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四十七點三。’ 軍師A嚴謹地補充:


‘建議您近期保持低調,觀察目標后續反應。’


低調,必須低調。


我縮了幾天,沒敢往陸燃跟前湊。


連領取營養膏都特意錯開他可能出現的時段。


4


直到第三天傍晚,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住處。


發現門口地上放著一個簡陋的藤條筐。


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罐頭。


各種型號,各種尺寸,肉類,水果類,蔬菜類……


甚至還有兩個罕見的、印著末世前某個奢侈品牌的魚子醬罐頭(雖然大概率過期了)。


罐頭堆上,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凌厲,力透紙背,只有兩個字:


【練手。】


落款是個簡單的“L”。


我盯著那筐罐頭,和那張紙條,足足愣了三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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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抱起筐子,衝回屋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軍師A!軍師A!緊急情況!他送了我一筐罐頭!二十個!還讓我練手!’ 我語無倫次地在腦內呼喊。


軍師A似乎也震驚了,反應慢了半拍:‘……多少?’


‘二十個!各種都有!還有字條!練手!’ 我把紙條內容傳遞過去。


長久的沉默。


我能感覺到,軍師A那不太靈光的大腦(畢竟腐爛了一部分)正在瘋狂運轉。


處理這超出《人類求偶行為分析》和《戀愛指南》任何章節的突發狀況。


幾分鍾后,軍師A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召集了喪屍議會線上會議。


“王!”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插入。


是負責情報的喪屍B,生前是個八卦雜志編輯:


“這肯定是嘲諷!赤裸裸的嘲諷!人類雄性慣用伎倆!


送您罐頭讓您練手,是在羞辱您力氣小還假裝擰不開!其心可誅!


建議立刻將其轉化為同類,讓他天天給您擰罐頭!”


“荒謬!” 軍師A駁斥,“B,你的思維還停留在低級挑撥離間階段。


根據《戀愛指南》第三章第七節,‘投其所好是拉近關系的有效手段’。


目標贈送大量罐頭,正是針對王之前‘擰不開罐頭’的‘人設’,進行精準‘投喂’。


這分明是一種隱晦的關懷和……調情!”


“調情?送罐頭叫調情?” 喪屍C,一個生前是程序員的家伙,邏輯模塊似乎有點混亂:


“數據庫對比顯示,人類雄性求偶行為通常贈送鮮花、珠寶、食物(非罐頭類)。


罐頭,尤其是二十個不同種類罐頭,匹配度僅為0.03%。”


“時代變了,C!” 軍師A激情澎湃,


“這是末世!鮮花珠寶有何用?罐頭才是硬通貨!


二十個不同罐頭,展示了目標的實力、細心與包容!


他在用行動說:‘我知道你可能有點特別的小愛好(捏碎東西)。


沒關系,這些給你玩。’ 這是何等的浪漫!何等的寵溺!”


“寵溺?我看是試探!” 喪屍D,前軍事愛好者,聲音粗嘎:


“他在測試王的反應!如果王欣然接受,說明王確實‘需要’練手,坐實了非人類嫌疑!


如果王拒絕,則顯得心虛!


這是陽謀!王,屬下的建議是,將罐頭原封不動送還,並附上挑戰書!”


“愚蠢!送還等於承認異常!接受才是自然反應!”軍師A據理力爭。


“接受后呢?真練手?把二十個罐頭全捏成鐵餅?然后告訴他‘報告隊長,手練好了’?”


“當然不是!可以循序漸進,每天‘艱難’地打開一個,並向他‘匯報進步’,制造持續互動話題!”


“那剩下的十九個呢?每天抱著去食堂,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演‘弱女子艱難開罐’?”


喪屍議會吵成一團,腦內頻道充滿了各種頻率的嘶吼和雜音,聽得我核心處理器都要過載了。


“夠了!” 我忍無可忍,切斷大部分鏈接,只留下軍師A,“所以,結論是?”


軍師A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一個擬聲習慣):


“王,綜合研判,目標行為背后含義復雜,但‘調情/試探’的可能性大於‘嘲諷/敵意’。


建議執行‘罐頭回應計劃’:留下罐頭,逐步‘練手’,適度反饋,觀察后續。


同時,加強‘柔弱’人設,抵消此次‘捏碎刀柄’事件的不良影響。”


我看著懷裡沉甸甸的罐頭筐,又看看那張只有兩個字的字條。


陸燃寫字真好看,就是內容讓人頭疼。


練手……


我拿起一個最普通的午餐肉罐頭,手指撫過冰涼光滑的鐵皮表面。


輕輕一捏。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罐頭沒開,但側面多了五個清晰的指印,深深凹陷下去。


……好像,是得練練。


起碼得練到能控制力道,只開蓋,不捏扁。


我把那個捏變形的罐頭偷偷藏到床底下,嘆了口氣。


追個男人,怎麼比統一喪屍界還難。


5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上了白天“柔弱開罐”,晚上“苦練指功”的精分生活。


陸燃那邊暫時沒動靜,既沒來找我麻煩,也沒再有其他表示。


但我總能“偶遇”他,而他的目光。


偶爾會掠過我的手,眼神依舊深邃難懂。


他的隊員們看我的眼神則越來越詭異。


經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我一靠近就立刻散開。


但眼神裡的興奮和探究藏都藏不住。


我甚至偷聽到他們小聲討論:


“哎,你們說,林軟妹子那手勁兒……到底怎麼練的?新型合金都能捏碎?”


