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居然看過他的屁股?」
「你看你看,還說你是宴臨!我隨便一詐你就招了!」
「我……」
我怒了:「那咋了!憑啥只有宴臨能幫你們?不就是造反嗎?誰還不會了?我告訴你們,我不走了,這個反我造定了!宴臨來了也攔不住!」
7
議事房內。
我才知道,原來宴臨竟是前朝長公主的后人。
「你是說,宴臨就是你那未婚夫?!」
季斜川猛地站了起來,對王兼說道:「不行不行,那家伙是個背信棄義的渣男,修仙修得沒有人性了!咱指望不上他!」
王兼思緒沉沉,嘆了口氣:「你知道天下是誰的天下?你知道為何士族歷經數百年,改朝換代依舊屹立不倒?你……」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著有了宴臨,就名正言順,能得到士族的支持麼?那我問你,這世上最多的是什麼人?」
王兼抿了抿唇,不說話。
季斜川道:
「是農民,是無產階級!」
「只要能把全國的農民聯合起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滅了皇族!」
Advertisement
「民以食為天,這年頭,誰能讓人吃飽飯,他們就認誰。」
「李慕言,你說呢?」
我沉思片刻。
「確實,確實。」
其實我十歲就進仙門了,根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誰字多聽誰的。
多數壓倒少數,王兼嘆了口氣,走了。
「迂腐!」
季斜川搖搖頭,看向我:「還好,至少你懂我。」
我點點頭。
「你的話確實很有道理,農民才是最龐大的群體,一人舞一鏟子,就能讓王朝覆滅。」
季斜川愣了一愣。
「蒼天啊!不是那個舞鏟!」
他關了門,憤而給我補起了理論知識。
8
我在義軍營中大顯身手,沒幾日,名聲便越傳越廣,不斷有人前來投奔。
與仙門截然相反,這裡的人對我很敬重,「飯來」術更是被奉為神跡,我因此得了個「仙姑」的稱號。
這使得我每日幹勁十足,修煉越發勤勉。
終於在第七日,練成了飯從四面八方來,一次施法,就能喂飽上百人。
季斜川是最高興的。
高興完,他突然凝神琢磨:「不過,按照物質守恆定理,食物不該憑空出現才對,你說這是怎麼辦到的呢?」
我撓撓下巴:「那晚祖宗大手一揮,拍拍屁股就走了,也沒告訴我原理,確實哈,這是怎麼辦到的呢?」
他想了一會兒,擺手:「算了,都仙俠世界了,管它呢!」
一名武將溜達過來,跟我打了個招呼,忽然露出很八卦的表情。
「對了仙姑,你聽說了嗎?宮裡鬧飢荒了!」
「宮裡?那可是天下最富的地方,咋會鬧飢荒呢?」
「說是鬧賊了,就最近這一個月,宮裡食物頻頻失竊,每天飯剛做好,轉頭就不見了,昏君又氣又餓,正到處抓竊賊呢!按理說,皇宮大內可是守備最森嚴的地方,誰這麼大本事呢?」
我愣了半晌。
和季斜川對視一眼,雙雙沉默了。
是啊,誰偷的呢?好難猜啊。
9
這晚我路過王兼的書房,見燈亮著,便進去看了看。
他憂心忡忡,似乎在為什麼事煩惱。
見我進門,便隨手將桌上的一封信點燃,丟進了火盆。
「李姑娘找我有事?」他問。
我道:「沒事,只是剛才不見你用飯,有些擔心。」
王兼笑笑:「只是胃口不佳罷了,不必憂心。」
我站了片刻。
「我聽小川說了,你憂思過重,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這樣可不行,長此以往,身子要拖垮了。你有沒有什麼愛吃的?我變給你啊?」
「不必了,我……」
「飯來!」
王兼神色一僵,抬手摸了摸肚子,錯愕地望向我。
「飯直接放你胃裡啦,早點睡吧,不用謝!」
我拍拍手,瀟灑轉身。
王兼怔忪片刻,看著我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我回到房間,掏出一把稻子觀察了起來。
天下食物有定數,向別處借飯,總有用完的時候,還是要自己種出東西來才行。
種子也是飯,要是能催生種子,使其能在短時間內成熟,今后就不愁飯吃了。
10
修煉幾日,毫無突破。
我開始教營中其他人修煉仙術。
也不是我想教,主要是他們覺得身邊有個仙人,不學點啥就浪費了。
