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起車鑰匙,衝出門去。
開車到付家別墅時,整棟樓燈火通明。
周邊幾棟別墅也亮著燈,隱約能看見有人站在窗邊,似乎在觀望這邊的動靜。
付言禮早就等在門口。
有他領著,付家的保鏢不敢阻攔。
我跟著他穿過門廳,進了電梯。
電梯上到三樓,門打開。
一個花瓶直直地飛過來。
我下意識把付言禮護到身后,偏頭躲過。
花瓶砸在電梯門上,碎成無數片。
客廳裡一片狼藉。
付北逸站在客廳中央。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兇狠。
許喃喃站在角落裡,臉上都是淚痕。
「你給我下藥了!」付北逸指著許喃喃,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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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折磨我?!」
「為什麼要拆散我和程錦時?!」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反倒是付言禮,他松開我的手,顫抖著走上前,拉住了付北逸的手。
「爸爸。」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是努力保持平靜。
「爸爸,我把媽媽帶來了。」
「你看,我沒有忘記媽媽的樣子。」
付北逸低頭看他。
那兇狠的眼神忽然松動了一些。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我。
眼神裡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困惑,是努力辨認的掙扎。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錦時……」
他朝我走過來,腳步踉跄,踩在碎片上也不自知。
「錦時,我不要忘記你。」
「你不要走。」
我僵在原地,腦子依舊混沌。
話沒說完,耳邊傳來一陣笑聲。
似哭似笑,滲人無比。
許喃喃站在角落裡,滿臉淚痕,看著付北逸。
「為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為什麼我有系統,卻還是沒法讓你愛上我?」
「你為了記住她,不惜自殘,讓自己處於瀕S狀態,就為了脫離系統的控制。」
「我這麼努力!用盡了一切方法!」
她忽然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為什麼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為什麼?!」
9
在許喃喃近乎癲狂的訴說中,我明白了所謂的系統。
原來她綁定了一個東西,可以讓別人愛上她。
於是她用在了付北逸身上。
系統抹去了付北逸對我的愛,讓他瘋狂地愛上了許喃喃。
隨著時間流逝,他不止會忘記對我的愛,甚至會慢慢忘記我的樣子,忘記有關我的一切。
這是一個運行完好的系統。
可 bug 出現了。
付言禮就是那個 bug。
他和我長得太像了。
只要看見他,付北逸的心裡總是會隱約覺得不對勁。
直到一次醉酒,大腦斷片,系統短暫失去了對他大腦的控制。
他終於想起了我。於是在瘋狂中寫下我的名字,畫出我的畫像。
可第二天酒醒了,他依舊會被系統控制著,愛上本不會愛上的許喃喃。
之后,他開始故意酗酒。
利用大腦斷片的方式,擺脫系統控制,去回憶我。
可這些零碎的記憶,根本讓他無從下手。
他開始賭。
什麼方式可以讓大腦意識不清晰的時間長一些?
答案是瀕S狀態。
最長的一次,他在 ICU 待了七天。
在那七天裡,他徹底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的面容,我的地址,我的過往。
他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控制著,這個東西讓他忘記了我,讓他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那一年,付言禮滿五歲。
於是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他告訴付言禮關於我的事情,讓他記住我的樣子。
整整兩年。
他一直在和系統做鬥爭。
直到此刻。
付言禮終於叫來了我,我得知了真相。
付北逸狠狠地抱住我。
整個人都在他熟悉的氣息裡,恍惚間,仿佛回到了曾經。
「錦時……」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不能忘記你……」
醫生來了。
幾個人合力才把他從我身上拉開,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他的眼神漸漸渙散,手卻還朝我的方向伸著。
「別走……」
針劑推進去,他的手垂下去,陷入昏迷。
客廳裡安靜下來。
許喃喃站在旁邊,看著付北逸的睡顏,喃喃自語。
「睡一覺就好了。等醒過來,你還是最愛我的那個人。」
聲音很輕,像在安慰自己。
我看著這一幕。
又看了看身邊一直在發抖的付言禮。
他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小臉煞白,眼眶紅著,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沉思片刻。
我彎腰把他抱起來,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轉身走向電梯。
不管怎樣,再讓他在這種場合待下去,恐怕會造成一生的陰影。
10
當晚,我帶著付言禮回到了自己的家。
把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他蜷縮在被子裡,小小一團,只露出半張臉。
沉默了很久。
「媽媽。」
「嗯?」
「系統是什麼東西啊?」他小聲問,「是它讓爸爸變成那樣的嗎?」
我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亮的,裡面有困惑,更多的是恐懼。
「不是的。」我拍拍他的背,「爸爸只是生病了。」
「那爸爸什麼時候能好呀?」
我沉默片刻。
「爸爸會好的。」我說。
「但是以后你可能都要跟著媽媽一起生活了。你願意嗎?」
他愣了一下。
然后撲進我懷裡。
「願意!」
小小的身體撞過來,帶著奶香味和溫度。
他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終於願意接受我了!」
「等以后爸爸病好了,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
我點點頭。
「嗯。」
他忽然垂下頭,聲音變得哽咽。
「我以為爸爸的病再也治不好了。」
「晚上的爸爸真的好嚇人。白天他會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晚上他握住我的手,好疼。」
