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陰湿反派,我媽是惡人反派。


兩人聯姻后各玩各的,各自有自己的事業。


但都很愛我。


五歲生日,我要去福利院捐獻小熊玩偶。


爸媽意識到不對勁:


“咱閨女不會是傻白甜女主吧?”


“這不敗壞咱們家家風嗎!”


1


我媽取下墨鏡,露出張揚的眉眼:


“這可不行,女主哪有反派好!”


我爸坐在銀灰色輪椅上,面色陰沉:


“這是一個虐文世界,女主最有可能父母雙雙入獄,然后......”


我媽捂住我的耳朵,皺緊眉頭:


“然后流落夜總會,和男主一夜情后帶球跑,三年回國后天天挨惡毒女配大耳光。”


她看著自己的鑲滿鑽石的美甲:


“還不止這麼弱,當年我當反派時,男女主看見我出現,嚇得夾著尾巴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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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媽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目光迷茫地望著她:


“陸總裁,你和裴總裁要蹲監獄嗎?動畫片裡說壞人才進那裡。”


我爸媽是信奉金錢至上的那類人,在家裡最喜歡聽我叫他們的職稱。


他們對視一眼:


“不行!澄星不能當傻白甜女主!”


“別走了彎路,得給她糾正回來。”


我抱著小熊玩偶放在爸爸的懷裡,他陰冷的眼眸裡劃過一絲柔軟。


“陸荔枝,清算一下你公司的財務問題。”


我媽恍然回神,連忙給心腹致電,噼裡啪啦講了十來分鍾才掛斷電話。


她撫著心口:


“剛才我晚處理一秒,公司有個隱藏問題就得爆雷,咱閨女就是小福星。”


“這種時刻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咱們閨女德智體美勞樣樣俱全,還動不動想去福利院。”


“裴諸御,我們的商業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為了閨女誰都不能破產。”


2


我不懂爸媽在焦慮什麼,睜著疑惑的眼睛搖晃手裡的玩偶熊:


“有人在聽嗎?”


“老師說福利院的小朋友很可憐,我想把自己的玩具送給他們。”


我媽歪著腦袋,海藻般微卷的黑發垂落在我的身前,她夾著聲音把我揉進懷裡:


“心肝寶貝蛋,咋這麼善良?當個反派小壞蛋多好呀。”


我爸坐在輪椅裡,臉頰閃過一絲陰鬱。


他的輪椅自動移動到我面前:


“澄星,你記住,除了爸爸媽媽,不能相信其他對你好的人。”


我愣怔在原地,聲音不解:


“可是老師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呀,我也想做一個對別人好的人,這樣大家就會喜歡我。”


我媽恨鐵不成鋼地哀嚎一聲:


“淨瞎教!你爸爸的腿就是因為當年相信所謂的好人女主角,后來才癱瘓的。”


我爸薄唇緊繃,垂下眼眸。


我媽冷哼一聲把我抱走:


“也不知道那只會身嬌體軟求拯救的前女主哪裡好,咋她說什麼別人都信?”


柔軟的大床上塞滿了我的玩具。


我見媽媽情緒不高,怯懦地把玩具一個一個放在她的臂彎裡:


“媽媽,我不去福利院了,如果當好人就會傷害到像爸爸一樣的人,我就不當好人了。”


我媽猛地抬頭,擰著眉毛,語氣糾結:


“澄星,讓我再想想。”


她親啄我的額頭一口,和我互道晚安后輕輕合上門離開。


這一晚我沒有睡好。


3


“澄星,快起來洗漱,爸爸帶我們去福利院。”


我聽到媽媽興致不高的聲音,猛地從床上跳起來:


“五分鍾!我很快就好了。”


我戴著小黃帽子,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爬到勞斯萊斯的后座。


一路上的風景很新鮮,我好奇地打量窗外,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


破敗的福利院門前是一扇鐵網。


幾個保鏢把我們一家人圍在裡面,后面還跟著助手在搬運我的兩箱闲置玩具。


兩個臉蛋灰撲撲的小女孩越過人群跑到我面前:


“你好漂亮,你能留下來住在這裡嗎?”


我媽擋在我身前,嫌棄地把兩個小女孩拎遠。


她走到我身側拍拍手,又蹲下來給我拍灰:


“澄星,這裡要是遇見那種被揍得頭破血流的髒髒包小男孩,一定不能憐惜他。”


我看了看爸爸,他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為什麼?別人有困難,我不應該出手幫助嗎?”