季斜川也要學,他說要圓一下他的仙俠大男主夢。
我想了想,也好,要是有人能修煉成功,我們造反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於是這日我找了塊空地,開始教學。
「虛領頂勁,氣沉丹田,運息小周天……怎麼樣,有沒有感覺一股真氣在丹田匯聚?」
我鼓勵地看著面前的武將。
武將仔細感受了一下,突然夾緊屁股:「似乎有一股真氣呼之欲出!」
我兩眼一黑:「那他媽是屁!」
一旁,季斜川倏地睜眼。
我期待地看向他:「你感受到了是嗎?」
他表情嚴肅:「不,我要拉屎。」
……
七日過去,毫無起色。
也不能說毫無起色。
至少大家拉屎變通暢了。
11
我在營中待得越久,就混得越開,逐漸跟義軍打成一片。
王兼雖然跟季斜川意見不和,但終究拗不過民意,還是把印信交了出來。
「請主公收下印信。」
我嚇了一跳。
「什麼意思?」
季斜川說道:「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義軍首領了。」
我愣了半天。
「原來你們一直沒有首領啊!」
我實在很難想象,這麼一支上萬人的軍隊,在沒有首領的情況下,造了三年的反。
季斜川說:「也不是沒有,就是總被S,就逐漸沒有了。」
我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賊船。
「那王兼是幹什麼的?」
「哦,他是贊助人。」
我腦瓜子嗡嗡的。
隱約記起某日,王兼似乎說過:「我們王家,只買股,不上桌。」
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我要是被S了呢?」
季斜川忙道:「不會的,之前的首領都是武將,悍勇有餘,智慧不足,因此損耗大了點,但你跟他們不一樣,你可是仙人,耐S!再說,外面起碼有一半人是為了你而來的,你一定不想讓他們失望吧?」
好一個陽謀,我是幹也不是,不幹也不是,這不是把我架在這兒了嗎?
我踱來踱去,嘆了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幹吧。
風浪越大,魚越貴。
我收下印信后,王兼向所有人宣布了這個消息。
幾個武將哭成一團。
像野孩子終於有娘了。
12
不過,對於將來要當皇帝這事,我有點沒把握,畢竟我也沒學過。
季斜川的意思是,先幹,幹成功了再說。
從古至今泥腿子皇帝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學過。
但王兼不這麼想,他說皇帝沒點手腕,將來會被人玩S的,每天逼著我讀書,教我權衡之術。
季斜川也好不到哪裡去。
倒也沒人逼他,主要是他自己要學,說是萬一將來畢業了要考公,沒準能用上。
那些日子,我倆兩眼一睜就是學習,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答錯題還要被打手心。
雖然后來時移事遷,我們與王兼反目成仇,提起他,就要罵個三天三夜。
但至少在這時,至少在這幾個月,他對我們是很好的。
不久之后,義軍佔領金陵。
這時天下群雄並起,遍地是大王。
王兼的意思是,他們稱王,我們也稱,不能落了下風。
為了名正言順,王兼派人為我造勢。
季斜川拍拍胸脯:「這個我熟!」
當日,城中最大的酒樓剖魚時,剖出來一條絹帛,上面寫著六個朱砂大字:大範興,毛血旺。
當夜,城門外燃起篝火,野樹林裡傳來陣陣狐狸叫:「大範興,毛血旺!」
我蹲在季斜川后面,踹了他一腳。
「你這招早就有人用過了!」
季斜川咧嘴笑笑:「借鑑成功經驗嘛!用過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個名頭。」
他說完又開始鬼叫起來:「大範興,毛血旺!」
我感覺太丟人,偷偷回城去了。
不管怎麼樣,造勢還算成功。
我就這麼自立為王了,以金陵為都,立國號為範。
不久之后,我的種子催生術也有了起色。
只要有水,有陽光,就能在短短十日之內,將種子催成碩果累累的成熟稻谷。
季斜川搖頭驚嘆:「李慕言,你簡直就是神仙來的!」
「不講不講。」
