
「好。還有呢？」
「可以養狗嗎？」
我看向老媽。
老媽笑。
「養。明天就去收容所看。」
思思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跳起來。
抱外婆。
抱我。
力氣很大。
像要把所有害怕都擠出去。
下午。
我們去買書桌。
去超市買菜。
去藥局幫老媽買血壓藥。
思思挑的魚油和納豆激酶放在餐桌顯眼處。
老媽每天都會記得吃。
晚上。
我躺在床上。
新換的床單有陽光味道。
手機安靜。
沒有陌生來電。
沒有威脅簡訊。
切結書鎖在B險箱。
錄音備份在三個地方。
王律師那裡有副本。
防線築好了。
我閉上眼。
這次真的睡著。
夢裡沒有前夫。
沒有黑車。
只有思思的笑聲。
和老媽煮飯的油煙味。
一個月后。
我在社區大學報了烘焙課。
老媽去上瑜伽。
思思轉學到附近國小。
交了新朋友。
家裡多了一隻米克斯狗。
叫豆漿。
很皮。
愛咬拖鞋。
某天下午。
我烤餅乾失敗。
烤焦了。
思思說沒關係。
掰碎餵豆漿。
豆漿吃得開心。
尾巴狂搖。
老媽在陽臺澆花。
哼著老歌。
我坐在廚房。
看著她們。
忽然想起那天前夫拍我車窗的樣子。
他說單親媽媽帶拖油瓶。
以為靠離婚金就能過上等人日子。
我現在的日子。
沒有上等。
但有陽光。
有餅乾香。
有狗叫。
有媽媽的歌。
有女兒的笑。
這就夠了。
五千萬還在銀行。
慢慢規劃。
不急。
我們有時間。
有很多時間。
把那些破碎的。
一點一點。
拼回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