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遠赴邊關嫁意中人,她獨留京城登上皇后之位。
離京那日,她放言與我S生不復相見。
可她終究沒能如願。
五年后,曾許諾此生唯我一人的夫君,升任入京。
而與他牽手回京的,卻成了他的青梅愛妾。
我的棺椁被他擺到殿前,輕描淡寫道,
“賤內與人私通被發現,已服毒自盡,懇請娘娘重新封我新妻梅兒,為一品诰命夫人。”
沈瑜端坐鳳椅之上,忽然輕笑道。
“蘇月梨那個蠢貨的一品诰命,可是為我擋了十九根毒箭拼來的。”
“你這小妾,又能受得住幾根?”
1
我S的那日是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隨著冷風陣陣灌入破敗的屋子裡。
“吱嘎”一聲。
木門被人推開,映入眼簾的便是柳梅那張被嬌養得極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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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閉眼,柳梅嗤笑一聲。
“怎麼,你還指望將軍會來看你這個與人通奸的淫婦嗎?”
我縮緊身子,沙啞開口。
“是你故意陷害於我!”
“越澤他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我清白的!”
柳梅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端出身后的毒酒道。
“還你清白?”
“你不如看看這是什麼?”
“這上邊的徽印,你可還認得吧。”
我怔愣地看著杯子上的印記,這是當初我們成親前,他親手燒制的一對青瓷杯,更是我們當日的合卺酒杯。
可如今,他竟要用來裝著毒酒,送我上路?
心髒像是被人猛地攥緊一般疼痛不已,眼淚無聲落下。
虧空已久的身體承受不住打擊,猛地吐出大口鮮血。
柳梅將毒酒放下,輕飄飄道。
“蘇月梨,我勸你還是自我了結也免遭痛苦。”
“畢竟你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
“更不會有人來救你。”
木門被人關上,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毒酒,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了下來。
不。
這世間會有一人來救我的。
只是當初我傷透了她的心,如今竟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得了。
我顫抖著沾血寫下一行血書,隨后拿過毒酒,一飲而盡。
在灼熱的痛苦和綿延的冷意中,身體似乎在剎那間得到了解放。
耳邊一切變得虛無,魂魄隨著冷風騰空而起。
恍惚之中,似乎有人在遙遠呼喚著我的名字。
……
鬼差說我執念未散,不能入地府,只能被困在人間。
我望向屋子裡,潦草的稻草鋪地,幹瘦的屍體上遍布青紫傷痕,吐出的黑血在冷風的吹拂下冷凝成冰,面容灰敗,狼狽又醜陋。
目光落在那行血書上,我突然覺得自己當真可笑。
林越澤恨我至此,連毒酒都要憎惡我的柳梅來送。
又怎麼可能看到那封血書,全了我最后一個心願呢?
正在我發愣之際,木門忽然被人大力撞開。
風雪灌入,吹得我下意識抬手擋住。
與此同時,一聲急切的呼喚傳入耳中。
“將軍,您慢些!”
我放下手,一眼便看到門口站著的林越澤。
他似乎是急著趕來,一身盔甲還未脫下,沾滿冰雪,頭發上也掛著霜花。
柳梅很快也跟了上來,看到我的屍體臉上流露出幾絲快意,卻仍假惺惺道。
“姐姐她又是何必。”
“若能早日放下京城的富貴,專心跟將軍過日子不好嗎?”
“非要與人私通,想方設法回到京城。”
林越澤啞著嗓子,臉上無悲無喜。
“她不是放不下京城富貴。”
“只是在她心裡,我永遠在沈瑜之后。”
他的目光SS落在那行血字之上,
“所以她就算是S,唯一留下的話,也是回到京城。”
2
沈瑜?
這個名字,自從五年前一別后,我已經很久沒有在林越澤口中聽到了。
我與沈瑜自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長大后因為一場意外雙雙穿越到這個朝代。
她不甘被親生父親當做工具送入后宮爭權奪利,在看清當時不受寵的七皇子蕭雲延對自己的愛慕后便對我說道。
“阿梨,我不會讓我們的命運被人隨意主宰。”
“皇位而已,我們也能爭。”
奪位之路並不好走,一路上我們不知道遭了多少次危險。
最危險的一次,我為沈瑜擋下數十根毒箭幫她爭取時間救下蕭雲延。
那時太醫都說我撐不住,唯有沈瑜堅持。
“阿梨,堅持住。”
“只要你撐住,今后你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
可后來我卻用這個以命換來的要求,懇求沈瑜為我跟林越澤賜婚。
縱使沈瑜百般勸說,甚至以斷絕關系為要挾,我都不肯松口。
最后連賜婚聖旨一同來的,還有一道封我為一品诰命夫人的懿旨跟沈瑜的一句話。
“蘇月梨,你當真如此無情。”
“從今以后你我S生不復相見!”
