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車間裡出了名的刺頭女工,覺得我爹就是個只會壓榨工人的冷血機器。
上輩子兩人互相折磨,我媽鬱鬱終老,我爹孤獨終老。
再睜眼,我居然穿回了1985年,穿成了我爹的貼身小秘書!
為了大圓滿,我拼了。
“陸廠長,今晚車間辦聯誼舞會,您得去!”我一把搶過他的紅頭文件。
我爹皺眉:“胡鬧!高爐的數據核對完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高爐再熱,能有您未來老婆的心熱嗎?林翠翠同志今晚可是要和保衛科小王跳舞的!”
我爹猛地站起來:“哪個小王?我看保衛科最近是太闲了!”
看著他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我暗自得意。
媽,你準備好接招吧!
這輩子,我不僅要讓你們好好在一起,還要讓我爹把那些錯過的浪漫,連本帶利地補給你!
別管是二八大槓還是的確良花裙子,我全都要給你們安排上!
1
聯誼舞會就在一車間外頭的水泥空地上辦的。
保衛科用兩根竹竿支起了一條紅繩,上面掛滿了紅紅綠綠的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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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裡正滋啦滋啦地放著《冬天裡的一把火》。
陸建國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老式中山裝,大步流星走在前頭。
我小跑著跟在后面,心裡直冒泡。
這可是我親手捏的霸道廠長搶舞伴劇本!
一進場,我就鎖定了舞池中間的林翠翠。
我媽年輕時候長得真漂亮。
兩條粗粗的麻花辮烏黑發亮,搭在胸前。
紅襯衫配黑褲子,把那把好腰掐得不盈一握。
保衛科那個油頭粉面的王強正像只蒼蠅一樣圍著她轉。
王強伸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翠翠,這支倫巴咱倆跳唄?我踩不著你的腳。”
林翠翠正低頭用一塊破抹布擦著手上的機油,壓根沒搭理他。
陸建國黑著臉,锃亮的黑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咔咔響。
周圍的人看廠長來了,自動讓開一條道。
我激動得直搓手。
快,爹,把你媳婦拉進懷裡!讓她看看什麼叫男人味!
陸建國走到林翠翠跟前,一把扒拉開礙事的王強。
王強哎喲一聲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林翠翠抬起頭,瞪著眼看陸建國。
兩人身高差正好,四目相對,氣氛一觸即發。
陸建國把手伸進上衣口袋。
我在后頭屏住呼吸,他不會是帶了定情信物吧?
下一秒,他掏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遊標卡尺。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他居然把遊標卡尺直接懟到了林翠翠下巴底下的領口位置。
“林翠翠同志!”
“你的工作服領口怎麼少了一顆扣子?”
大喇叭裡的音樂正好卡在副歌的高音上。
旁邊管音響的小徒弟嚇得直接拔了插頭。
全場S一般寂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陸建國聲音洪亮得像在開動員大會。
“車間安全生產手冊第三條怎麼寫的?”
“衣扣必須系好!”
“你敞著領子去操作車床,是想把命搭進去嗎!”
我捂住臉,想S的心都有了。
誰家好人去舞會帶著遊標卡尺去量人家姑娘的領口距離啊!
王強眼珠子一轉,抓著機會就湊了上來。
他脫下身上的夾克衫,作勢往林翠翠肩膀上披。
“陸廠長,您這就有點小題大做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翠翠愛怎麼穿是她的自由。”
林翠翠沒等王強獻完殷勤,一把拂開他的夾克。
她冷著臉,走到旁邊的休息桌前。
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裡面是她剛倒的半缸涼白開。
哗啦!
半缸水直接潑在了陸建國的臉上。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中山裝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陸建國!你少拿雞毛當令箭!”
林翠翠指著他的鼻子開罵。
“工人們連軸轉了半個月沒合眼,辦個舞會喘口氣,你跑來抓什麼紀律?”
“少一顆扣子我能不知道嗎?”
“那是下午搶修高爐閥門的時候崩掉的!”
“你這種只認冰冷機器不顧工人S活的官僚主義敗類,根本不配站在這裡!”
陸建國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咬著后槽牙。
“我只認安全規章制度!”
“誰出安全事故,我拿誰是問!”
林翠翠冷笑一聲,把手裡的茶缸重重摔在桌上,轉身就走。
王強趕緊屁顛屁顛跟上去。
全場的工人面面相覷,一個個灰溜溜地散了,舞會徹底黃了。
我看著陸建國往下滴水的頭發,氣得真想給他兩腳。
這開局,簡直就是地獄模式。
第二天,我決定換個策略。
直男不懂浪漫,那我就代為制造浪漫。
我拿著上個月剛發的四十二塊錢工資,跑去了市裡的百貨大樓。
咬咬牙買了一條最新款的碎花的確良長裙。
領口帶荷葉邊的,我媽穿上絕對像個電影明星。
我還專門去陸建國辦公室偷了張印著星星鋼鐵廠抬頭的信紙。
用左手歪歪扭扭模仿他的字跡寫了一句話。
“翠翠,昨天是我態度不好,送你裙子賠罪——建國。”
趁著中午交班的空檔,我溜進女工更衣室。
把裙子和紙條偷偷塞進了林翠翠的更衣櫃裡。
下午我坐在辦公室外頭打字,心裡美滋滋的。
收到新裙子,哪個女人能不感動。
結果沒過兩小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翠翠手裡攥著那條裙子,氣勢洶洶地踹開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直晃蕩。
我趕緊縮到文件櫃后面偷看。
林翠翠把裙子連同紙條啪地一聲摔在陸建國辦公桌上。
“陸建國,你這算什麼意思?”
