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ICU搶救十天,才脫離生命危險。
醫藥費跟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就算我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打工,也付不起這筆昂貴的費用。
「王醫生,」我跪下,「求你再給我一天時間,如果湊不齊,我就帶外婆走,好嗎?」
【女主這是在幹嘛?道德綁架嗎?】
【好尬啊,腳趾扣地了有木有!】
【我記得這個橋段,原著裡女主去找父母要錢沒要到,又不想麻煩男主,就帶外婆回去了,沒幾天她外婆就咽氣了。】
【咽得好哇,真不知道女主幹嘛一定要拖這麼個大油瓶,大家看著都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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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外婆才不是拖油瓶!
我紅著眼,盯住彈幕。
「你肩膀中間長那麼大個痘,我看著也壓抑,不如聳聳肩,擠了吧。」
彈幕驚了。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新型翻拍模式?還能當場讀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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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大家,我后背有些發涼了……】
【女主,我沒罵過你,請蒼天辨忠奸!】
……
一句威懾后,彈幕幹淨了許多。
時間緊迫。
我得想辦法籌到這筆錢。
雖然彈幕已經劇透了結果。
但我還是不想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問沫沫借了手機,先打給我媽。
電話很快接通。
她聽我說明來由,聲音立刻冷了下去。
「我還想著你怎麼突然轉性聯絡我,原來是要錢來了。」
我怕她誤會不還,趕緊解釋。
「媽,這三十萬算我借的,以后一定會還的。」
我苦苦哀求,「求你了,你算上利息也可以,外婆沒有這筆錢會S的!」
「說了沒有!你們這一老一小,都是討債鬼。」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掛斷音。
我不甘心,又打過去。
竟被她拉黑了。
親女兒都如此。
女婿更是別想了。
果然,還沒等我說完,我爸就掛了電話。
掛斷前。
我聽到電話那頭,弟弟撒潑叫嚷:
「爸,同學們都穿耐克,我要耐克!給我買耐克!」
我無力蹲下。
沫沫摟住我:「阿餘,我存了些錢,你先拿去應應急。」
我搖了搖頭。
籌不到三十萬,外婆就要被趕出醫院。
想起彈幕劇透的結局。
我咬咬牙,決定去找孟西沉試試。
我知道。
彈幕那些男主擁護黨早就躍躍欲試,等著這一幕來打我臉。
但我沒得選。
只要能救外婆,我無所謂自尊、臉面或是其他。
「沫沫,你幫我看顧一會外婆,我去找一個人。」
前腳剛邁出醫院。
身后就跟著追來一個小護士。
「江小姐!你外婆的藥費都交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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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交齊了,還多付了一年的看顧費用!」
我接過她遞來的票據。
一下沒反應過來。
呆呆問了句:「請問,是誰幫我交的費用?」
護士搖搖頭。
彈幕卻給出了答案。
【還是能是誰,反派唄,你舔他舔成那樣,還指望男主來幫你?】
【弱弱說一句,其實反派也沒那麼壞吧,至少黑化前,他人還挺好的。】
【+1,黑化也是因為身體殘疾還有對女主的愛而不得,現在因為女主的幫助,他身體健全,后續應該不會黑化了吧……】
【活久見,這年頭反派也能洗白了。能做出那麼多壞事的人,心本來就是黑的,別給他找借口了。】
【你們這些原著黨這輩子也是有了,這部劇裡裴星澤至今為止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吧?你要這麼說,你以后注定會S,我能喊你一聲S人嗎?】
【樓上,你倆有些曖昧了。】
……
返回醫院。
外婆已經被重新安置到了最好的病房。
這裡寬敞明亮,不似之前的十人間。
沫沫喜極而泣:「太好了,小餘,婆婆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也大喜過望。
跟著眼前一黑。
耳邊傳來兩聲急促地呼喊。
我來不及回應。
只捏了個OK的手勢,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以往暈倒。
就跟斷片似的。
醒來只不過是少了一段時間。
這次卻不同。
我竟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
我站在一個昏暗逼仄的房間。
房間最前,一臺方方正正的老式黑白電視機正運作著。
屋內擺設十分眼熟。
電視機前一個單人沙發,沙發上一團黑影。
似乎是個人。
但黑暗裡,完全看不清模樣。
他正認真地看著電視。
我順眼望去,驚訝地發現那黑白熒幕上。
竟播放著我在福利院被一群大孩子欺負的日常。
我看入了神。
從幼時到少年,從意氣風發到暮氣沉沉。
直至大大的END打上,我才回過神來。
順著電視機瑩白色的光,我十分好奇,想看一眼沙發上坐著的人。
過於消瘦的面孔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接著便又回歸黑暗。
他是誰?
