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昭陽頓了頓，禮貌地讓開了路：「不好意思，阿姨，你認錯人了。」

顧先生緊隨其后，一邊上下打量著林昭陽，一邊解釋：

「我是顧氏集團的顧志明。」

「你叫顧安安，是我們的親女兒，我們今天就是來接你回去的。」

周圍人紛紛投去視線。

林昭陽深吸一口氣，尷尬地往旁邊挪了一步，低聲飛快地說道：

「這是什麼街頭整人節目嗎？」

「我還要回家給我媽做飯呢，你們能不能換個人？」

「做飯？」

顧夫人倒吸一口涼氣，仿佛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你在家還要做飯？」

「我的女兒啊，你平時都過什麼樣的苦日子啊！」

原本保持禮貌的林昭陽，在聽到這句話后，沉了沉臉色。

還沒來得及發作，那個小公主一樣的女孩走上前。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噎著朝林昭陽鞠躬：「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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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是我佔了你的位置。」

「可是爸爸媽媽寵了我這些年，我真的不想離開他們。」

「你可不可以不趕我走？」

「只要你不趕我走，我給你當佣人……」

9

我看得血壓飆升。

昭陽可是顧家失散十六年的女兒啊。

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草率？

再怎麼說，也不該在校門口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吧。

居然還讓假千金當眾委屈巴巴地道歉。

他們完全不替林昭陽考慮嗎？

系統看出了我的蠢蠢欲動，提醒道：

【別過去，等她回家，你就有錢拿了。】

我攥著拳頭壓制怒火，又聽另一道聲音響起：

「明珠，你不用這麼卑微。」

男生心疼地摟住顧明珠的肩膀。

接著攔住了林昭陽的去路。

「安安，你就用這種態度對待家人嗎？」

我猜，他想居高臨下地睨視林昭陽。

但林昭陽這些年營養太好，長得和男生一樣高。

對方只能試圖用氣勢壓倒林昭陽：

「爸媽找了你很多年，你有沒有良心和教養？」

「明珠哭著跟你道歉，你也沒有反應，你是冷血動物嗎？」

林昭陽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保安亭大喊一聲：「保安叔叔，有人騷擾我！」

林昭陽性格好情商高，無論老師同學，還是食堂阿姨、保安大叔都特別喜歡她。

她一聲令下。

看熱鬧的保安立刻揮舞著鋼叉上前：「退！退！」

養尊處優的顧家人哪裡被這樣對待過。

他們一邊磕絆地解釋，一邊后退。

林昭陽趁亂繞過他們。

她在人群中快速搜索了一番，鎖定了我的位置。

像一只活躍的小鳥，蹦蹦跳跳地朝我跑來。

看到我手裡的澱粉腸，她又立刻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媽媽，你又吃垃圾食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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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虛地轉移視線：「胡說，這是我自己做的。」

林昭陽眯了眯眼，仔細看了看澱粉腸，一臉篤定。

「這就是外面買的！」

「你炸的澱粉腸都會糊一小塊！」

我連忙捂住她：「小點聲！又不是什麼光彩事！」

我往她手裡塞了一根：「喏，垃圾食品不也是給你帶了一份兒？」

林昭陽多雲轉晴，緊緊地抱住我：「謝謝媽媽。」

我卻拉著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匆匆往家走。

我不敢回頭。

好像只要一回頭，顧家的人就會追上來。

路上，我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今天過得很開心。」

她神秘兮兮地說：「期末開家長會，我有驚喜給你。」

她頓了頓，又有些苦惱：

「不過放學的時候，我在校門口遇到了一家子神經病，非說我叫什麼顧安安。」

「顧氏集團我倒是聽說過，但我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女兒？」

我心裡一緊，試探著問：

「如果……你真是呢？」

林昭陽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我緊張忐忑的注視下，她認真地回答：

「如果他們真是我的家人……」

「那我一定會送他們去最好的精神病院就醫。」

我被逗笑了。

過了一會兒，我還是忍不住說：「可是他們很有錢。」

林昭陽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啊，我會送他們就醫，然后把錢捐給更有用的人。」

「他們那樣的精神狀態，能花得明白嗎？」

「還不如讓別人替他們花。」

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閨女，你太有想法了。」

林昭陽勾起嘴角：「是媽媽教得好。」

我倆互相挽著胳膊，一路歡聲笑語回了家。

可剛做好晚飯，不速之客就敲響了門。

不用猜也知道，顧家找上門了。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我正要起身。

林昭陽卻率先站了起來，語氣平靜：

「媽媽，我來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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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四口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外。