我看著田中稻谷,輕輕嘆了口氣:「快是快,就是產量太低,也太嬌氣。你看田邊野稗,只要有一點點水,就能野蠻生長,種子雖小,卻勝在多。要是能結合二者的優點,種出又耐旱、產量又高的稻谷就好了。」
季斜川眼皮子一跳。
「你這想法可真夠跨時代的,嘶,你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穿什麼越?」
他:「哈基米!」
「?」
「南北綠豆哈基米!」
「你瘋了?」
「算了,沒事了。」
13
種子催生成功后,這消息很快就傳遍中原。
許多百姓聽聞,舉家前來投奔。
我們的軍隊逐漸擴張了十倍,佔下一城又一城,勝利的天平逐漸傾斜。
這日我去找季斜川,發現他在玩泥巴。
牆根處立著個一人高的泥塑娃娃,一手叉腰,一手託著飯碗高高舉起,威風凜凜。
底座刻著五個大字:託碗李天王。
季斜川說,這是他為我設計的雕像,喻義向上蒼要飯。
「喜歡不!」
他滿臉泥巴,笑起來直掉渣:「咱們要把名聲打響,可不能只靠口口相傳!我想好了,以后咱們每收復一處,就在一處立上雕像,好讓世人知道,這是咱們的地界,怎麼樣?」
我幾度欲言又止。
看著那雕像,腦仁疼,又指指娃娃腳邊那一尺高的小娃娃:「這又是什麼?」
「這是我!」季斜川拍拍胸脯,在胸口留下兩個巴掌印。
「每個大人物身邊,總有個小嘍啰嘛,我就是那個小嘍啰啦!以后這雕塑立到全天下,百姓來拜你的時候,問起:那旁邊的小娃娃是誰呀?這時候,就會有人告訴他們:那是陛下的好朋友呀,你不知道嗎?這天下,可是他陪著陛下打下來的呢!」
他說著,不自覺地傻笑起來:「這樣,我也不算白來一趟了。雖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沒準哪天突然就消失了,可有這雕像在,誰敢說我沒有存在過呢?」
我看他說得壯懷激烈,不忍拒絕,只好由著他去做了。
只是委婉提醒他,這造型不太好看,給我弄威風點。
他採納了。
給我加了個披風。
算了,就這樣吧。
王兼恰好回來了,季斜川嬉皮笑臉跟他邀功。
他心思似乎不在這兒,思緒重重,只點點頭:「挺好的。」
他一向如此,我早習慣了,把他拉了過來。
「來得正好,把老王也加上吧!」
我撸起袖子,挖出一坨泥,又捏了個小的。
「這樣就好啦!我們三個,青史留名,永遠不分開!」
王兼怔了怔,看著那個不成型的醜娃娃,忍不住彎了彎唇。
隨后便默默垂下眸子,衣袖之下,指節攥得發白。
14
過了一個月,入了秋,皇族尚未滅,幾個大王之間打起了內戰,打到最后只剩下我和一個雍王。
那位雍王有錢有糧,與我們勢均力敵,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王兼提議和談。
於是不久之后,雙方便在江邊和談。
剛入席,我便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季斜川更是如坐針毡。
「我這心裡怎麼七上八下的?李慕言,咱們互換衣裳,你先從小道離開。」
於是我假意出恭,行至帳后,與季斜川互換衣裳,自小道逃離。
一出去,果然發現外面的隨行侍衛全部被換,沒有一個熟悉面孔。
逃出數百丈,便聽見身后刀劍齊鳴,呼聲震天。
我不敢停留,拼了命地跑,終於在大道上看見了王兼和幾個將軍。
正要衝出去,卻見王兼一劍抹了幾人的脖子。
隨后,一人一馬出現在了視野中,卻是雍王身邊那位幕僚。
「做得好!」那人仰天大笑,道:「父親派你前往金陵收服叛軍,為王氏所用,如今你不僅收復金陵,帶回數座城池,還給我們王家送來了一個金疙瘩,你做得很好!明日,我便上報父親,讓你入族譜,從今往后,就沒人再敢拿你的出身說事了!」
王兼右手微顫,扔掉手中血刃,問他:「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她?」
「此事自然要由父親定奪!」
「不要S她。」
他緊抿薄唇,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她用處很大,無論如何,不要S她。」
我在樹后觀望良久,渾身直發抖,不敢相信,這會是我認識的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