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壓力異常!快撤!”老技術員聲嘶力竭地大喊。
就在這一瞬間,林翠翠面前的高溫蒸汽管道接頭發出可怕的撕裂聲。
咔嚓!
一股白色的高壓蒸汽夾雜著鐵鏽,直衝林翠翠的面門爆裂開來。
林翠翠在平臺上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都忘了尖叫。
一個人影直接從檢修樓梯上竄了過去。
陸建國毫不猶豫地撲向林翠翠。
他用寬厚的后背SS擋住噴射而出的三百度高溫蒸汽。
巨大的衝擊力把兩人直接從平臺上掀翻。
他們順著鐵板樓梯滾落下來,重重摔在一堆廢舊角鐵裡。
我瘋了一樣跑過去。
陸建國右邊袖子全被燙爛了,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水泡和血泡。
他SS抱著林翠翠的頭。
開口第一句話問的是:“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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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懵了。
她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胳膊,嘴唇直哆嗦,說不出話來。
我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去喊廠醫。
趙副廠長領著保衛科的王強他們,浩浩蕩蕩地衝進了車間。
趙副廠長手裡舉著一張蓋著紅章的單子,痛心疾首地喊。
“陸廠長啊陸廠長!為了搶開工,你居然籤這種字!”
趙副廠長把單子展示給圍過來的工人們看。
“這是陸廠長前天籤的縮減安全設備預算同意書!”
“因為舊閥門沒錢換,今天差點弄出人命啊!”
王強在一旁煽風點火:“陸廠長為了自己的政績,根本不管一線工人的S活!”
工人們瞬間群情激憤,罵聲四起。
林翠翠猛地推開還沒爬起來的陸建國。
她幾步衝過去奪過那份預算書。
上面確確實實籤著“陸建國”三個大字。
林翠翠眼睛紅得滴血。
她走到陸建國面前,指著他胳膊上可怖的傷口。
“陸建國,你剛才救我,是不是怕我S了,你的烏紗帽保不住?”
“這傷口算什麼?你鱷魚的眼淚嗎!”
我實在忍不住了,一把奪過預算書。
這明明是趙副廠長偽造的字跡!我天天幫陸建國看文件還能認不出來?
“放屁!這不是陸廠長的字!”
“是有人故意偽造栽贓!”
我衝著人群大喊。
趙副廠長臉色一變,冷哼道:“陸秘書,包庇廠長可是同罪。”
我正要上去和趙副廠長理論。
陸建國突然用沒受傷的左手一把將我推開。
他站起身,臉色冷得嚇人,沒有半點剛才救人時的溫情。
“趙副廠長說得對,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我愣住了。
陸建國環顧四周,當眾大聲宣布。
“秘書陸嬌嬌,玩忽職守,審查文件不嚴。”
“從今天起,剝奪秘書職務。”
“立刻卷鋪蓋滾出星星鋼鐵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直接讓保衛科的人把我往外趕。
外頭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傾盆而下,砸在地上濺起一團團泥水。
我被兩個保衛科的人直接扔出了廠區大鐵門。
沉重的鐵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雨水砸得我睜不開眼。
我明白他是在保護我,怕我卷進這場鬥爭的爛攤子裡背黑鍋。
可是老陸啊,你不知道我是你親閨女嗎!
我當然沒有真的離開。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繞到了廠區后頭的一截矮牆邊。
這可是我初中時候翻牆逃學的祖傳技能。
凌晨兩點,我摸黑翻進了廠區。
一路躲避著保衛科的巡邏手電,溜到了最偏僻的檔案室。
我必須找到趙副廠長倒賣安全設備款的真實賬本。
那份縮減預算的同意書絕對是掩護他貪汙的幌子。
檔案室裡有一股子發霉的紙張味。
我沒敢開燈,打著手電筒在鐵皮櫃子裡一排排翻找。
突然,手電筒的光束晃過一道黑影。
一只戴著粗糙線手套的手猛地從后面捂住我的嘴。
我嚇得渾身汗毛倒豎,拼命掙扎。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把我按在牆角的人。
竟然是林翠翠。
她手裡還拎著一把半米長的大號管鉗,隨時準備砸下來。
她眼底全是對我的敵意,壓低聲音質問:
“你個小狐狸精跑回來幹什麼?”
“是不是陸建國派你來銷毀他貪汙的證據!”
我拼命搖頭,一口咬在她的手套上。
林翠翠吃痛松開手,舉起管鉗就要動手。
我從懷裡掏出早就藏好的一張單據,直接拍在她臉上。
“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林翠翠皺著眉,把單據湊到窗戶邊的月光底下。
那是前幾天我整理報銷單時,偷偷扣下來的一張壓箱底單據。
編號2高爐全新銅閥門的原始採購單。
最下面籤收人的位置,赫然蓋著趙副廠長的私章。
林翠翠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這是……”
“新閥門早就買回來了!”
“錢被趙副廠長吞了,新閥門被他藏起來了,那份預算書是假的!”我氣喘籲籲地說。
就在這時,檔案室外面的庫房方向傳來一陣奇怪的轱轆聲。
我和林翠翠對視一眼,躡手躡腳地挪到窗邊。
只見王強穿著一身黑衣服,鬼鬼祟祟地推著一輛板車。
板車上蓋著油布,但露出來的一角在月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
那是滿滿一車全新的純銅閥門!