顧夫人怕她關門，連忙拿出她的出生證明，又哭著拉住了她的手。

「安安，剛才都是誤會，我真的是你親生母親。」

林昭陽回頭看我。

我目光躲閃：「那……就進來說話吧。」

林昭陽垂下眼簾，側身讓路。

經歷了剛才的鬧劇，四人的態度疏遠了一些，但也相對正常了很多。

顧夫人介紹起她的家人：「這是你哥哥，顧瑾，比你大三歲。」

「這是顧明珠，比你晚出生一個小時。」

「當年我和保姆在同一家醫院生產，她偷偷換了我們的孩子，然后把你扔了……」

「不久前，我們才知道珠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立刻動用所有關系調查，一直到昨天，我們才得到你的消息。」

「媽媽真沒想到，你過的是這種日子……」

顧夫人看了看屋裡的裝潢，哭腔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

「這種地方怎麼能住人呢？」

「怎麼不能住？」

林昭陽冷了臉。

這個家，是我和林昭陽一點一滴布置出來的。

夏天，我們一起坐在二手空調前吃西瓜吹風。

冬天，我們抱著暖水袋擠在舊沙發上一起看電視。

「安安，你這是什麼語氣？」

顧志明沒耐心。

尤其林昭陽接連兩次對他這個父親「不敬」。

「這麼目無尊長，不懂規矩，一點也不像我們顧家的人！」

他當即拍桌，擰著眉頭瞪林昭陽：「不必廢話了！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

顧明珠連忙給顧志明順著后背：「爸爸，您別生氣，要給姐姐留一點時間收拾行李呢。」

顧志明冷哼：「這個垃圾窩，有什麼值得收拾的。」

顧明珠又看向林昭陽，聲音軟糯：「姐姐，你快跟爸爸道歉吧，爸爸心髒不好，你別氣他。」

「爸媽其實很想讓你回家的，我們準備了好多好多禮物，珠寶首飾、高定禮服……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呢！」

一旁的顧瑾幫腔道：

「爸媽和明珠辛辛苦苦給你準備了十六份生日禮物，現在看，真是白費了這份心意。」

林昭陽坐在一旁，聞言嗤笑一聲。

「我看你們這一家挺和睦的，一唱一和，好像不缺我這一個吧？」

「我和我媽過得挺好的，不勞你們操心了。」

「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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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容不得你。」

顧志明冷聲道。

「既然你是顧家的骨肉，就不能讓你流落在外。」

「顧家養得起明珠，也養得起你。」

「至於你的養母……」

幾人終於肯施舍給我一點眼神。

顧志明語氣帶了些威脅：「我們不會虧待你。」

顧夫人從包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朝我挪了挪。

「這是給你的報酬，裡面是一千萬，多謝你撫養安安。」

她的眼神裡並沒有太多感謝。

更多是一種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我能看得出，她對我教出來的林昭陽並不滿意。

她更喜歡顧明珠那樣乖巧懂事、會撒嬌討喜的女兒。

但在我眼裡，我的昭陽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我攥了攥拳頭，正要發作，就聽到系統聲音響起：

【宿主，你別犯傻了。】

【那才是人家的親生父母，而且你養了她十六年，不就是為了這麼一天嗎？】

【等真千金回家了，系統還會再給你一筆錢，這不就是你一開始想要的嗎？】

我咬了咬嘴唇。

這的確是我一開始想要的。

但這麼多年過去，林昭陽已經成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無法割舍掉她，就像我無法放棄我的生命。

