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校外,我不太清楚。
“裴總裁,你有什麼新發現嗎?”
我爸眼眸變暗:
“科技公司裡的實驗室最近捕捉到一種特殊電波,解讀出來了新信息。”
“澄星偏離傻白甜女主人設,這個世界有股超自然力量正在誘導無辜的女生來當新女主。”
14
我整晚沒睡好。
第二天楚鶴斜跨著書包走進教室,我急切詢問:
“最近有沒有特殊的女生接近你?”
“多特殊?”
我想了想,我媽以前講過,要當傻白甜女主的女生除了擁有真善美品質,還要家境困難。
“特別特別窮那種。”
楚鶴沉默片刻:
“有一個。”
我急了:
Advertisement
“那你別和她談戀愛。”
楚鶴淡淡瞥我一眼,輕嗤:
“為什麼聽你的?”
“還能為什麼,誰靠近你誰倒霉,家破人亡都是基本的。”
話畢我沉默了,楚鶴也沉默了。
他唇角露出冷淡的譏諷,扔下書包,放下兩盒餐食在楚鳶的課桌上轉身就走了。
又逃課。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也悶悶不樂。
我現在確實不是傻白甜女主了,完全是惡毒女配。
意識到這一點,我心中大駭。
這不還是沒逃過劇情嗎?
我仍然是惡毒女配,還是和楚鶴藕斷絲連,關系扯也扯不清。
這一輩子都不能自由嗎?
我收拾好背包,臨走前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午餐從楚鳶的課桌上拿走。
我走到辦公室:
“班主任,我請個假。”
15
楚鶴平時在修車行兼職。
一輛高底盤越野車用千斤頂抬高到膝蓋。
楚鶴半蹲在車側,鼻尖髒髒的,像只叼著骨頭的野狼狗。
“扳手。”
“好。”
我正要去幫楚鶴遞扳手,一個淡黃長裙女孩端著手裡的飯盒,小跑過來比我更快的拿起扳手遞給楚鶴。
“你是?”
我看見黃裙女生手裡的飯,糖醋小排,蛋包飯,都是我平日裡愛吃的。
“我叫陳苦,是阿鶴的朋友。”
女生揚起溫和的笑容。
我蹙起眉。
有怎樣的身世才能取這麼苦的名字?
我信了,陳苦肯定是超自然力量重新給楚鶴安排的女主。
我拿出自己的盒飯,和陳苦並排坐在街沿:
“你和楚鶴怎麼認識的?”
“我們是同一個福利院的,七歲那年我被養父母領養走了。”
說到這裡,陳苦的眼眸垂下去,我順著她的視線看見她手腕的疤痕。
典型童年苦女主。
不過這些都和我沒關系,和楚鶴在一起,她未來應該會過上優質的生活。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來,我收到一條爸爸發來的信息:
【澄星,實驗室有新的研究成果,這個世界是以男女主的痛苦為燃料存在的。】
【他們的痛苦需要惡毒女配去制造。】
16
我面色復雜。
我未來需要面臨的痛苦轉移到陳苦身上,這個世界才能正常運轉下去。
有點恨那個超自然存在了。
把我和這個世界的其他無辜人當立本人整呢!
現在無辜牽連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我忍不住捏起了拳頭。
17
我把陳苦碗裡的糖醋排骨全搶了。
她眼眶濡湿。
楚鶴扔下手裡的扳手,眼眸陰鸷:
“陸澄星,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你給其他女生做飯吃,你只能做給我吃。”
楚鶴眉心微蹙。
陳苦低下頭,抱著膝蓋無聲地掉眼淚。
我心中震駭。
好一朵嬌滴滴的苦情小白花女主。
確實比我適合當女主,這小眼淚,我從小到大還沒哭過,不知道眼淚到底要咋掉出來。
“陸澄星。”
“到!”
楚鶴粗重地深呼吸,伸手拉我到街道另一側:
“你為什麼要欺負陳苦?”
我思緒飛速旋轉:
“因為楚鶴哥哥只能是澄星寶貝的。”
楚鶴眉心緊蹙,我見他面色不對,繼續惡心他,哼起歌來:
“楚鶴哥哥!來啦!”
“楚鶴哥哥我要吃好好~要吃五花肉~要吃漢堡包~楚鶴哥哥我什麼都想要!”
18
楚鶴耳垂發紅,無力抵抗,往后踉跄兩步。
他護住自己:
“陸澄星,身上痒就去洗澡。”
陳苦看著我和楚鶴拉扯的模樣,呆愣在街對面。
楚鶴把我拉回修車行,把自己碗裡的五花肉一塊塊夾到我碗裡:
“吃,別說話。”
我心滿意足。
陳苦結結巴巴:
“你和楚鶴?”
