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有地址？」
「當然有，你忘了，我之前幫你往家裡寄過東西的。」
想起這檔事，我有些頭疼。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被門外一聲尖叫打斷了。
「我不同意！！！」
那一嗓子嚎得我耳朵都疼，我揉著耳朵出門，就看見大舅回來了。
而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男人長得五大三粗，跟大舅站在一起格外辣眼，尤其二人手牽著手，十指相扣。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場鬧劇，很快，我理清了事情的真相。
大舅在拘留所認識了李莽，也就是眼前這人，二人在拘留所裡看對了眼。
這幾日二人已經私定終身了，不管怎麼樣都要在一起。
二人說到情深處，竟然伴隨著姥姥尖銳的爆鳴聲親了起來。
繞是姥姥活了半輩子也第一次見這種五大三粗野狗抱著球啃的畫面。
一口氣沒上來，竟然暈了過去。
大舅說他和李莽在一起了，如果姥姥不同意，他們就去私奔。
姥姥本來都被氣暈了，又被這一句話氣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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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手指著大舅，「哎喲，作孽啊！你居然喜歡男人，這讓我怎麼活啊！我養你這麼大，你還要跟人私奔，你讓我以后怎麼辦啊！誰給我生孫子，誰給我養老送終啊！」
有沒有人養老送終我不知道，反正這一幕實在搞笑。
我嗑著瓜子笑了起來。
這一笑，就被姥姥聽見了，姥姥瞬間瞪圓了眼睛，「是你，都是你個小兔崽子，你為什麼去拉頭發？都是你，你舅舅才彎的。」
我微微眯眼，看向她，另一只手卻已經拎起了凳子。
姥姥看見凳子瑟縮了一下，我微微感慨，原來她也會怕啊！
原來欺凌者也會害怕被欺凌啊！
姥姥想罵我，想打我，甚至想弄S我。
但她看見我手裡的板凳就慫了，目光掃過我的發型，一瞬間眼睛瞪得溜圓。
「是你，就是你……」
她指著我聲音顫抖，我靜靜瞧著她，她實在忍不住，頓時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拍著大腿，至於我的大舅，早已經跑得沒蹤影了。
我原本不想搭理姥姥的，轉身想回房間。
姥姥卻急了，一個箭步衝過來，抓住了我。
「你不能走。」
我側頭，拿著板凳的手緊了緊。
「放開我，不然別怪我下手無情了。」
姥姥一下子崩潰了，「你你你，你不能這樣啊！你快去把你的頭發拉回來啊！都是因為你拉彎頭發，你舅舅才彎的。」
我冷眼看向她道：「我憑什麼拉回來？」
姥姥一噎，下意識看向廚房裡的我媽，試圖讓我媽出來壓制我。
而我媽沒有看她，我媽自始至終都在廚房裡做飯。
刀落在案板上，咔咔的切菜聲，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人生似乎已經習慣與那個廚房融為一體了。
姥姥無奈，知道打不了我，最后咬牙開口：「你拉頭發多少錢？我給你錢，你拉回來。」
我笑了一下，「我要十萬。」
「你搶劫啊！」
「對啊！要不然，我就不拉回來，你的大兒子也是彎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
姥姥最終還是忍痛給了我十萬，姥姥存款還是很多的，畢竟當初賣房子她可是賣了兩百多萬。
哪怕是旅遊幾年也剩了不少。
9
我拿了十萬塊錢就過去把頭發拉了回來。
順帶還做了蛋白矯正，還給我媽買了幾套新衣服，以及一堆補品。
甚至還破天荒地給周錦發了個紅包。
周錦性格好，還特別愛送禮物，我跟周錦認識這麼久，收他的禮物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包括新年，他都給我寄了一瓶 1608 的香水。
我琢磨著有錢了，特地給他發了 6666 的紅包。
紅包剛發過去，對面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隔著電話有些猶豫，「姐姐，你做什麼給我發紅包。」
「給你的新年紅包啊！」
聞言，對面明顯松了口氣，「嚇S我了。」
「你嚇什麼？」
「忽然這麼多錢，嚇S我了，你要跟我斷了。」
我站住，開口道：「……我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對面低聲笑了起來，很久以后，我聽他道：「是啊！半年提了十六次分手，姐姐，你最溫柔了，對了，回頭看！楚清，回頭看。」
我回頭，恰好下午陽光正好，那光線落在周錦身上，很青春。
10
我帶周錦回家路上還在琢磨著怎麼跟我媽解釋我出門拉了個頭發，就帶了個男人回來。
但當我到家，我忽然發現不用我解釋了。
因為我們家已經亂成一團了。
大舅舅跟男人跑了，姥姥還沒把人追回來，就發現二舅舅太胖在房間摔暈倒了。
