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路躲避追S，返回金陵，但如我所料，王家早已控制了整座城，並散播我已S的謠言。王兼利用所有人的信任，讓所有城池易主。從前的部下群龍無首，只能歸順王氏，不肯歸順的，也多半被S。
城外到處都是王家的兵，我若露面，立馬就會被砍成臊子。
不得已，只能以炭灰抹面，一路往北逃。
二十日后，我不知逃到了何處，在一個破廟外倒下了。
我已經不想動了。
比起失去一切，親近之人的背叛更具毀滅性。
不久前我和季斜川還在幻想，等入主紫禁城，會是何等風光。
短短幾日，時移事遷，我已成了亡命徒，季斜川生S未卜。
我苦笑，造反真不是人幹的事。
15
天上開始落雨，我動也不想動。
身旁卻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聲喚我：「姑娘？」
我睜眼，是個女子，身量高挑，瘦可見骨。
我不想理。
她攔腰將我抱了起來，那般輕易，像抱起一束花。
Advertisement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她說：「我叫紅玉。」
「紅玉，你力氣這樣大，真該去做個將軍。」
她搖頭笑笑。
「姑娘，你家在何處？怎會流落到這裡來呢？」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算了，你一定有許多傷心事。」
她不問了，抱著我回家。
紅玉家中有五口人，窮得叮當響，卻還是會分出一碗飯給我。
說飯，其實也不是飯，不過是野菜湯，碗底沉著幾粒米罷了。
但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本來今年旱情緩和，有一些收成的，只是朝廷三番兩次來搶糧，家中就什麼也不剩了。好在田裡的稻谷生了第二茬，再過十幾日又，能收一些了。」
她說，收了第二茬稻米，一家人就能挺到明年去。
可就在那日之后，大雨一連下了一個月。
稻谷沒等到成熟，就全部發霉幹癟了。
紅玉提著竹籃，在田邊站了很久，那一刻，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有些恍惚。
這些日子，我整日如一攤爛泥，胡思亂想，想王兼真是好手段，想季斜川是不是已經S了，想我自己為何會如此失敗。
但這一日，我看著紅玉的背影，忽然想到了最初最初。
最初最初，我和季斜川說，我們要做什麼來著？
對了，我們要讓所有人都吃得飽飯。
16
我坐起身，對著紅玉面前的稻田抬了抬手指。
那原本S氣沉沉的稻子，緩緩抬起了頭。
也是在這一刻，我的修為驟然突破瓶頸，一種從沒有過的力量湧入身體。
我恍然驚覺，我已入了化神境。
紅玉睜大眼睛，片刻之后，拔腿朝山上跑去。
「爹！娘！稻子活了！稻子活了！」
……
「這二茬稻生得比頭茬還多，真是奇了！肯定是神仙顯靈了！」
紅玉為我盛了一碗粥。正說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響。
「糟了，朝廷又來了！我得把稻米藏起來，這是我們最后的糧食了！」
我抓住她：「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何不舉事？」
紅玉焦急地嘆了口氣：「倒是想啊，只恨投靠無門。原先聽說金陵有位範王，打算去投奔她，誰知后來她竟S了！我們村裡這百十來號人，能成什麼氣候呢？」
「倘若，那位範王就在你眼前呢？」
「什麼？」
我不語，目光落在一旁的米缸上。
她順著我的目光，茫然看去，目光一震。
那缸裡的米，就像下崽兒一樣，一生二，二生三，極速膨脹，轉眼就堆了半屋。
17
那日，我帶著紅玉村裡的人，再次舉事。
因我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如今「S而復生」，更添了幾分傳奇色彩，前來投靠之人絡繹不絕。