我像一只無骨雞爪軟塌塌倚在楚鶴肩頭,抱著他的腰:
“兩年了。”
楚鶴瞬間站立起來:
“陸澄星你別說話。”
陳苦眼眸裡面的光芒暗下去。
我見她眼裡的小珍珠又是將落未落,慌忙解釋:
“同桌兩周年。”
19
吃過飯后,陳苦找了個理由,幹巴巴地笑著:
“我去給學生上家教了。”
她走后不久,楚鶴脫下修車服,換上幹淨整潔的綠色運動校服,拉我回學校。
他從書包裡掏出兩本手寫學霸筆記:
“都是你沒啃下來的題。”
我不明所以。
楚鶴蹙眉:
“還有兩周就高考了。”
“我知道,教室后黑板有倒計時日歷。”
楚鶴嗓音冷厲下來,眼睛裡的晦暗波光流轉:
“再不學懂這些題,就考不上江大了。”
“我知道,有什麼關系?”
楚鶴眼裡的光芒驟黯,嗓音陰寒:
“我要考江大。”
“是因為陳苦現在讀的是江大嗎?”
我內心暗喜,既然楚鶴和陳苦在本地讀大學,我要做從中作梗的惡毒女配確實會方便很多。
至少不用來回兩地倒騰當惡人。
這種苦日子至少得熬到我爸將那股超自然力量徹底隔絕,讓它不能影響到我的生命軌跡后。
“那你大學期間可以去我爸媽公司實習,我給你寫推薦信。”
“陸澄星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20
楚鶴莫名其妙發脾氣。
我決定不管他。
因為他過會兒會莫名其妙把自己哄好。
楚鳶把三測模擬批改后的試卷傳給我,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起來很費勁:
“有困難我可以幫你。”
我鼓勵楚鳶有需要直接說出來。
她指了指校服蓋在頭頂睡覺的楚鶴,小聲道:
“他有點兒不開心。”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楚鶴天天不開心。”
楚鳶面色踟蹰:
“你,能不能哄哄他?”
我懵了。
惡毒女配的作用不就是給男女主找不痛快嗎?
我搖搖頭。
在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出現之前,讓男主痛快的事情我不幹,我得維護這個世界的穩定。
總不能讓世界毀滅吧?
楚鶴猛地揚起頭,朝楚鳶使了個眼神,楚鳶閉嘴了,默默轉過去。
我愣怔住。
楚鶴的眼眶,湿紅了。
“你,哭了?”
21
從這兒開始直到高考結束,楚鶴都沒有理我。
我每天也如坐針毡,高考結束,我背著書包跑出考場。
距離出分還有一段時間,我到我爸的科技公司轉了一圈,裝模作樣地考察他的實驗室。
領頭的研究員帶我來到一處精密儀器前:
“我們研究出來,和劇情相關的主配角身上會散發出來一種特殊的電波。
“攜帶這種電波的人身上的痛苦,能成為維持這個世界正常運行的燃料。
“第一次的燃料是你父親的痛苦。
“他用雙腿癱瘓的痛苦,換來你母親的安然無恙,否則她會以惡毒女配的身份慘S街頭。
“配角的痛苦沒有主角的痛苦能量強,幾年后就消耗枯竭,這個世界又設計讓上一任男女主S亡。
“第二次的燃料只能維持十八年,這期間神秘的力量又蠶食楚鳶的健康,讓備選女主陳苦在收養家庭遭到家暴,還讓楚鶴刀尖舔血,經常打黑架命懸一線。”
我手指輕顫。
聽懂了研究員的弦外之音。
這個世界的燃料即將殆盡,急切需要新的燃料。
走出實驗室,我跌坐在地面。
要維持世界接下來的正常運轉,最高效簡單的方式就是讓新一任的男女主S亡。
楚鶴和陳苦嗎?
我痛苦地抱住頭。
不。
應該是楚鶴和我。
陳苦已經遭受過太多家暴的磨難。
我從小到大在父母的寵愛裡長大,享受白富美的頂配人生。
是她在替我負重前行。
夠了。
陳苦不需要再經歷更多痛苦。
這個傻白甜女主,從現在開始我來當。
22
吃愛情的苦算不算苦?
我不敢自殘怕痛,不節食怕餓,思來想去適合年輕人吃的苦只有愛情的苦。
只要想吃,肯定量大管飽。
我復制了一堆情話轉發到楚鶴的綠泡泡裡,結尾丟了個炸彈:
“我這有個戀愛你談不談?”
楚鶴整晚沒有回復。
我抱著手機睡著,次日一早,看見楚鶴立在我家別墅門口,我蹬蹬蹬跑下去。
“你考慮得怎麼樣?”
回應我的是楚鶴侵略性的擁吻。
我快要窒息。
他眼眸幽深,緊緊攫住我:
“你又耍什麼花招?”
我咳嗽兩聲:
“親都親了,當然是和你談一場天打雷劈的曠世絕戀。”
我舉著手機屏幕:
“看,我和你一樣,報考的是江大。”
楚鶴眼波流轉,沉默不言,只是用力把我擁進懷裡,像是要把我揉碎。
23
兩個月后,我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國際登機口。
登上飛機的前一秒,我給楚鶴發過去一條信息:
“分手吧。我出國留學了。”
內心打鼓。
這樣對男主的傷害夠大嗎?
楚鶴這口氣吃愛情的苦產生的燃料,能夠維持世界正常運轉幾年?