自那后,我隨林越澤遠赴邊關,整整五年都未曾見面。
如今我S了,她也算是如願了。
我看著自己的屍體,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個大洞般,被風雪吹得渾身發冷。
而林越澤的失態,仿佛也就那一會。
他定定地看了好一會我寫下的血書,轉身毫不留情地離開了柴房。
管家來人詢問,是否要將我安葬,卻只得來他的譏諷。
“一個與人私通的賤人,有何臉面入土?”
他不肯派人將我的屍體送回京城,更不肯將我好好安葬,卻又尋了大夫仵作將我的屍體好好保存在密室之中。
將軍府S了女主人,可府中上下無人在意。
大家都知道,那位S去的夫人與人私通,自覺無面飲下毒酒自盡而亡,將軍厭惡至極,連安葬都不肯。
我的一切衣物用品被柳梅以驅邪為由,燒得一幹二淨。
到了最后,整個將軍府上下,唯一與我有關系的,竟只有那個我飲毒酒的酒杯。
如今仔細想來,一切也如沈瑜當初所說的那般。
那時她勸阻我不要嫁給林越澤。
“那林越澤看似沉穩可靠,實則狼子野心、多疑自私。”
“他如今跟你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以后呢?”
“這樣的人一旦變了心,便會讓你S無葬身之地!”
沈瑜看人一向很準,林越澤與我成婚的第三年。
他青梅竹馬的表妹柳梅便尋到了府上。
林母不喜我已久,見柳梅來了,更是大肆撮合。
林越澤起初信誓旦旦地同我說。
“梨兒,你相信我。”
“我對柳梅只有兄妹情誼,絕無半點男女私情。”
“此生,我只有你一人。”
可我眼睜睜看著他以兄妹情誼為由,鏟走了府中盛放的梨花樹,轉而種下了各種梅樹。
“表妹說了,這梨花太過悽苦,不如梅花高潔來得賞心悅目。”
府中我親手種下的一草一木,裝扮的點點滴滴,漸漸都被柳梅以各種理由替換掉。
連林越澤身邊,柳梅出現的次數也逐漸增多了起來。
甚至邊關婦人,人人談起柳梅都言她颯爽高潔,言我太過無趣。
后來便是在我的生辰宴上,被眾人撞破兩人躺在一張床上,衣衫凌亂,不堪入目。
我連哭都一下子忘了,可林越澤卻抓著我的手,滿臉抱歉道。
“是我喝多了酒,輕薄了梅兒。”
“我已決意將她納入府中,這是我欠她的,梨兒你是將軍夫人,理應大度些,替我彌補她一二。”
他心裡只有那無辜的柳梅,全然忘記對我的諾言,忘記他們在我生辰宴胡作非為是對我多大的羞辱。
3
后來的太多太多,多到我都忘了。
只記得在林越澤心裡,我成了無理取鬧、嫌棄邊關貧苦的驕縱小姐。
他忘了我在邊關出過數百次的義診,忘了我為了傳播醫術花光嫁妝辦下的名醫堂,更忘了是我拼S在瘟疫區來回奔波研究出控制的藥方,救了那麼多條將士的性命。
連那次如此拙劣的誣陷,都被他信以為真,將我關入柴房日日折磨。
我麻木地飄蕩在將軍府上,眼睜睜看著自己存在的痕跡被一點點消磨殆盡,看著林越澤與柳梅恩恩愛愛。
只是不知為何,每當柳梅提起扶正她一事,林越澤總以事務繁多為由拒絕。
而林越澤偶爾也會端著那個酒杯出神,窗外的梨樹枯S許久,一向厭惡S物的他,竟也從不提起將那梨樹移走。
我總會疑心林越澤心裡還有我,否則為何每每望見承載我們記憶的物件,便總會停下沉思片刻。
但很快我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這個府中,不僅有我,還有柳梅。
林越澤望著的到底是誰,這些對S后的我也不重要了。
我唯一的念想,便是再去見一眼沈瑜。
縱使她見不到我,聽不到我,甚至連我的S訊也不知道。
但我仍然希望,看著她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可魂魄被屍身禁錮,往外多掙脫一點,便會忘卻一些記憶。
鬼差為此特意尋我,警告我道。
“你繼續這樣,便會忘掉一切變為孤魂野鬼,無法入地府了。”
而我點了點頭,淡淡道。
“我自小無親無故,S后變為孤魂野鬼又如何。”
“只要讓我再見她一次,便是魂飛魄散我也無憾了。”
日子一久,我當真忘卻了許多事。
正當我以為我會這樣一點點消散所有記憶,直到徹底化為孤魂時。
林越澤卻忽然接到了一道聖旨,說是念及他鎮守邊關多年不易,特意封他為威遠侯入京升任的。
所有人都以為林越澤會想辦法婉拒。
當初蕭雲延奪位之時,林越澤使了不少絆子,這才會被發配邊關。
如今這一道聖旨,誰都說不清究竟是福是禍。
出乎意料的是,林越澤在書房待了一夜后,便讓管家收拾東西。
柳梅剛想勸說,林越澤便捧著她臉道。
“梅兒,你不是一直很想當一品诰命夫人嗎?”