抬頭的瞬間，我和林昭陽對上了視線。

她安靜地注視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那雙眸子像一對黑曜石，平靜中蘊藏著力量。

那是我用十六年的心血，十六年的愛，一點點雕琢出來的模樣。

我不想放棄。

在眾人的注視下，我張了張口。

系統卻再次提醒：【宿主，你有站在孩子的角度考慮過嗎？】

【顧氏家大業大，她回了家，要什麼有什麼。】

【跟著你，她只能住出租屋、穿便宜貨、還要幫你做飯、打掃衛生，小小年紀就扛起重擔。】

【回了顧家，她不僅不會擔心沒錢付房租、沒錢上興趣班，還會有很多人伺候她。】

【你難道真要為了你自己的私心，讓她跟著你吃苦受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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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系統說的話，句句在理。

可我一看到昭陽，過去十六年的點滴便歷歷在目。

我忍不住在心裡反駁：「可是，他們對昭陽並不好。」

今天才見第一面，一家人就忙著給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下馬威。

我希望昭陽回家是享福去的。

而不是換個地方繼續受苦。

我試圖說服自己：

「如果讓昭陽選，她也一定會選擇跟我生活的。」

系統：【她現在只有十六歲，怎麼會知道錢和權力的重要性呢？】

【可你已經是大人了，你應該知道。】

【這只是她的必經之路。】

【她是真千金，需要洗盡鉛華，一遍遍用自己的行動，得到大家的愛。】

【磨難過后，就是一輩子的幸福。】

【你希望她長痛，還是短痛？】

我沉默了。

我找不出反駁系統的借口。

林昭陽對我依賴，是因為十六年來，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

我真正給她的，少之又少。

而顧家那些人對她態度不好，一定是因為他們還不了解昭陽。

一旦他們和她相處久了，肯定會跟我一樣，認為昭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我在林昭陽的注視下，伸出手，默默拿起了那張銀行卡。

顧夫人對我的識趣很滿意，隨即看向昭陽，仿佛在說：「她都已經不要你了，你無處可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林昭陽解釋，於是一直低著頭。

但如我所說。

昭陽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她什麼都沒問，就猜到了我的選擇。

她站起來，默默回房間，收拾好了行李。

14

五分鍾后，她背著新買的書包走了出來。

幾乎什麼都沒帶走。

見她這麼幹脆乖覺，顧家夫妻的神情稍好了一些。

「走吧。」

顧夫人牽起昭陽的手。

顧明珠似乎沒想到林昭陽這麼輕松地回家。

她瞥了我一眼，裝作無意地開口：「姐姐，你能放下過去真是太好了。」

「不過阿姨養了你十六年，你不和她告別一下嗎？」

林昭陽沒說話。

可我卻后悔了。

回憶再次衝進我的腦海，讓我不受控制地邁開步子。

系統在我腦子裡尖叫：【不要過去！讓她回家！】

【就算你想讓她留下，你有那個能力嗎？】

【顧家動動手指，你就會S得很慘！】

我同樣在心裡吶喊著回應：「這樣不對！」

「即使我認為她應該回去，我也不能替她做選擇。」

「我還沒問她，她到底要怎麼選！」

我抓住了林昭陽的手腕，舉起那張銀行卡，緊張地注視著她的眸子。

「昭陽，我還沒問你。」

「你想走嗎？」

「如果你不想，媽媽什麼都不要，哪怕顧家把我告上法庭，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昭陽一定不想走。

她那雙眼睛，分明寫滿了不舍。

可在眾人不安的目光下，林昭陽卻將那張銀行卡塞回我的手心，搖了搖頭。

「林阿姨，是錢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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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林昭陽低頭看了看我拉住她的手，沒有抽走，只重復問了一遍：

「是錢不夠嗎？」

她又看向顧夫人：

「媽媽，林阿姨這些年對我確實很好。」

顧夫人立刻會意，笑著又拿出一張卡遞了過來。

「不好意思，是我沒考慮周全。」

「這裡還有五百萬，你拿著。」

我沒說話。

心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是啊，剛才我那麼幹脆地收了錢、放她走。

現在又搞這麼一出。

除了嫌錢不夠，還有別的可能嗎？

見我沒反應，昭陽將這張卡也塞進了我手裡。

我慢慢松開了手，扯出一個笑。

「好……」

「昭陽，你以后一定要開心，不要受欺負……」

話音未落，林昭陽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我立刻跑去陽臺。

看著她上了車，我終於忍不住跑回臥室大哭起來。

我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系統才敢開口：【宿主，別哭了，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