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修遠額頭青筋直跳:“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閉嘴!”裴二完全無視李修遠要吃人的目光,“你放心,等進了門,我絕不虧待你!讓靜沅做大,你做個平妻,和她平起平坐!二人互稱姐妹,彼此照應,豈不是一樁美事?”
李靜沅站在門口,臉都綠了。
“裴二!”她尖聲道,“你說什麼胡話!”
裴二這才注意到她,敷衍地瞥了一眼:“靜沅啊,你來得正好。咱們把話說開——你放心,大房還是你的,卿卿二房,往后你們姐妹相稱,好好相處。”
“不過你要是容不下卿卿,那我……那我也只好委屈委屈,把她扶正。”
李靜沅氣得渾身發抖。
她一把揪住陸卿卿的頭發,狠狠往外一拽,“啪啪啪”就是三巴掌:“你這個賤人!勾引我弟弟就算了,還敢勾引我未婚夫?”
陸卿卿被打得眼冒金星,想躲又躲不開,頭發被揪得生疼,只能尖叫:“修遠哥哥救我!”
李修遠衝上來拉架,混亂中不知被誰踹了一腳,捂著襠部蹲在地上直抽冷氣。
我笑得彎不起腰。
這熱鬧,值了!
09
李修遠鐵青著臉,下令把李靜沅送去莊子上靜養,又派人去裴家退婚。
侯老夫人心疼女兒,可不敢當著下人的面駁兒子的臉面。可她又不想傷了母子情分,思來想去,這口氣便只能往徐知意身上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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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徐知意叫到床前,手裡盤著佛珠,嘴裡卻不忘教訓:“你與遠兒成親三年,如今他回來,你們也該圓房了。我請人看過了,五日后是黃道吉日。你且沐浴吃齋,靜心準備著。”
頓了頓,她又說:“裴家那邊結不成親了,可尚書府咱們得罪不起。你過幾日去裴家走一趟,給裴夫人賠禮道歉。另外,靜沅的婚事不能耽擱,你替她留意著,再尋個好人家,門第不能低於裴府。”
徐知意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搖了搖頭。
算盤打得真精。
全家的爛攤子,都讓這丫頭一個人收拾?
陸卿卿也是個有手段的。在聽聞李修遠要和徐知意圓房的消息后,她當晚就拉著李修遠在后花園的假山裡顛鸞倒鳳。
兩個人在花叢中大汗淋漓,陸卿卿的赤色鴛鴦肚兜,掛在李修遠的腰帶上晃來晃去。
陸卿卿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沒了孩子這張底牌,得罪了李靜沅,李修遠這根救命稻草,她必須SS攥住。
不得不說,她確實有點本事,竟真的讓李修遠為了她“守身如玉”。
五日后,李修遠一張S人臉端坐在桌前:“今日之事,不過是為了侯府傳承,你莫要多想。只是我近日徵戰歸來,身子疲乏,恐難遂意。你且安分守己,日后若有機會,再提子嗣之事。”
徐知意眨眨眼,一臉天真:“侯爺這話,是說自己身子不濟,連基本的夫妻之事都應付不來了?”
他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你就這般耐不住寂寞?都說了是暫感疲乏,不宜同房。”
既然他說自己“身子疲乏,恐難遂意”
那就遂了他的意吧。
我使了個小法術。
嘿嘿。
10
當晚,宜蘭院就傳來李修遠暴怒的吼聲:“怎麼會這樣?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在屋內無能狂怒了很久,伴隨著砸東西的聲音和陸卿卿的哭泣。
“修遠哥哥,你別這樣……也許只是一時……一時……”
“一時什麼一時!我之前在假山上明明——”
話說到一半,他卡住了。
對啊,之前在假山上明明好好的。
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李修遠出來。他看到蹲在門口嗑瓜子的徐知意,臉上的憤怒簡直要溢出來了。
“你還在這裡幹什麼?滾啊!”
徐知意無辜地看著他,好心建議:“要不去我院子假山再試試呢?”
李修遠氣得理智全無,暴怒地吼道:“滾,都給我滾!”
我笑得要S。
雖然之前他倆在徐知意院子假山上玩得挺嗨,但是我的霉運法術可是百分之百靈驗的。
光這樣就受不了了?
倒霉的事還在后面呢。
11
第二天徐知意去正院請安。
剛進門,就看見陸卿卿跪在地上,兩只眼睛烏青烏青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修遠更是嚇人,面如白紙,氣若遊絲,像剛從棺材裡撈出來的。
老夫人坐在一旁,手裡的佛珠都快盤出火星子了。
太醫嘆了口氣,搖搖頭。
“侯爺這病蹊蹺,外觀無恙,但為何……老夫也不清楚。”
“可影響子嗣?”老夫人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自然影響。”他又搖了搖頭,“老夫人且節哀,好歹侯爺沒有性命之憂,已是萬幸。”
話音剛落,榻上李修遠猛地睜開眼睛:“我不相信!”