我姥姥哭天喊地地哀嚎著，我爸上班沒回來，我媽一如既往地安靜站在一旁。
姥姥似乎意識到不對，回頭再次SS盯著我，「是你，是你這個小畜生，一定是因為你頭發的緣故。」
她緊緊盯著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但這一次，我媽擋住了我。
我吃驚地抬頭，其實媽媽很瘦，她習慣了吃不飽的生活，所以總是習慣只吃一點點，她雖然總是在做菜，自己卻永遠是吃得最少的那個。
媽媽第一次直視外婆憤怒的表情，雖然身體還在本能地顫抖，但媽媽忽然也覺得這一切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可怕。
外婆表情有些奇怪，就像看到了癱瘓在床多年的廢物忽然站起來的感覺。
120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街道響起，外婆最終只是惡狠狠地瞪了我和我媽一眼。
爸爸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兩個舅舅和外婆都去了醫院，家裡只有我、我媽和周錦，餐桌上是擺好的飯菜，我爸看見周錦愣了一下，轉而發覺家裡只有我們四個的時候又有些恍惚。
最后爸爸什麼也沒問，只坐下捧起飯碗，默默給我媽夾菜。
周錦也有樣學樣，認認真真給我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我嘗了一口，一瞬間出了痛苦面具，「媽，問什麼土豆絲裡摻了叛徒，那該S的姜絲一瞬間就要了我味蕾的命。」
我媽噗嗤一聲樂了，我爸也跟著笑，只有周錦默默又把我碗裡的土豆絲夾了回去，給我換了一塊雞腿肉。
家裡很多年沒有這麼輕松的氛圍了。
周錦只來了兩天就因為有事先走了。
至於我的舅舅，目前為止，大舅舅下落不明，二舅舅骨折住院並且因為過度肥胖引起了心衰竭。
而三舅舅只在醫院待了一天，就因為常年不運動，身體抵抗力弱感染了感冒。
姥姥每天給媽媽打電話要錢，而媽媽總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只是她的沉默不像以往那樣卑微，而是另一種帶著對抗的沉默。
姥姥沒要到錢，好幾次想動手，卻又看著我們帶的目光有些發怵。
她一輩子都沒想過媽媽為什麼會和她對抗。
直到后來我聽見媽媽跟我說：「清清，沒人教過媽媽反抗，媽媽便覺得被欺凌理所當然，可是有人擋在媽媽面前，媽媽也學會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其實大人不過是長大的孩子，沒人教的他們依舊一輩子學不會。
11
開學前，我去剪了個發尾，而我綁定的那個系統也已經很久沒響了，從那天周錦離開，系統就徹底沒了動靜。
所以我對正月理發S舅舅這件事沒太大想法。
而在我開學第一天，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楚清，你二舅，去世了。」
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沒什麼感情，沒有開心，也沒有難過，她就像說中午吃了什麼一樣隨口說了這件事情。
而我則是松了口氣，有一道困住我多年的枷鎖忽然揭開了。
二舅本來骨折了，但他太胖了，足足快四百斤，他的身體還有各種疾病：高血壓、脂肪肝、糖尿病、冠心病，最后因為心髒衰竭而S亡。
這樣的人，這樣的S法，仿佛一開始就有了定數。
而周錦最近越發粘人，不僅晚上不肯放手，白天也是，就連我上課他都湊過來。
我覺得他有病，他理直氣壯：「我就是有病啊！那又怎麼樣，我有病也最喜歡你。」
「滾啊！」
周錦樂了，「楚清，我是真的有病，但我愛你也是真的，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求神拜佛。」
「嗯？」
周錦笑笑沒說話。
我卻想起來一點小事，我小時候因為太恨舅舅，又打不過他們，爸媽也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我就天天去我們家附近的一家土地廟磕頭燒香。
而每次許願也都是那一個，「萬能的土地爺啊！讓我該S的舅舅S掉吧！」
土地爺不搭理我，我氣哼哼地走了。
憑什麼不搭理我？
我生氣地站在土地廟前，氣得直哭。
后來哭累了，回到床上就睡著了。
夢裡就看見一個小孩，小孩很可愛，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
我很興奮，問他：「你是不是土地爺派來幫我的？」
小孩愣了一下，反問道：「幫你什麼？」
「幫我不再被我舅舅欺負，幫我爸爸媽媽不再害怕和懦弱。」
「所以你想怎麼做？」
「讓我舅舅S掉吧！」
「那你知道因果報應嗎？你不害怕嗎？」
我想了很久，最后搖頭，「沒事的，我想要媽媽幸福。」
小孩看著我，笑了起來：「他們也會有他們的因果報應的。」
我不解，側頭看他：「你叫什麼名字？」
「叫我阿錦吧！」
「是謹慎的謹嗎？」
「是錦衣的錦。」
「可我不認識那個字。」