我想到什麼,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大紅包舉起來:


“我有錢,可以請醫生來給他治病。”


我爸垂眸,冰冷的眼眸凝視我良久,緩緩開口:


“人心叵測。”


我懵了,支支吾吾詢問:


“這個高級詞語老師還沒有教過,是什麼意思呀?”


4


“這種髒髒包帥氣小男孩你一旦救了,他就會恩將仇報,長大以后欺負你的小竹馬,還會禁錮你的人身自由,不讓你見爸爸媽媽。”


我想起隔壁溫柔的鄰居哥哥,又看看爸爸媽媽光芒四射的超高顏值臉,猛烈搖頭。


“不行!我不救了,S也不救。”


太陽下山,我帶來的玩具發給了每一個福利院的小朋友。


剛要牽著爸媽的手離開時,一男一女兩個小髒包攔住我的去路。


小女孩把她手腕的廉價綠色水晶手鏈塞進我的掌心: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我想送給你,和你交朋友。”


我愣怔住。


爸爸的輪椅已經駛上了車子,媽媽坐進后座招呼我趕緊回家。


就為了交朋友就把母親的遺物隨意送出去嗎?


我扭頭看了一眼媽媽張揚肆意的臉,她正在把墨鏡往臉上戴。


我把水晶手鏈遞回給小女孩,搖搖頭:


“這個你自己留著吧,我有很多手鏈。”


接著把自己手腕的鑲鑽手鏈褪下來,送給她:


“你的手鏈對你很重要,我把我的送給你吧,交朋友就不用了,我有很多朋友,再多我就記不清名字啦。”


小女孩眼眶湿紅,看著我的眼神閃過一絲怪異。


那種目光是我在電視劇裡看見壞人被羞辱才出現的。


我后背一涼。


髒髒包小男孩憤怒地瞪著我,推了我一把:


“你再羞辱我妹妹,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拉著小女孩跑了,我驚駭地呆愣在原地,髒髒包小男孩后腦勺破了個大血口,還在往外冒血。


5


我把紅包放在水泥地面,轉身爬上車心不在焉地倚在媽媽懷裡。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爸爸說話。


“剛才的手鏈你看見了沒?”


“嗯。”


“我沒記錯的話,是前女主的東西,她竟然離世了。”


“嗯。”


“幸好我及時戴上墨鏡,不然掉小珍珠就被所有人看見了,她小孩怎麼會流落福利院?”


“不知道。”


“裴!諸!御!你不會想要領養那倆小崽子吧?”


“沒有。”


他倆絮絮叨叨地講話,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


失去意識前,我媽的聲音激動起來:


“經過我的精密推理,咱們閨女拿的是虐文女主劇本,那小髒男孩以后再見到咱閨女肯定進入暗戀否定期,整天爭對咱閨女。”


我爸陰冷低沉的聲音飄來:


“按照經驗,澄星高中就會和那個男孩遇到,他一邊混黑道打架,一邊穩居年級第一。”


我媽聲音急促起來,頻頻附和:


“這小壞蛋還要英雄救美,一拳把校門背后騷擾咱閨女的混混門牙打飛。”


“不行!得給澄星安排上泰拳跆拳道,還有硬拉臥推健身項目也不能落下。”


我媽預測的不錯。


高二之前,我順風順水地按部就班過著頂級白富美的生活。


所有的改變發生在高二開學的那天。


“咱們班級轉來一對龍鳳胎姐弟,姐姐楚鳶,弟弟楚鶴。”


楚鳶脖頸上戴著一條項鏈。


楚鶴手腕系著一條手鏈。


我看出來,他倆的項鏈和手鏈是我小時候送出去的手鏈拆分后,再重新串成兩條新的裝飾物。


楚鳶看見我,眼眸微微亮:


“我能坐你旁邊嗎?”


6


楚鶴蹙眉:


“姐,這種大小姐脾氣,別挨著她。”


我人還坐在這兒,楚鶴就開始編排我,當我聾了?


“對,我就是大小姐脾氣,你挨著我坐,平時幫我跑腿帶飯的,我隨便灑點錢養你啊。”


楚鶴被我一激,把單肩書包一扔,刺啦拉開板凳坐在我身側,耳垂微紅。


“姐,你坐我前面。”


楚鳶已經和小時候髒兮兮的模樣完全不一樣了。


柔順的黑長直,纖細白淨的手指。


一看就是被用心養大。


至於楚鶴,我的視線落在他滿是深深淺淺疤痕的遒勁手臂,一看就沒少打架。


我爸猜對了,楚鶴就是在偷偷混黑道。


沒事兒就幫人打點兒黑架賺錢養家。


“看什麼。”


楚鶴嗓音清冷。


“你成績怎麼樣?”