我來不及思索。
意識就被一聲聲叫喚帶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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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床邊只有裴星澤一人。
他告訴我:「你昏迷兩天了,我讓你朋友先走了。」
我竟昏迷了兩天?
那……
「放心,外婆那邊一切都好。醫生說了,你這次昏迷是因為疲勞過度,好好睡一覺,有助於恢復。」
裴星澤像是能讀心似的。
我還沒開口,就知道我要問什麼。
「謝謝你的幫助。」
我望著他,真心實意道:「三十萬不是小數目,我一定會還你的。」
裴星澤臉上一紅。
磕磕巴巴道:「不用不用,只是一些零花錢……啊我沒有炫耀的意思,我就是想說,你別那麼大心理負擔,這點錢對我來說沒什麼……」
他撓撓頭:「雖然我爸媽一直不重視我,但是零花錢還是管夠的……」
「我明白。」
我們相視一笑。
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
【啊,好溫馨的場景,我都開始磕他倆了。】
【什麼都磕,也不怕磕掉大牙,這魔幻劇情,到底是誰在看啊?】
【樓上,嘴上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呵,我在等反派爸媽十秒后到達戰場,等著吧,一會你們女主要慘咯。】
果然。
幾秒后。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裴母一見到我,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來。
「我就知道是你,你這樣急功近利的女孩子,我見多了!」
裴星澤站起來,攔在我床前:「媽!你說什麼呢!」
裴母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裴星澤,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就為了這麼個貪財好利的女孩兒,你連學都不上了?!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
裴父也痛心疾首。
礙於嗓子還沒好,只能在一旁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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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們罵我打我,我都認了,但江餘不是那樣的人!請你們尊重她!」
少年的脊背像一座大山。
帶著迎戰萬鈞的氣勢。
擋在我前面。
外婆倒下后,我以為再也沒人會擋在我身前了。
拔掉針頭。
我站到裴星澤身邊。
理直氣壯道:「沒錯,我就是貪財好利!」
全場安靜。
我掃過裴父裴母:「你們呢?你們敢說自己大公無私,無欲無求嗎?」
「據我所知,裴氏已是國內TOP1的企業了,但你們還在忙著擴大規模,將資產滲透到更多行業,明明你們已經足夠有錢了不是嗎?」
「因為你們知道,錢能帶來地位、權利,你們理所當然地享受百分百的社會便利,不用為錢發愁,不用風餐露宿。你們越明白錢的重要性,就越害怕失去它的時刻。」
裴父裴母對視一眼。
急赤白臉分辯道:「你知道什麼?裴氏多少員工你知道嗎?我們如果沒有野心,多少人要喝西北風!」
我笑了:「是啊,野心。多麼冠冕堂皇的說辭。」
「你們愛錢就是理所當然、情有可原。而我們,只要表現出一點對錢的渴望,就要被你們打上貪財好利的標籤。」
「我一不偷二不搶,三沒侵害別人的利益,我想賺錢過更好的生活有什麼錯!」
裴母被我質問得直喘粗氣。
「牙尖嘴利!我不跟你一個小姑娘計較,星澤,跟我走!」
「媽,」裴星澤甩開她的手,「你能不能尊重一次我的選擇。」
「從小到大,只要稍微偏離你的規劃,你就會拿哥來跟我對比。我承認哥哥優秀,但我真的不想再活在他的陰影裡了!」
裴星澤目帶懇求:「媽,你看看我,我是裴星澤!不是裴星海!」
「好好好,」裴母撇過頭去,「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學會跟外人一起來氣爸媽了。」
「老裴,我們走,這個白眼狼,我們就當沒生過他!」
裴星澤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緊緊的。
我伸出手。
將他幾乎掐出血的拳頭輕輕掰開。
對著裴父裴母的背影。
輕輕說了句。
「你們如果還有心,回去多注意注意你們優秀的大兒子吧。」
12
小苦瓜裴星澤就這樣被父母拋棄了。