陸建國正拿著紅藍鉛筆在圖紙上畫線,被打斷了非常不爽。
他拿起那條花裡胡哨的裙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是什麼東西?”
“裝什麼蒜!這不是你塞我櫃子裡的嗎!”
陸建國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
他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
“喂?保衛科嗎!叫紀檢組的人一起過來!馬上來我辦公室!”
林翠翠抱著胳膊冷笑。
“行啊,把人都叫來評評理。”
沒幾分鍾,王強帶著紀檢組的人衝了進來。
陸建國把裙子往桌子中間一推,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紀檢組的同志,你們看看這算什麼性質的問題!”
“有人拿著這種資產階級情調的糖衣炮彈,試圖腐蝕我們廠裡的優秀標兵!”
“這是極其嚴重的作風問題!”
王強眼睛一亮,趕緊拿小本子記下來。
林翠翠氣極反笑,走過去一把扯住裙子的荷葉邊。
刺啦一聲。
那條我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裙子,直接被她撕下來一角。
“陸建國!你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有意思嗎?”
“先送裙子,再叫保衛科來抓我的現行?”
“不就是因為我昨天在全廠人面前潑了你水,你故意設局要抓我把柄開除我嗎!”
陸建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直跳。
“林翠翠,你不要血口噴人!”
“這種歪門邪道我陸建國不屑幹!”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從櫃子后面衝出來。
“別吵了別吵了!廠長,那裙子是我買的!”
全屋人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陸建國瞪著我:“陸嬌嬌!你膽子不小啊!”
我急得直冒汗,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就是看林姐太辛苦了,想替廠裡慰問一下優秀員工。”
陸建國指著大門的方向。
“上班時間不務正業!搞這種烏煙瘴氣的東西!”
“你這叫包庇下屬,擾亂車間紀律!”
“扣你半個月獎金!馬上回去給我寫五千字檢查!”
林翠翠看我的眼神更冷了,透著股厭惡。
“狼狽為奸。”
她扔下這四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強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笑:“陸秘書,挺會替領導背黑鍋啊。”
我看著地上那條裂開的的確良碎花裙。
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我實打實的工資啊!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第二天廠裡就炸了鍋。
到處都在傳,新來的年輕女秘書和陸廠長有不正當男女關系。
有人說看見我在廠長辦公室衣衫不整地走出來。
有人說廠長給我買了的確良裙子,結果被林翠翠撞破了。
我氣得在食堂連飯都吃不下。
去門衛大爺那套了兩句闲話,才知道是趙副廠長在背后推波助瀾。
趙副廠長一直眼紅陸建國的位置,巴不得造謠把他拉下馬。
我拿著搪瓷盆去女廁所洗臉,想用涼水冷靜一下。
剛把涼水撲在臉上,廁所門被哐當一聲關S了。
林翠翠靠在門板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看我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失足少女。
“林姐……”我擦了擦臉上的水,有點懵。
林翠翠從工裝褲兜裡掏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她走過來,硬把信封塞進我手裡。
“這裡面是我攢的五十塊錢。”
我愣住了:“林姐,你這是幹啥啊?”
林翠翠嘆了口氣,語氣竟然比平時軟了幾分。
“嬌嬌,你才二十出頭,大好年華。”
“我知道你們這些下鄉回來的知青,為了個城裡戶口和正式工名額,什麼都願意幹。”
“但陸建國就是個老流氓!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好下場?”
“拿著錢,去託人把工作調走,別把清白搭在這種人身上。”
我哭笑不得,這誤會可大了去了。
我剛想說他不是老流氓,他是我親爹啊!
還沒張嘴,女廁所的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砰!
木門被一腳直接踹開,門軸都崩飛了。
陸建國黑著一張羅剎臉衝了進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將我用力扯到他寬闊的身后。
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一樣嚴嚴實實地擋在我前面。
“林翠翠!你又在搞什麼名堂!”
陸建國聲音冷得掉冰渣。
林翠翠愣了一下,隨即看我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極度的鄙夷。
“呵,護得還真緊啊。”
陸建國指著林翠翠的鼻子嚴厲警告。
“有什麼衝我來!別欺負新來的同志!”
“她懂什麼!”
林翠翠冷笑出聲,胸口劇烈起伏。
“是,她不懂,你懂!”
“你倆在這女廁所裡演什麼苦命鴛鴦!”
林翠翠脾氣上來,一腳踢在旁邊洗拖把的鐵皮水桶上。
哗啦!
半桶帶著泥沙和肥皂沫的髒水直接飛濺過來。
陸建國下意識轉過身,張開雙臂把我緊緊護在懷裡。
髒水全潑在他那件幹淨的白襯衫后背上。
我也沒能幸免,褲腿上全濺上了泥點子。
林翠翠看都沒多看我們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陸建國轉過頭,看著我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
“她給你錢幹什麼?她敲詐你?”
我欲哭無淚。
在心裡瘋狂吶喊。
爹啊,你再這麼護犢子,我這輩子是真出不了生了!
這幾天廠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編號2高爐準備試運行。
車間工人們怨聲載道,私底下都在傳設備太舊不安全。
我怕出事,硬著頭皮拽著陸建國去現場安撫工人情緒。
一進車間,巨大的熱浪撲面而來。
林翠翠正穿著厚重的帆布工作服,在三米高的檢修平臺上擰閥門。
陸建國站在下面,仰著頭SS盯著儀表盤。
突然,高爐主管道的壓力表指針猛地打轉,直接飆紅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