十二個小時后,我落地國外的F城市。
手機屏幕裡沒有任何消息。
我嘗試給楚鶴轉一分錢,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一個行色匆匆的外國人偶然將我撞倒在地。
我坐在地面望著昏黃頹喪的夕陽,心髒如同灌進冰水,被厚厚的麻木包裹住。
心髒裝滿茫然,卻空了。
楚鶴,對不起。
我爸的號碼躍動出來:
“澄星,公司檢測到史無前例的能量波動,有重大的新發現。”
24
我悶悶地應答著。
腦海裡情不自禁地想象楚鶴現在的表情。
三年轉瞬即逝。
我提前修滿學分申請畢業,回到國內。
我媽還是一如既往戴著顯眼的墨鏡,一把將我摟入懷中:
“你爸又投了七百億,他的科技公司有重大進展,檢測出一個稱做系統的電波源。”
我迷惑地眼神尋求我爸的解釋。
“系統存在於腦海最深處,它不斷地給你的神經傳遞信號,迷惑你的腦袋產生極端的思維回路,從而影響宿主的命運軌跡。”
“最新的研究結果表明,宿主的痛苦情緒會滋養系統,成為其成長的養分。”
25
此刻我懂了。
是這個稱作“系統”的玩意兒,像一個瘋狂的傀儡師,操控它選擇的主配角一步步走劇情。
我們產生的痛苦其實並不是維持世界正常運轉的燃料,而是滋養系統的養分。
我沉默了。
系統到底害過的性命恐怕不計其數。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到實驗室剝離系統,以后徹底擺脫它的控制。”
我猛地抬頭:
“還有楚鶴,陳苦,也給他們剝離吧。”
我爸目光深沉,輕輕喟嘆:
“陳苦是第一個接受剝離手術的志願者,手術很成功,只是有副作用,會忘記曾經給自己帶來痛苦的人。”
“至於楚鶴,他拒絕了手術。”
26
我的心往下沉。
手術很成功,術后復查期間,我腦海深處已經沒有特殊的電波源存在。
我開始頻繁在商業圈子露臉。
回來的兩年裡,也時不時有家族表達過想要聯姻的念頭。
“陸小姐曾經在A大讀書吧?”
我微笑舉杯:
“是的。”
對面的男人眼眸露出微光:
“有一年的帆船比賽陸小姐和我是對手組呢,陸小姐的風採,我過了幾年都沒有忘記。”
“我記得你。”
其實我根本沒有印象。
這幾年過得很漫長,但沒有太多記憶。
唯一記得的是心底空蕩蕩的感覺。
我媽說我回國后做了一場腦部手術,忘記了重要的人。
我問是誰。
她沒有給我答案:
“有緣分的人會再次重逢。”
27
今年末我收到一張邀請函。
助理再三強調,這次的島嶼婚禮我一定要去。
“商圈新貴楚總的親姐姐的婚禮,圈子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會去參加。”
邀請人很有誠意,派來私人直升機接送貴賓到私人島嶼上。
到結婚儀式的環節,我挺震驚。
兩位身穿禮裙的女士交換了戒指。
我翻了翻新人簡介銘牌,楚鳶和陳苦。
竟然是妻妻婚禮。
怪不得在國外辦的。
她們各自往身后拋了一束手捧花,寓意將幸福傳遞給下一對有緣人。
一束鮮花猝不及防落入我的手心。
我站起身,說了句吉祥話。
與此同時,貴賓席的另一側,一位西裝男士站起身。
我的呼吸重了重:
“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眼眸幽深,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28
婚宴結束后,我追上剛才那位男士,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對方:
“你好,能不能重新認識?我是陸澄星。”
他停住腳步:
“我是楚鶴。”
我可能對楚鶴一見鍾情了,看見他忍不住想要擁抱。
“能拍一張合照嗎?”
放眼四周是波光熠熠的海面,海豚正躍出水面。
我把相機遞給侍者,面帶微笑看向鏡頭,腦袋微微朝楚鶴傾斜。
快門響起的瞬間,一股力道將我拉進懷裡。
楚鶴灼熱的鼻息撲在我的臉頰。
這是一個細密綿長的擁吻。
意識清醒后,唇裡泛起甜腥氣息。
我把楚鶴咬出血,猛地推開他。
“非戀愛關系下違背婦女意志產生親密接觸,楚總等著收律師函。”
29
他眼眸陰鬱,挑眉問:
“喜歡我嗎?”
剛才一見鍾情挺喜歡,現在可不一定了。
“喜歡你也不會和你談戀愛。”
我脫口而出。
楚鶴嗤笑,重復呢喃一遍我的話,嗓音陰戾:
“喜歡我也不會和我談戀愛,你還真是一成不變呢,前女友。”
我緩緩瞪大眼睛。
“別走!你詳細講講。”
30
楚鶴挺瘋的。
后來我知道這些被系統控制的人裡面,只有他沒有選擇做剝離手術。
他將我摟在懷裡:
“失去你和S亡劃上等號。”
楚鶴的科技公司和我的科技公司逐漸開始做聯合實驗項目。
嘗試用更新的手段剝離系統。
成果已經初見收獲。
彼時總會有一天,脫離系統控制的代價會沒有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