林翠翠SS咬住下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她不傻,瞬間就把所有的事串了起來。
安全事故根本不是因為陸建國不管S活。
而是趙副廠長和王強這幫蛀蟲把救命的設備偷去賣了換錢!
她被這幫人當槍使了。
還狠狠傷了真正拿命救她的人。
林翠翠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第一次褪去了敵意和防備。
取而代之的是懊悔和探究。
“對不起。”她聲音極低,帶著顫音。
沒等我反應過來,林翠翠已經拎著管鉗衝了出去。
“王強!你這個狗娘養的王八蛋!”
林翠翠像個發瘋的母豹子,一腳踹翻了王強面前的板車。
黃澄澄的銅閥門哗啦啦滾落一地,砸在泥水坑裡。
王強嚇了一跳。
看清只有林翠翠一個人,瞬間變了臉,露出兇狠的本性。
“臭娘們,你少管闲事!”
王強從腰后抽出一根實心鋼管,朝著林翠翠的肩膀就砸過去。
我從檔案室抓起一個紅色的幹粉滅火器衝上去。
“別碰她!”
我把沉重的滅火器砸向王強。
王強偏頭躲過,反身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悶哼一聲,重重摔在泥地裡,疼得氣都喘不上來。
王強再次舉起鋼管,對著倒地的林翠翠腦袋狠狠砸下。
千鈞一發之際。
哐當!
庫房原本緊閉的大門被一股巨力直接撞開。
陸建國單手推著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像一輛橫衝直撞的重型坦克,借著下坡的慣性狂飆過來。
車前輪直接碾過王強的小腿骨。
只聽見令人牙酸的咔嚓一聲脆響。
王強發出S豬般的慘叫,翻倒在地。
陸建國右臂還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
他一個急剎車,單腿撐地,左手猛地揪住王強的衣領。
像拎小雞一樣把王強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王強強忍著疼,胡亂揮舞手裡的鋼管反擊。
砰!
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陸建國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建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棍。
他像頭發怒的雄獅,左手SS掐住王強的脖子。
一個過肩摔,把王強狠狠砸進泥水裡。
一拳。
兩拳。
三拳。
全砸在王強臉上,每一拳都帶著破風聲。
王強滿臉是血,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像灘爛泥一樣癱著。
直到保衛科值班的人聽到動靜,打著手電筒趕過來。
才合力把場面控制住。
陸建國站起身,大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林翠翠面前。
他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
又用左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兩下。
然后用幹淨的左手袖口,一點一點擦去林翠翠臉頰上濺到的泥汙。
動作笨拙,卻輕柔得讓人心口發燙。
林翠翠沒有躲開。
她直愣愣地看著陸建國背上那道被鋼管抽出的血印子。
眼眶瞬間紅透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砸在陸建國的手背上。
我躺在泥水裡,揉著被踹青的肚子。
疼得龇牙咧嘴,心裡卻放起了煙花。
爹啊,這拳拳到肉的英雄救美,幹得漂亮!
折騰了一大頓,天都快亮了。
保衛科把王強帶走審查后,我借口去拿消炎藥。
把陸建國和林翠翠騙進了廠醫務室換藥。
兩人剛走進去。
我果斷退到門外,從兜裡掏出一截鐵絲。
咔噠幾下,把門外面的插銷和門把手SS擰在了一起。
這鐵絲是我從車間順出來的彈簧鋼。
沒個專業的鉗子,裡面絕對打不開。
林翠翠聽到動靜,跑過去在裡面使勁拍門。
“陸嬌嬌!你開門!”
我靠在門外的牆上裝S。
開門?
我費這麼大勁把你倆關在一起,不摩擦點火花能對得起我挨的那一腳嗎!
我貼著窗戶根,支起耳朵聽牆角。
醫務室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陸建國坐在病床上,試圖用左手解開右臂上被泥水泡爛的紗布。
扯了半天沒解開,只聽見他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翠翠終究是看不下去了。
“你別亂動了。”
她的聲音還有點發啞,走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動作看似粗魯,但拆紗布的手指卻放得很輕。
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面化膿又崩裂的血泡傷口。
林翠翠的手開始發抖,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你就這麼缺心眼嗎?誰讓你來擋的。”
陸建國沒接茬。
他突然拉開旁邊的抽屜,摸出一個生鏽的小鐵盒。
那是醫務室備用的針線盒。
他笨拙地把線頭叼在嘴裡,用左手捏著針。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線穿過去。
然后他一把拉過林翠翠工作服的下擺。
她白天的衣服在打鬥中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子。
陸建國低下頭。
左手拿著針,牙齒咬著線頭配合。
一針一線,縫得歪歪扭扭。
縫出了一條醜陋的大蜈蚣。
林翠翠看著他低垂的腦袋。
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扛下那份預算案的黑鍋?”
她帶著哭腔質問。
陸建國縫完最后一針,咬斷線頭。
他頭也沒抬,聲音低沉但異常清晰。
“我如果當場揭發趙副廠長,他一定會狗急跳牆把鍋甩給車間檢修工。”
“檢修是你負責的。”
“要是給你安上一個破壞生產的罪名,你這輩子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