我有些擔憂,要是真如我爸的預測那樣,楚鶴是男主,那他一定會整天上課睡覺,然后一考試就是年級第一。


這對於我們這些認真聽課,刷爛五三練習冊,才勉強維持前十的學生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楚鶴挑了挑眉,不願意搭理我。


他把手臂埋在腦袋下,爬著睡了。


我面色復雜。


我是傻白甜女主,他是隱忍腹黑男主。


故事的發展和我爸媽推測的一模一樣,我真是完犢子了。


周五回家,我撲進媽媽的懷裡。


“媽,咋當惡毒女配啊?”


7


我媽抱著牛奶杯在大廳轉了一圈,坐到我爸身邊:


“裴總,咱閨女想轉型當惡毒女配,你什麼想法?”


我目光懇切澄澈地盯著他:


“救救孩子,命運的推背感太重,我怕遭不住。”


這些年我爸的腿腳好了許多,他已經能勉強借助拐杖站起來。


“我籌建了一個科技公司,在研究超自然現象。”


我媽好奇:


“比如呢?”


“劇情。”


大家沉默了。


我爸想對抗天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澄星,現在開始,你向你媽媽學習如何轉變人設,試著去當惡毒女配,讓男主不要愛上你。”


讓楚鶴不要愛上我,那不是很簡單?


楚鳶有免疫系統病,腸胃比尋常人脆弱,不能吃學校的食堂。


楚鶴每天給楚鳶做飯,中午他倆就坐在課桌座位上吃飯。


中午的下課鈴一響,所有同學衝出教室。


我慢悠悠坐到楚鳶的座位邊:


“吃什麼呢?”


我媽親自給我傳授的惡毒女配準則第一條:


“拋開素質,擁有沒有邊界感的人生。”


我把腦袋都要探到楚鳶的餐盒裡,她看了楚鶴一眼求救,怯生生回答我:


“沙拉。”


我還直勾勾看著楚鳶的飯,她小聲詢問:


“要嘗嘗嗎?”


就等這句話。


我掏出桌腹的餐盒,端起楚鳶的碗把裡面新鮮的沙拉都倒進來。


楚鶴砰地站起來:


“陸澄星。”


他咬牙切齒:


“不要太過分了,我姐有胃病。”


8


我塞進一口酸甜的番茄,享受地眯起眼睛:


“原來是姐寶男,我可不喜歡。”


楚鶴捏了捏拳頭,雙眼眯起:


“你當你是誰?”


我把楚鶴還沒動的餐盒推到楚鳶面前:


“你弟弟看起來不餓,你幫他吃了。”


楚鶴嗓音冷厲,收走我吃飯的叉子,砰地蓋上我的餐盒:


“你不覺得你太沒邊界感了嗎?”


我嬉皮笑臉:


“你也知道我是大小姐,就讓讓我唄。”


看著楚鶴陰沉得滴水的臉,我內心爽S了。


以前怎麼沒人告訴我當惡毒女配這麼爽啊?


楚鶴刺啦拉開板凳,黑著臉走出教室。


看來是討厭S我了。


9


晚自習下課,我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楚鳶追出來,聲音怯懦:


“你喜歡楚鶴做的飯嗎?”


我眯起眼睛。


她連忙解釋:


“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不瞞你說,從小時候第一次見你,我就有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想和你做好朋友。”


我把手伸到楚鳶的額角,她恐懼地閉眼。


怕我揍她?


我嗤笑出聲,給她捋了捋散落的額發:


“糖醋小排,芒果西米露,蛋包飯,記得喊楚鶴明天好好做。”


楚鳶眼睛彎起來,盈盈笑道:


“好的。”


今天司機請假,我自己打車回家。


天空下起小雨。


我站在巷尾等了十多分鍾,網約車還沒有到。


一輛面包車停在我面前,一個胖肚腩男人拉開車門:


“小美女,去哪裡我免費送你?”