「以后會學到的。」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能夢見阿錦，甚至不止在夢裡，我在白天也能聽見他在我腦海裡說話，「你這道題寫錯了。」
我點點頭，連忙擦掉，重新算。
「這次呢？」
「這次對了。」
我很信任阿錦，我覺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倆最好了。
直到我跟我的同學分享，我有位好朋友就在我腦子裡，他叫阿錦。
同學告訴了老師，老師聯系了我媽，跟我媽說：「楚清小朋友很可能是得了臆想症。」
我媽臉色慘白，我也懵了，我哭著問阿錦：「你是我臆想出來的你知道嗎？」
阿錦搖頭：「我不是，我不是的，我是人，你聽我說……」
我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你是病。」
阿錦被氣笑了。
后來很長時間，我還是能夢見阿錦，也還能聽見阿錦說話，只是我再也沒搭理他，我堅定的認為他就是我幻想的。
所以任憑他怎麼喊我，我就是不聽。
后來阿錦學了很多話來逗我。
「姐姐最好了，理理我。」
「姐姐，你還記得那年大明湖畔的夏阿錦嗎？」
我沒忍住，笑了起來，卻依舊不肯理他，為了讓自己的臆想消失，我堅定冷暴力
他。
大約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某一天，我睡醒后，阿錦忽然就消失了，無論是夢裡還是現實，阿錦都消失了。
我本來還有點開心的，因為我覺得我的病好了。
可那之后，就是漫長的孤獨，我總在睡夢裡下意識尋找，卻再也找不到了。
再也沒有那所謂幻想的小神明陪我做題了，我的病徹底好了。
再見阿錦，是在高中的某一天晚上，我做卷子做得睡著了。
睡夢中，有人坐在我旁邊問我：「欸，你要考去哪所大學？」
「A 大。」
夢裡那人似乎是個漂亮的少年，我想看清他，夢卻忽然散了，我從睡夢中驚醒。
還在略微感慨，那少年看著真漂亮。
12
我從來不覺得兒時夢裡的阿錦能跟現實中的周錦聯系上。
畢竟誰家好人臆想出來的朋友還帶實體的啊！
我看著周錦試探地喊了一聲：「阿錦。」
周錦一本正經點點頭，那一瞬間我懷疑，我的臆想症從來沒有治好，只是更嚴重了，而且在我大三這年復發了。
我正恍惚間，手機響了，是我媽的電話，我下意識接了起來。
「媽。」
「清清，媽媽給你寄了一點東西，也順帶給阿錦帶了一份，你到時候給他。」
「誰是阿錦？」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說道：「你帶回來的那個男朋友啊！」
原來不是幻想啊！
「......」
電話掛了, 我回頭看向周錦, 喃喃感嘆：「你真是活著的啊！」
周錦無辜地眨眨眼。
電光火石之間，我忽然又想到最近在我腦子裡不再活躍的系統, 頓時大為感慨。
「我腦海裡那個系統是不是你？」
周錦不好意思，「是的。」
「......」
有病啊！什麼叫我腦海裡的系統是我男朋友偽裝的？
這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女頻戀愛甜文嗎？
13
我有很長時間都不想見周錦, 整天躲在宿舍樓，但周錦也不見外，總是在我腦海裡問我：「姐姐，你中午吃啥？我讓你室友幫你帶上去。」
「滾遠點好嗎？別像個惡鬼一樣纏著我。」
「姐姐，放心吧，我就算變成惡鬼也會纏著你。」
我氣得想笑, 最后點了份飯, 「要一份劉文祥, 加麻加辣不加蒜。」
對面樂了, 「姐姐, 你又看紫薯精了？」
「那咋了？這就是⼤學生該看的, 再問, 信不信我給你打雙閃。」
「收到，小主最⼤, 麻辣燙買好，我給小主送過去。」
「……少看點甄嬛傳吧！」
「......」
我吃了麻辣燙, 似乎也沒那麼生⽓了。
我下樓就看見一直等在宿舍⻔口的周錦。
我第⼀次有點好奇，「你這樣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
「那也要說。」
周錦點點頭，他垂著睫⽑思索。
我們就坐在學校的人工湖旁, 春⽇的⻛吹過湖⽔, 蕩起絲絲漣漪。
「姐姐, 你知道嗎？⼈類的組成並不復雜, 我們組成的元素和這山這水幾乎沒什麼區別, 我們本身不該有思想、有感情的。」
「你什麼意思？」
「我們之所以有思想有感情，是因為造物主在⼈的⾝上加了一些東西一些意識體，那些意識體充斥著人的大腦，也就是所謂的靈魂, 而我從記事起, 我就是以靈魂的存在，我有時候蘇醒，有時候沉睡, 我⼤約就是你們所說的靈, 或者是妖, 我為什麼會存在我也不明白。」
「那你哪來的身體呢？你別跟我說是修煉出來的，我不信。」
「不是哦姐姐，是偷來的。在⼀個奇怪的實驗室, 那⾥有很多沒有靈魂的身體, 我偷了其中⼀具。」
我震驚，震驚之餘⼜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最后站起來拍了拍周錦的肩膀, 「⼩伙子，做得好，既符合科學也符合靈異，你不該學偵察。」
「應該寫小說, 肯定會大爆的。」
「在寫了，姐姐。」
「在哪⾥？」
「你不是正在看嘛！」
周錦笑了笑，溫柔得像這春日裡的池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