很快，曾經那些因不肯歸順雍王而四處躲避流浪的部下，也紛紛趕來。
數日之內，隊伍就壯大到了數萬人之多。
我帶著新的部下一路拼S，勢如破竹。
幾日后，在洛水附近，我正巡視營地，忽然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
「李慕言！李慕言！」
我抬頭望去，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向我奔來。
是季斜川。
我激動萬分：「你沒S？你沒S！」
「沒S沒S！我那天拼S出去，跳了江，流落到這裡，被村民救下，一直藏在地窖中。直到今日，我聽他們說範王來了，我簡直不敢相信！」
他望著我，許久不見，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李慕言，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我搖搖頭，扯過他，一把拉進懷裡。
「季斜川，這些日子，我很掛念你。」
他身子一僵，彎唇，笑得很好聽：「當然，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小跟班。」
許久，他抬頭，終於注意到了面前緊緊盯著他的紅玉。
「你，你長那麼高啥意思？你誰呀？」
「呃她，她叫紅玉。」
我摸了摸鼻子：「我的心腹。」
季斜川炸了。
我賠了好幾個肉夾馍才哄好。
18
大軍很快壓到洛陽。
雍王領著數千騎兵親自迎戰。
在他身后，我看到了王兼，他消瘦了許多，緊抿著唇，安靜地望著我。
這很讓人意外，他的計劃大獲成功，這些日子不該風光得意嗎？
我不明白。
雍王高坐馬上，姿態傲慢，勸我投降。
「就憑你身后這些殘兵敗將，也配與我爭鬥？你若肯速速投降，我或可留你一命！」
季斜川湊近，低聲道：「失算了，他少說有兩千騎兵，一下衝過來，咱們會被踏成肉泥的，怎麼辦？」
我淡淡道：「不慌。」
然后看向雍王的大軍，打了個響指：「飯來！」
一瞬間，那些戰馬應聲倒地，變成了一具具烤全馬，還是撒了孜然的那種。
雍王摔在地上，快香迷糊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我軍S到了跟前。
他才大呼：「王兼！你在幹什麼？還不S了她！」
王兼抿了抿唇，提劍向我S來。
季斜川一驚，拉著我滾地躲避，然后我倆一起拾起地上的長槍，回身一槍刺向王兼。
那本是很容易躲的一槍。
可不知為何，他望著我們，忽然就不躲了。
槍尖直直刺入了他的胸膛。
我和季斜川愣在原地，下意識地慌忙收住力道。
王兼悶哼一聲，抬起頭，滿口鮮血，竟然在笑。
「挺好的。」
他笑著：「我總怕你們太過軟弱善良，將來會吃虧，如今這樣，很好。」
我腦中一片空白，有許多話想要問他。
他卻握住槍柄，身子狠狠向前一挺，槍尖瞬間刺穿身體。
「王兼！」
我怔怔地望著他。
見他之前，我想了許多，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問問他，為什麼要騙我們，一定要狠狠罰他，要他付出代價。
可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地赴S。
「殿下……我負了你，我無話可說。」
他吐出一口鮮血，垂下頭，再沒有了聲息。
不久以后，紅玉將戰場完全控制。
搖著頭說，只可憐那些戰馬。
我回眸掃了一眼，打了個響指：「飯去！」
話音落地，那些烤全馬全部活了過來。
原本趁亂吃起燒烤的幾個人，含著一嘴毛，呸呸呸地往地上吐。
季斜川本來還在沉默，見此情形，嗤笑一聲：「你給我整笑了，你這還能撤回了？」
我也笑笑：「你想不到的事可多著呢。」
幾日后，有一人風塵僕僕趕來求見，送來一封信。
「王公子說，他若S了，就把這封信交給範王李慕言。」