“剛好,蘇月梨S了。”
“那一品诰命,也該落在你身上。”
我愣在原地,怎麼也沒想到林越澤進京,竟是為了這個所謂的一品诰命。
當初我到邊關的第四年,得知沈瑜在宮中被人下毒,危在旦夕。
蕭雲延甚至不顧恩怨,以聖旨希望我能回京診治。
可林越澤卻攔著我,怎麼也不肯答應讓我離開。
“梨兒,你想過你回京我怎麼辦嗎?”
我騎在馬上,望著他道。
“你若放心不下我,可以與我一同入京。”
“若你疑心有詐,大可留在邊關。”
“總之,我一定要回京救阿瑜。”
可林越澤怎麼也不答應,派人將我強行綁回將軍府上。
我想盡辦法,甚至以和離自S相威脅,林越澤竟直接給我下了讓人四肢無力的迷藥。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沈瑜被一遊醫治好,他才終於肯放我出房間。
原來,讓他入京這麼容易。
入京搬遷要帶的東西不少,因此柳梅提議將一些不必要的東西丟下。
林越澤一一應允,卻在聽到柳梅意圖將我棺木安葬時開口道。
“不必。”
“帶著她的棺木,將她與人私通一事告知皇后。”
“我就不信,那皇后還能攔住你的一品诰命不成。”
聽到這話,我頓時明白了林越澤的意圖。
沈瑜當初與我斷絕關系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人人認定沈瑜恨極了我。
林越澤這是要用我的棺椁,去討沈瑜的歡心,換來柳梅的一品诰命。
我從未想過,林越澤竟對我狠心至此。
他明明知道我是多麼期待能夠跟沈瑜重歸於好,卻還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對待我。
我大口大口呼吸著,只覺得心口處絞痛無比。
可任由我如何想要阻攔他們,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著我的棺木,踏碎即將消融的冰雪朝著京城出發。
……
闊別五年,京城的一切顯得熟悉而又陌生。
林越澤等人剛一入京,便迫不及待地帶著我的棺木入了宮中。
沈瑜端坐鳳椅之上,看著自己的指甲玩味道。
“蘇月梨呢?”
“怎麼不敢見我?”
“五年不見,她倒是愈發膽小了。”
一旁的我心猛地攥緊,看著沈瑜毫不在意的目光,更覺鈍痛無比。
兩世情分,終究是被我自己,親手斷送了。
而林越澤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隨后一把掀開了旁邊遮蓋的布巾跪地道。
“賤內與人私通已服毒自盡,懇請娘娘重新封梅兒為一品诰命夫人。”
沈瑜手頓在原地,過了許久忽然抬頭望著林越澤輕笑道。
“蘇月梨那個蠢貨的一品诰命,可是為我擋了十九根毒箭換來的。”
“你這小妾,又能受得住幾根?”
柳梅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而林越澤也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沈瑜會說出這種話。
內官動作迅速取來了沈瑜的長弓,她笑吟吟起身,
“既然威遠侯說不出來,那便讓本宮親手試一試吧。”
4
飄在空中的我心下一驚,下意識想要去攔住沈瑜。
可當初我便攔不住沈瑜,如今S了更是改變不了她半分主意。
眼看著沈瑜當真要動手,林越澤立刻擋在柳梅面前道。
“皇后娘娘若是要傷梅兒。”
“那便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可沈瑜見狀卻忍不住一笑道。
“好呀,林將軍與你這妾室如此情深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