我瞥他一眼,往后退兩步:


“接我的人馬上就到。”


胖肚腩湊上前來拉我,遠處一位清潔工仍在掃帚跑過來:


“人家小姑娘不坐車,你就不要逼她坐。”


我往清潔工身后躲,胖肚腩打量我幾眼,默不作聲爬上面包車驅車緩慢離開。


10


“謝謝大爺。”


“你趕緊讓你家人來接你,剛才那人一看就是人販子,我看那輛車在這附近轉很久了。”


我給我爸打了電話,他派了保鏢來接我。


最快還需要等二十分鍾。


我往學習的方向走,剛才那輛面包車又出現在餘光裡。


副駕駛上還多了一個人。


車停在我身后,兩側的門同時打開,我后背涔涔冒出冷汗。


清潔工從遠處跑過來,大聲吆喝著護在我身前。


面包車再次關門離開。


我雙腿發軟,清潔工握緊掃帚,把我拉起來:


“這位小同學,我送你一截路,免得人販子又追上來。”


“好。”


回學校門口需要穿過一段幽深的長巷。


清潔工身上那股夏日的酸臭味兒鑽進鼻腔,他離我越來越近,粗粝的手在我腰間撫摸。


巷內傳來打鬥的聲音。


我進退兩難。


11


昏暗的銅光燈落在被群毆的人身上,我按捺心中的惶恐,繼續往前走。


手掌纏繃帶的少年唇角溢血,陰鸷的目光和我相接。


“楚鶴,他摸我。”


我聲音顫抖,反手指著清潔工。


地面的少年眉心微蹙,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站起來。


“哪只手?”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楚鶴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指虎佩戴在指縫間,暴衝過來擊飛清潔工的牙齒。


清潔工啐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剛才還在挨揍的少年,現在突然開始揍其他人。


巷內的人沒反應過來,還愣在原地,楚鶴走過去三兩下把剛才揍他的人擊倒在地。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摸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筆收賬記錄,楚鶴嗓音冷淡:


“結賬了,不陪你們玩了。”


我愣怔在原地,楚鶴眼眸深沉:


“還不走?”


12


楚鶴帶我回到校門口,又過了一會兒,一群保鏢出現,把我圍在最裡面護送上車。


后視鏡裡,楚鶴的身影變小,他驟然半跪在地面,痛苦難捱地跌倒。


“停車。”


“先送他去醫院。”


楚鳶幫楚鶴請了三天假。


“哭有什麼用?”


楚鳶的眼眶湿紅,這兩天十分萎靡,臉色都是青白的。


她自責的伏在課桌:


“都是因為我,我身體不好,需要二十萬手術費用,阿鶴為了我才去打黑架。”


我糾結起來。


這時候保持傻白甜人設,我就應該慷慨解囊,大手一揮把楚鳶的手術費包圓。


這樣兩姐弟視我為恩人,劇情肯定會往男女主he的方向發展。


但爸媽說傻白甜女主沒出路,以后有的是爛果子吃。


只有當惡毒女配才能一直享受我的白富美頂配人生。


我得既讓兩姐弟討厭我,又悄無聲息地幫他們一把。


“楚鶴給我打工。”


楚鳶聽聞我的話,不解地抬頭。


“我說楚鶴給我打工,廚師、保鏢、跑腿、考試控分再讓讓我,一個月二十萬薪資怎麼樣?”


13


楚鳶把弟弟賣給我了。


楚鶴住院這幾天我沒去看他,腦海裡想的都是怎麼把二十萬用回本。


沒人會愛上老板,只會想刀老板。


楚鶴的腿傷還沒好利索,我指使他去跑了八次腿:


“幹巴酸奶,五分鍾內我要吃到,不然扣工資。”


“搬桌子,這周我坐最后一排。”


楚鶴忍無可忍:


“你桌腳有垃圾桶,為什麼還要把葡萄籽吐我手心?”


我左手吃葡萄,右手寫數學作業,頭都沒抬:


“你姐把你賣給我了。”


楚鶴深呼吸一口氣,冷漠地坐在座位,默不作聲。


我察覺到楚鶴生氣了,決定再加一把火,讓他徹底厭惡我:


“這糟糕的服務意識,你一點兒苦都吃不了嗎?”


楚鶴猛地起身,往教室外走。


是完全無法忍受和我待在一起一秒鍾了。


“這就受不了,你去哪裡?”


楚鶴頓住腳步,肩胛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他咬牙切齒:


“扔葡萄皮。”


轉眼快到高考了。


我媽憂心忡忡:


“照我們上一代的狗血劇本,男女主到了十八歲肯定要親上的。”


我爸推了推眼眶的金絲邊框眼鏡:


“這段時間楚鶴身邊有沒有可疑的女生出現?”


我懵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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