我自認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於是主動擔起輔導他學業的任務來。
作為報答。
他承包了我的三餐。
每天吃飽飯的日子也是給我過上了。
我好奇:「你怎麼還有錢請我吃飯?」
他掏出一張黑卡。
「我哥給的。」
說起哥哥,裴星澤臉上帶著一絲小驕傲。
我想起裴星海的結局。
眼神一暗。
裴星澤向來心大,沒發現我的異樣。
我敲他腦袋。
筆尖點點試卷:「這麼簡單的題也會錯,看來學習強度還不夠。」
裴星澤哀嚎一聲:「不是吧——」
「我現在每天就只睡五個小時,你看我黑眼圈。」
他的臉突然湊近。
細膩白皙的皮膚上,眼睑下的一片青色尤為明顯。
我身子往后退了一些。
無處安放的眼神落回試卷:「好了好了,一點黑眼圈要你命了。」
裴星澤還在一旁哀嘆。
「大哥,你怎麼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
我冷笑一聲。
默默推過去三張試卷。
……
悶頭苦學的日子過得非常快。
一學期很快過去。
穩居第一的期末成績讓我如願拿到獎學金。
我難得大氣。
請裴星澤吃了頓燒烤。
那家燒烤店,我曾打過工,相對比較衛生。
只是沒想到。
這樣不起眼的小店裡,也能遇到孟西沉。
沉寂的彈幕又熱鬧起來。
【男女主見面,劇情還有望回歸正軌嗎?】
【都崩成啥樣了bro,別要求了,播什麼看什麼吧。】
【哎,我可憐的男主,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卻只能遠遠看著……】
我一個沒忍住,幹嘔了一聲。
「腫麼了?」
裴星澤咬著肉串,轉過頭來。
憨得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
「沒事。」
就是被惡心了一下。
小插曲很快帶過。
我和裴星澤一門心思幹烤串。
誰都沒注意。
不遠處的孟西沉,突然冷下來的眼神。
13
裴星澤因為跟父母僵持的關系。
寒假決定賴在我家不走了。
小小的棚屋,一下變得擁擠起來。
好在我們沒日沒夜地學習。
他也顧不上挑剔。
比較奇怪的是。
幾次取外賣,我跟裴星澤竟都看到了孟西沉。
在拿到裴父裴母的「心意」后。
孟西沉很快就帶著全家人搬去了新居。
我已經很久沒在這片遇到他了。
也許只是巧合吧。
我沒當回事。
裴星澤的基礎太差。
雖然他不笨,但短時間內要把他輔導上名校。
對我來說,是個極大的挑戰。
好在我倆都沒放棄。
除了除夕那晚,裴星澤買了幾盒摔炮和仙女棒,我倆瘋玩了一陣。
其他時間都埋首學習。
經過一個寒假的輔導。
裴星澤對新學期的月考充滿了期待。
摩拳擦掌說要給我個驚喜。
可我們都沒想到。
開學的第一天。
班主任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一疊照片摔到我面前。
班主任臉上橫肉直顫:「好得很啊你,學校花那麼多獎學金招你來!你不好好學習,回報學校,一心就想著勾搭男人!」
桌面上。
我跟裴星澤同進一屋的照片。
過年時高興玩耍的照片。
一張張我們看似親密無間的瞬間……
將我語言系統擊垮。
我喉嚨幹澀地擠出一句辯解。
「我沒有,我只是輔導他學習。」
沒人信。
班主任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似的。
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恥笑。
「這話你對裴家說,看他們信不信。」
「裴文韜先生和許嵐女士已經以校董名義提出建議,對你這種嚴重違紀行為,作開除學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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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懷疑資本的力量。
裴氏若真出手。
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好在班主任從中緩和。
他們高抬貴手,給了我另一個方案。
「自己主動退學,並承諾不再聯系裴星澤,裴家願意給你個體面。」
怔怔回到座位。
裴星澤剛跟同學打鬧回來,歪頭跟我開玩笑:
「這才第一天,班主任就對你委以重任了?」
我抬頭看他。
皎皎明月。
還是那副不曾沾染過塵土的模樣。
真令人羨慕。
「怎麼突然這麼看我?」
他猶疑地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到什麼……」
沒等他說完。
我忽地伸出手,拽過他的脖頸。
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