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再膽敢阻攔我，我下一個吃的就是你！”
說完，他拉著蘇曼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返回將軍府。
將軍府徹底變了。
即使天黑透，顧長淵也不允許任何人點燈。
哪怕一絲光亮都讓他無比躁動。
他身上的鱗片幾乎覆蓋全身，只餘下一張臉還保持正常。
顧長淵成日待在屋裡，他不願見人，唯獨讓我和蘇蔓近身。
我拎著幾只活雞進屋時，顧長淵像蛇一樣蜷縮在冰冷的地上。
蘇曼在一旁正不斷搖晃引魂鈴，
可往常清脆的鈴聲如今卻低沉喑啞。
她見我進來，立刻撲進顧長淵懷裡，泫然欲泣道，
“將軍，這箱房有異，引魂鈴好像失去作用了...”
“是不是喬如霜那個賤人從中搗鬼？”
顧長淵動作遲鈍，鱗片束縛他的關節。
他僵硬地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向我。
Advertisement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啞聲道，
“避魂釘！”
“我中詛咒的第三天，喬如霜就在這個廂房周圍埋了四十九顆避魂釘，說是能阻擋地下的陰氣！”
蘇曼驚叫一聲，
“將軍糊塗啊！那地下陰氣最是滋養黑鱗精氣，怪不得我的引魂鈴在這裡被克制...”
顧長淵沉默了一會。
那四十九顆避魂釘是我和顧長淵感情最濃時，我忍著體內寒氣蝕骨之痛，一顆一顆親手埋入地下的。
蘇曼見顧長淵沒有動作，眼裡的嫉妒一閃而過。
她嚎淘大哭，作勢離開，
“將軍若不信我，我這就離開就是！”
顧長淵見狀，趕緊攔住蘇曼，隨即吩咐下人來鏟除避魂釘。
我胸前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看著顧長淵堅決的樣子，我終究沒再多說一個字。
很快，下人將四十九顆避魂釘全部鏟除。
蘇曼再次輕搖引魂鈴。
鈴聲清脆，方圓三裡都能聽見其聲。
顧長淵身上驟然迸出大片金光。
幾息過后，那黑色鱗片已布滿他的額頭。
“我體內的力量更加蓬勃了！”
顧長淵滿足地喟嘆。
隨即奪走我手中的活雞生啃了起來。
我看著他如痴如醉的樣子，心中最后一絲憐憫消失殆盡。
避魂釘一拔除，他被護住的心脈被煞氣盡數填滿。
如今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也救不回顧長淵了。
半月后，黑鱗終是覆滿顧長淵的全身。
將軍府鼓樂震天，張燈結彩。
方圓十裡的百姓都前來祝賀，人人都道將軍與公主乃天作之合。
將軍府內賓客滿堂，達官顯貴們舉杯痛飲。
我身穿粗布麻衣，麻木地擦洗賓客們的坐騎。
“這不是將軍夫人嗎？怎麼做下人的活計？”
“什麼夫人，她殘害將軍的事情早傳遍了上京，也是公主心善留她一命。”
“這種女人怎麼還不趕出府，太惡毒了。”
我沉默以對，只是抬頭望了望將軍府上空濃鬱幾乎為實質的黑雲。
喜袍加身的顧長淵帶著黃金面具，正舉杯和賓客對飲。
只是他指節發白緊繃，渾身竟有些微顫。
鈴聲輕響，蘇曼鳳冠霞帔，緩步而來。
“今日我一娶佳人，二得大道，喜上加喜！”
顧長淵放下酒杯，快步朝蘇蔓迎了過去。
他一把將蘇蔓擁入懷中，蘇蔓一臉傾慕地看著顧長淵，嬌羞說道，
“今日將軍即將神功大成，從此以后非凡夫俗子，亦是你我...”
顧長淵豪邁地笑出了聲，
“亦是我和蔓蔓大婚之日！若不是蔓蔓助我戰神覺醒，我何來今日！”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將軍本就英明神武，如今再進一步，我等凡人，這輩子都趕不上半分！”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有賞！”
一行人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御馬踏入院中。
大太監高聲道，
“陛下賜顧將軍御馬一匹，贈予蘇蔓公主，以示兩國交好。”
蘇蔓福了福身，然后柔柔弱弱上前，望著高頭大馬，怯怯開口，
“馬太高了，蔓蔓膽小，上不去……”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顧長淵。
他看了看馬，又掃了我一眼，沒有半分猶豫，
“喬如霜。”
我心口一緊。
“你過來，跪下來，給公主當腳蹬。”
全場鴉雀無聲，隨即便是壓抑不住的竊笑與議論。
“我聽說，就是她用黑狗血和朱砂去咒將軍，故意侮辱將軍。”
“啊，這原配心怎麼這麼髒。”
“虧將軍以前還信她，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顧長淵見我不動，語氣更冷，
“聽不懂？”
蘇蔓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渾身僵硬，只能緩緩屈膝，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蘇蔓緩步走到我的身后，