“陸隊還送她罐頭……是不是真有那意思?”


“不可能吧?陸隊不是最討厭嬌氣又麻煩的嗎?”


“可林軟妹子長得是真好看啊,哭起來肯定更帶勁……”


“噓!小聲點!陸隊看過來了!”


我默默走開,心裡有點復雜。


人類的好奇心,真是旺盛。


這天,基地發布了新的清掃任務,去更遠一點的廢棄城鎮。


據說那裡有批被封存的醫療物資,很重要。


陸燃帶隊,報名者眾。


我毫不猶豫地又報了名。


這次任務顯然更危險,路上不太平。


接近目標區域時,更是遭遇了小規模屍群和變異獸的混合襲擊。


戰鬥激烈,陸燃作為主力,自然衝在最前面。


我依舊躲在相對安全的區域“瑟瑟發抖”,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陸燃。


他動作凌厲,招式狠辣,但圍攻的怪物太多。


他手臂上又被一只速度極快的變異貓撓了一下,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片衣袖。


我心頭一緊。


那貓爪顏色不對,恐怕有毒。


戰鬥終於結束,隊員們開始打掃戰場,收集物資。


陸燃走到一旁,靠著斷牆,自己處理傷口。


他眉頭微蹙,撕開衣袖,傷口不深,但皮肉翻卷,周圍已經開始泛黑。


他拿出水壺和一小瓶所剩無幾的消毒水,衝洗傷口。


然后拿出繃帶,試圖單手包扎,動作笨拙,繃帶幾次滑脫。


我看不下去了。


我看看四周,隊員們都在忙,沒人注意這邊。


我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走出來,小步挪過去。


陸燃察覺有人靠近,警惕抬眼,見是我。


眼神微動,沒說話,但手裡的動作停下了。


我蹲下身,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吟:


“陸隊長……我,我幫你吧。”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當他默許了,小心翼翼地接過他手裡的繃帶。


我的手指冰涼,觸碰到他溫熱皮膚時,兩人都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我摒住呼吸,盡量輕柔地清洗傷口周圍,抖開繃帶,仔細纏繞。


靠近了,更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那股獨特的清冽氣息。


我的指尖“不小心”掠過他的皮膚,留下一點點極其微涼湿潤的觸感。


是我偷偷分泌的、帶著微弱愈合和淨化能力的唾液。


他身體似乎繃緊了一瞬,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心髒狂跳,手下卻更穩,快速打好結。


“好、好了……最近別碰水……” 說完,立刻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陸燃動了動包扎好的手臂,低頭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深,像要把我看穿。


“上次的罐頭,”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啞,“練得怎麼樣?”


我頭皮一麻,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


“還、還行……能打開一些了……” 我小聲回答,臉有點熱(精神力催的)。


“嗯。” 他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就在我松了口氣,準備溜走時。


他又開口,語氣平淡,卻像驚雷炸在我耳邊:


“林軟。”


“啊?” 我下意識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你的‘柔弱’,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


時間仿佛再次靜止。


只有遠處隊友搬運東西的吆喝聲,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我沒有裝我只是力氣時大時小”。


但在他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注視下。


所有謊言都顯得蒼白可笑。


破罐子破摔吧。


6


我肩膀垮下來,一直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不是假裝,是真的有點沮喪。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悶聲問,不再刻意掐著嗓子。


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雖然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第一次見你,在分配點。” 陸燃靠回斷牆,姿態放松了些。


但目光依舊鎖著我,“你假裝害怕,往后退了半步,踩碎了一塊水泥磚。


雖然很快用腳撥了土蓋住,但我看見了。”


我:“……” 那麼早?!


“后來,訓練場外,你遞過來的布巾,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鋒利得能割手,那是軍隊內務標準。普通流民不會。”


“還有,你每次‘迷路’,都正好迷到任務簡報室附近,時間卡在我們出來前后,誤差不超過三分鍾。太巧了。”


“你‘擰不開’的水壺,是特制的軍用水壺,蓋子上有防滑紋,但你手指放的位置,剛好是唯一能最大限度施力又不會留下明顯痕跡的點。”


他一條條說著,語氣平靜無波,卻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原來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在他眼裡全是破綻。


“所以,” 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送罐頭,是諷刺我?”


陸燃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是。” 他說,“是真的給你練手。”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


“你能捏碎合金刀柄,卻控制不好開罐頭的力道。這很有趣。”


有趣?有趣你個大頭鬼!我差點翻白眼。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我破罐子破摔,抬起眼直視他:


“把我抓起來?交給研究所?還是就地……” 我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陸燃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著我,目光從我眼睛,緩緩移到我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那眼神太復雜,我有點看不懂。


“你是什麼?” 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異能者?還是……別的什麼?”


我心髒猛地一跳。


來了,終極問題。


四周無人注意。


遠處夕陽正緩緩下沉,給廢墟鍍上一層血色暖光。


風吹起我的頭發,也吹動他染血的衣角。


我看著他手臂上我剛剛包扎好的、已經開始止血結痂的傷口。


看著他平靜卻執著的眼神,忽然覺得,一直偽裝,好累。


“如果我說,” 我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是人呢?”


他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但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看著我的目光更深了些。


“繼續。”


“我是……喪屍。” 我說出這兩個字,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挪開了一點。


但又懸起了另一塊更大的,“不過,是高級的,有自己思想的……那種。不吃人,只吃晶核。潛伏進來,是因為……”


我卡住了。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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