太醫沒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李修遠開始倒霉了。
不是一般的倒霉。
出門踩狗屎,是我幹的。
吃飯噎著,是我幹的。
上朝說話咬舌頭,被皇上當眾笑話“舌頭捋不直就別說話”。
但這只是開始。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有人……有人告發侯爺貪墨軍餉!戶部查了三天,人證物證俱全,今早遞了折子上去了!”
“皇上震怒,下旨革去侯爺大將軍職位,收回兵權……念在出徵有功的份上,饒了S罪。改杖責三十,即刻執行!”
“人已經在院子裡按下了,東廠的王公公親自監刑……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什麼?!”老夫人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又暈倒了。
三十大板下去,李修遠只剩半條命。
我看著趴在床上哀嚎的他,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三百多年了,我護著李家,不是為了讓他們作威作福、貪贓枉法的。
既然他們自甘墮落,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12
老夫人聽說兒子被革職,又急又氣,把徐知意叫到床前。
“徐知意,就算遠兒被革職,身子出了問題,你也別想和離!我們侯府,只有休書,沒有和離書!”
哇哦。
李修遠不能人事,要她守活寡,還想要她嫁妝。
人怎麼能又當婊子又立牌坊呢?
老夫人見她不吭聲,教訓得更起勁了:“我與老侯爺伉儷情深,就等著下去伺候他!我清清白白一輩子,到S也是侯府的人!哪像你們這些商戶女,眼裡只有利益。”
我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下去伺候他”?好,那就下去吧。
等我把你的S鬼丈夫從地府給你薅上來。
門被一陣陰風吹開,“咣當”一聲撞在牆上。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冷下來,蠟燭“噗”地滅了。
一個穿著二十年前侯爺朝服的男人,臉色青白,眼眶深陷,正直愣愣地盯著床上的人:“你要下來伺候我嗎?”
老夫人的尖叫差點把房頂掀了:“有鬼啊”
兩眼一翻,徹底暈S過去。
我在房梁上捂著嘴笑。
這老太太,不是說伉儷情深嗎?怎麼見了老侯爺,反而嚇得暈過去了?
老夫人徹底中風,嘴歪眼斜,躺在床上流口水,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幾日好活了。
13
徐知意去找李修遠商量喪事。她抹著淚說:“我想去莊子上把姐姐接回來,到底母女一場,也好送母親最后一程。母親操勞了一輩子,我請了最好的木匠,為她打了副金絲楠木的棺材,價值千金。你放心,無論花多少銀子,我都會讓母親走得風風光光。”
李修遠看著她,眼底的戾氣壓下去了幾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老夫人的大葬,得花徐知意的錢。他自己那點銀子,都花在請神醫治病上了,可惜都沒啥效果。
廢話,我好歹是個神,我的法術豈能被幾個庸醫破掉?
他們要是能治好,我這千年豈不是白混了?
不過那些庸醫收錢的時候倒是挺神的。
徐知意一擲千金為老夫人辦了場風光無限的葬禮。
她跪在棺材前燒紙,陸卿卿站在一旁,看著價值千金的金絲楠木棺材,低聲在她耳邊嘲諷:“徐家果然富可敵國。可惜,這以后都是我的了。”
“你為老夫人風光大葬,不就是想借此討好修遠哥哥嗎?可惜,沒用。修遠哥哥根本不愛你。侯府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了,你的嫁妝也是我的。”
徐知意沒說話,只是朝著雪舟眨眨眼。
緊接著,李靜沅衝了進來。她對著陸卿卿就是“啪啪啪”三巴掌:“為什麼?你勾引我的未婚夫不算,就連我的馬夫你也勾引?”
“他明明是我的馬夫,已經和我私定終身,結果回府后居然要娶你。為什麼?為什麼只要是我的男人,都要被你搶走?”