“喬如霜，記著你的身份，別奢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話音落下，她的鞋跟狠狠碾在我的肩背之上。
力道很大，我猝不及防地彎腰，胸口幾乎貼近地面。
塵土嗆進喉嚨，又苦又澀。
蘇蔓還嫌不夠，又使勁碾了碾才翻身上馬。
她坐在馬上，從懷裡拿出引魂鈴，揚聲說道，
“多謝各位貴人捧場。將軍今日只差最后一次鈴聲引魂，便能徹底大成！”
“今日，便請大家一同見證這神聖一刻。”
話音落，她指尖輕晃。
清脆的鈴音蕩開。
顧長淵周身驟然亮起刺眼的金光。
那些黑色的鱗片在金光裡忽隱忽現。
“公主真是本領高超，神技啊！”
賓客紛紛跪拜。
“快了…就快了…”
顧長淵聲音發啞，卻帶著著迷的沉醉，
“我能感覺到…再差一點，我就徹底不一樣了…”
他望著馬上搖鈴的蘇蔓，眼底只剩痴迷。
蘇蔓見狀，搖得更狠。
我抬頭，將軍府上空黑雲壓頂，像一只巨獸罩在頭頂。
蘇蔓手中的鈴鐺搖得越來越快，鈴聲越發尖利，似有萬千亡魂在鈴中嘶吼。
就在這一瞬，轟隆！
一道霹靂閃向蘇蔓，鈴聲徹底變了！
引魂鈴驟然變了音調，不再清脆。
鈴聲變得低沉陰森，像是喪樂。
賓客的歡呼聲也戛然而止。
顧長淵身上的金光瞬間熄滅。
緊接著，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悶響。
“嘔——”
一大團裹著黏液和血沫的黑色鱗片從他喉嚨裡噴出。
顧長淵重重砸在地上，瘋了似地不斷抓撓著皮肉。
黑鱗簌簌剝落，可剛一掉落，皮下立刻又有新的鱗片頂破血肉，密密麻麻冒出來。
他的嘴巴裡不斷湧出鱗片，耳朵，鼻孔，眼角都有鱗片鑽出來。
從裡到外，整個人像被無數黑鱗撐爆。
顧長淵發不出完整慘叫，只能發出惡心的堵塞聲。
賓客們嚇得紛紛后退，有女眷當場昏厥。
“這是什麼！？”
“好惡心，將軍怎麼會長這種東西？”
蘇蔓勒緊韁繩，竟不敢靠近顧長淵半步，她在馬上驚恐地叫喊，
“將軍！將軍你怎麼了？有沒有太醫！”
我看著顧長淵的模樣，心裡了然。
黑鱗本就是煞氣所化，如今他體內煞氣早已到極致。
這具凡胎肉身，再也承受不住了。
蘇蔓突然拿起馬鞭抽向我，惡狠狠道，
“又是你這個賤婦搗的鬼！”
“你又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方術？”
她這話一出，貴人們紛紛把矛頭指向我。
奉旨送馬的太監瞥了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他拿起拂塵冷哼了一聲，
“上不得臺面的腌臜玩意兒，帶回宮裡。”
立馬有侍衛衝向我，將我按壓在地。
一個婆子上前搜身，從我懷裡掏出一個寫有顧長淵生辰八字的紙人。
我心裡一緊，那不是我的字跡！
我看向蘇蔓，她嘴角勾起嘲笑。
太監揮了揮手，
“來人啊，壓回天牢，咱家稟告陛下竟有如此歹毒的婦人，讓陛下處置。”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疼得滿地打滾的顧長淵，
“再不救你們的戰神將軍，他連全屍都留不下了。”
話音落，蘇蔓手腕猛地揚起，馬鞭狠狠抽在我身上。
“閉嘴！這肯定是將軍蛻變的必經過程！”
她臉上難掩慌張，可還是自我安慰道，
“沒事，沒事，我再用引魂鈴施法，將軍肯定平安無事！”
有府醫大著膽子上前去給顧長淵把脈，只是還沒碰到他的手，顧長淵竟露出獠牙，作勢要咬府醫。
那府醫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臉色驟變，
“怪物啊！怪物啊！這不是病，這不是病，這是被詛咒了！”
蘇蔓控制馬匹揚蹄踢了府醫一腳，
“庸醫！鬼扯什麼？”
“將軍褪完鱗片，就是他成龍之時！”
說罷，她又舉起引魂鈴。
依舊是嘶啞陰沉的鈴聲，
“啊啊啊——！”
顧長淵驟然聽到鈴聲，渾身猛地抽搐，發出撕心裂肺模糊的慘叫。
他體內的鱗片長勢更猛，像野草一般從七竅往外鑽。
整個人從內部撐得扭曲變形。
就在此時，又一道霹靂下來，劈向蘇蔓。
她手中的鈴聲轟然炸裂！
濃黑如墨的S氣破鈴而出，瘋了一般朝四周活人撲噬而去。
蘇蔓首當其衝，根本來不及躲閃。
黑氣如活物般纏上她，順著她的七竅瘋狂往裡鑽。
蘇蔓嚇得渾身發抖，從馬上跌落。
她怔怔看向手中引魂鈴的碎片，
“不……不可能…父皇說這是覺醒…不是這樣的…不是...”
緊接著，其他四溢的黑氣衝向顧長淵，好像要將他吞入地獄。
顧長淵痛到極致，不斷哀嚎。
滿堂賓客魂飛魄散，四下奔逃。
顧長淵掙扎著爬起，腳步踉跄，在人群裡瘋狂搜尋。
視線一落定在我身上，他便跌跌撞撞撲過來，近乎是爬著到我面前。
他伸手SS拽著我的衣袖。
“如霜...救我...”
我垂眸，他的手早已皮肉翻裂，露出森森白骨，指尖也生出漆黑尖甲。
他會向我求救，不過是刻進骨裡的習慣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