送信之人把東西帶到，連口水都不喝就走了。
我拆開信，一個字也沒有，只是地圖和鑰匙。
循著地圖，我找到了一個地窖，打開看，裡面是滿倉金銀。
許多疑惑在這時有了答案。
我一直不明白，既然王兼一開始是為了替王家鋪路，又為何要逼我學權衡之術。
現在我明白了。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在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他也曾動過私心，只是最后，他還是選擇了王家而已。
這就是他給我上的最后一課。
19
休養一個月后，我帶著兵劍指京城。
皇族集結最后的力量，要來個魚S網破。
黑雲壓城，我望著對面那些瘦削、疲憊的面孔。
兩指指天，大喝：「飯來！」
話音落，各色美食如雨點般落在我軍陣中。
將士們席地而坐，悠哉悠哉地吃起了大席。
一時間，四面飯香。
城中守軍豁然騷動。
「好香！是家鄉蔥油餅的味道！」
「鍋包右！唉嘛！我聞到了鍋包右的味道？！」
「還有酸菜魚，俺娘最愛做的酸菜魚！」
守城將軍慌了神。
「不許動！誰也不許動！」
他望向我，慷慨激憤：「別以為你這些小把戲能騙得了我，我絕不會上當！」
我看了看他。
「聽你口音，應是荊楚人士，我曾去過那裡，你家鄉的熱幹面很好吃，熱乎乎的芝麻醬裹在面裡，伴上蘿卜丁和酸豆角，吃上幾大碗也不膩……」
「妖女！休再妖言惑眾，我絕不會……」
「飯來！」
那將軍含著一口熱幹面，怔愣良久。
然后跪地大哭。
……
京城不攻自破。
昏君逼別人S守，自己投降比誰都快。
我緩緩踏上寶座，眾臣高呼：「陛下萬飯萬飯萬萬飯！」
20
我登基第二日，內侍匆匆來報，說有人要見我。
「這人說, 他已修煉至化神境，只要您願意替他塑金身, 助他渡劫, 將來飛升成神，他便可佑我大範安康長樂！」
我心中隱約有種預感，命內侍帶他上殿。
果然是宴臨。
他見了我，驚訝不已。
「李慕言？真的是你！」
內侍怒喝：「大膽，竟敢直呼陛下名諱！還不跪下！」
他不理, 冷笑：「我一路走來，看到那些奇怪的雕像，路人都說那是你，我還不敢信, 直到此時……呵呵，想不到啊, 你竟撿了個便宜, 成了人皇。」
三年不⻅，我對他早已看淡，只淡淡道：「唔, 聽說你修⾄化神境了？」
他冷笑：「不錯，怎麼？還想糾纏不清？」
我掏了掏⽿朵：「那正好, 你替我擋個雷劫好了。」
「什麼？」
我一揮⼿，那團在我頭頂飄了半個⽉的烏雲，忽然朝宴臨飛去。
劈裡啪啦幾聲巨響，宴臨被劈了個外焦⾥嫩。
他金丹盡碎, 噗通跪地。
「你……你……你也是化神境！」
「我不想⻜升，機會就讓給你咯，不過看樣⼦，你好像不太中用啊。」
我笑笑, 瀟灑地走了。
直到這⼀日。
我終於理解了三年前初⻅時, 季斜川對我說過的話。
⻅識過⼤千世界, 區區宴臨, 不過只是我袖邊沾過的, 最普通的一滴露水罷了。
回到寢宮，季斜川正在規劃⼤夏的第⼀個五年計劃。
他說要⼈人分到土地，要普及義務教育，要發展工業和科技，還要把漢堡店開遍全國。
最后，他還要給我選個皇夫。
聽說：「要是哪天我不在了, 還能有⼈陪著你。」
他精⼼挑選，找來了幾車美男⼦讓我挑選。
我恍惚有種逛青樓的感覺。
我看了半晌，撐著下巴道：「都很好, 很難選呢。」
他咬⽛：「怎麼，你還想全都要啊？」
「全都要……也很不錯。」
「李慕⾔！」
「逗你的, 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啦。」
季斜川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醋意：「你有喜歡的人？誰呀？不是，我每天跟你在⼀起, 我怎麼不知道？」
「不告訴你，你慢慢猜吧。」
我起身，看著萬⾥晴空, 伸了個懶腰。
「走吧，幹活去！」
人生忽如寄，莫負茶湯好天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