李靜沅被退婚,又在莊子上過了暗無天日的苦日子,早就精神不正常了。
徐知意讓雪舟買通馬夫,就是壓S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侯府的下人都被雪舟調到前院接待前來吊唁的賓客,陸卿卿喊了半天,卻無人來應援,被打得出氣多進氣少。
也不知是哪個粗心的婢女把生鏽的剪刀落在了這裡,慌亂中被陸卿卿摸到,插入了李靜沅的腹部。
等李修遠和眾賓客聽到聲響趕來時,李靜沅已經倒在血泊中。
前來的賓客剛好有京兆府尹,當場就把陸卿卿捉拿歸案。
一頓白事席面變兩頓,來客吊唁完老夫人又吊唁李靜沅。
徐知意站在靈堂前,看著兩副棺材,表情悲戚。
只有我看見,她低頭時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14
接二連三的事故讓李修遠也被打擊得搖搖欲墜。
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勸著徐知意:“知意,我們侯府已經連出兩條人命了,不能再讓卿卿出事了,否則侯府的名聲算是毀了。沈王爺和大理寺卿張大人交際頗深,王爺答應我,只要你去陪他喝杯酒,他就和張大人說放了卿卿。”
“你放心,等卿卿回來,你還是侯府主母,誰也越不過你。”
徐知意震驚:“誰人不知沈王爺好色殘暴?讓我進王府,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李修遠一臉陰鸷:“若不是你把李靜沅從莊子上接回來,哪裡會發生這種事?再說,你是侯府夫人,如今我又失去聖心,你就該為侯府犧牲一切。若是能搭上王爺這條線,讓他去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也能重獲聖恩。”
我還以為他是真的為了救陸卿卿,原來只是為了自己仕途。
徐知意反問他:“是不是只要為了侯府好,犧牲什麼都可以?”
“當然!”李修遠剛說下這句話,就發現自己動彈不了。
他驚恐地看著徐知意拿出一套天青色衣服,薄如蟬翼,是南風館裡最下賤的小倌才會穿的衣服。
徐知意溫柔地替他換上衣服:
“夫君,男人要少說自己的難處,多說自己是處男。”
“雖然你之前是爛根黃瓜,現在是萎窩瓜。但是你也別自卑,前面太快沒關系,你還有后面啊。你后面還是個雛呢。”
“東廠王公公才是聖眷正濃。王爺他老啦!與其投靠王爺,不如投靠權勢滔天的王公公。”
李修遠瞳孔地震:“你……你想幹什麼?!”
徐知意拍拍他的臉,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夫君不是說了嗎?只要為了侯府好,犧牲什麼都可以。”
“現在,輪到你了。”
上次王公公奉旨杖責他三十廷杖,打得他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旁人只當是尋常責罰,徐知意卻從那杖法裡瞧出了端倪。
那板子,落得又慢又輕,專挑肉厚的地方打,末了還故意留了兩分力,像是舍不得。
那一杖杖,哪裡是打,分明是調情。
徐知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出手的貨品:“侯爺到底是武將,這身段,腰勁臀翹,挨板子的時候一定好看。王公公最愛這樣的。”
在李修遠計劃要把徐知意送給沈王爺時,徐知意也在計劃把他送到王公公的床上。
這一次,並沒有我插手。
是徐知意自己。
15
等徐知意從東廠接回李修遠時,他癱倒在地,嘴唇紅腫破皮,裸露在外的皮膚一片青紫,單薄的褻褲上沾染著血漬,當眾失禁。
誰能想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大將軍,如今只能滿地爬了。
S又S不掉,活著逗人笑。
李修遠雙目赤紅,瞪著徐知意,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徐知意,我求你S了我!我不要這樣殘廢地活著!”
她看著李修遠趴在地上無能狂怒,笑道:“這樣不好嗎?雖然你只能爬四步,但是連五步蛇都毒不S你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丫頭,嘴還是這麼損。
從那以后,李修遠病重癱瘓在床。
徐知意時常在夏天把他推出去曬太陽,冬天推出去喝喝西北風。
日子過得賽過神仙。
16
我依舊坐在房梁上,看著這偌大的侯府一天天冷清下去。
有時候徐知意會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泡一壺茶,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呆。她不知道我在看她,可我卻在看她。
這丫頭,是我這三百年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
她不求神,不拜佛,只信自己。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又都合了我的意。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緣分?不對,我是倒霉神,我的緣分應該是讓人倒霉才對。但跟她在一起,我怎麼一點都不想讓她倒霉呢?”
算了,不想了。
那天傍晚,徐知意在院子裡擺了張小桌,一壺茶,兩碟點心。
她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在對面,一杯自己端著。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她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但這三年,我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
“老夫人中風那天,我聽見房梁上有人在笑。李靜沅發瘋那天,我也聽見了。李修遠被送進東廠那天,那笑聲差點沒把我耳朵震聾。”
我差點從房梁上掉下來。
她能聽見我?
“我不知道你是誰,是人,是鬼,還是別的什麼。”她端起茶杯,對著空氣舉了舉,“謝謝你。”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從房梁上跳下來,坐在她對面,端起那杯茶。
她看不見我,但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嘴角彎了彎。
“挺好,”她說,“以后這院子裡,總算有個能說話的了。”
我喝了口茶。
三百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請我喝茶。
不是供茶,是喝茶。
我忽然覺得,當個倒霉神,好像也沒那麼倒霉。
畢竟,能遇到這樣的人,這三百七十二年的等待,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