「他會讓我記住你的樣子,如果我記不住,他就會哭。」
「他讓我去找你,一定要去找你。我每次想要去找你,可是第二天白天的爸爸,就不讓我去。」
「我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
我摸著他的頭。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將付北逸分成白天的爸爸和晚上的爸爸。
「該來。」我說,「謝謝你來找媽媽。你做得很好,很對。」
他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嗎?」
「嗯,真的。」
我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晚安,睡吧。祝你做個好夢。」
他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
我看著他小小的臉。
和付北逸真像。
尤其是睡著的時候。
11
第二天,我把付言禮送到一個信得過的朋友那裡照顧。
然后駕車去往付家。
剛駛入別墅區,就看見花園裡有兩個人影。
付北逸在推秋千,許喃喃坐在上面,笑得開心。
秋千蕩起來,她的裙擺飄在空中。
許是看見了我的車,她仰起頭說了什麼。
付北逸俯下身,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動作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我停下車,走下來。
付北逸看見我,目光掃過來,禮貌而疏離。
他問許喃喃。
「這是你的朋友嗎?來找你的?」
我心髒抽了一下。
只不過一晚。
他又忘記了我的臉。
許喃喃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
「是。老公你先回避一下,我和這位朋友有話要談。」
付北逸朝我禮貌地笑笑,點點頭。
然后轉頭看向許喃喃,眼神裡滿是寵溺。
「好,你們聊。我去給你做你喜歡的蝦。」
他轉身走向屋子。
許喃喃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更深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門。
付北逸走進去。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兩秒。
門關上了。
12
許喃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看到了吧,他有多愛我。」
她靠在秋千架上,嘴角帶著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沒說話。
想笑。
先不說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系統的事。
就算是當初我懷著付言禮五個月的時候,她帶著付北逸來我面前挑釁,那種場面我也早就看夠了。
七年了。
她的手段怎麼一點都沒精進?
「你不是不喜歡蕩秋千嗎?」我看著她說。
「也不喜歡吃蝦。」
她的臉色變了一下。
真正喜歡蕩秋千和吃蝦的人是我。
當年我和付北逸在一起的時候,最喜歡讓他推著我蕩秋千。
越高越好,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我笑得像個傻子。
至於蝦。
他過敏,不能吃,但喜歡做。
我們在一起那幾年,他練就了一手好廚藝,蝦做得比飯店的還好吃。
每次做完了就坐在旁邊看著我吃,自己一口不動。
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以為他忘了。
可他沒有。
他只是在系統的控制下,把這些習慣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許喃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
「我現在喜歡了啊。」她說,「人的喜好是會變的。」
我看著她。
「你費盡心思,」我說,「就是要模仿我,然后獲得一個二手的愛情?」
她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那又怎樣?」她咬著牙,「至少我得到我愛的人了!他屬於我!」
「你愛他嗎?」
「我當然愛他!」
「你愛他,就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愣住了。
然后眼眶慢慢紅了。
「那是因為你!」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只要我再等一等,等系統徹底把你的記憶抹除,他就會徹徹底底屬於我!」
我沉默了。
陽光很好,照在花園裡,照在她臉上。
我能看見她眼裡的瘋狂和不甘。
還有恐懼。
過了很久,我開口。
「要怎麼樣,你才能放過他?」
「多少錢?你開個價。」
這些年,靠著當年離開時拿的那筆錢,我創業成功。
公司做得不錯,身價早就過了幾個小目標。
錢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問題。
「我不是為了錢。」
她往后靠了靠,舒舒服服地靠在秋千椅上,仰著臉看我。
「這樣吧。你去S。」
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就讓系統放過他。就算他不愛我,最起碼也沒法愛你。」
13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沒有猶豫。
許喃喃嘴角的笑猛然落下。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秒鍾的沉默。
然后她笑了一聲,比剛才更難聽。
「想得美!」
她站起來,聲音發抖。
「就算你S了,付北逸也不會愛我!我要你活著,親眼看到他慢慢愛上我。這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等她發泄完,等她重新坐下來。
「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付北逸無法忘記我。」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樣折騰下去,能活幾年?」
她沒說話。
我們兩個都知道答案。
付北逸在和系統對著幹。
他用酗酒、用瀕S、用一切能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對抗那個讓他忘記我的東西。
這樣下去,他能撐多久?
一年?兩年?
或者更短。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可以離開。」我說。
她抬頭看我。
「我可以離開這裡,走得遠遠的,讓他永遠都看不到我。這樣他就不會再反抗系統了。」
我說。
「讓他愛你吧。只要他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