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景彥的修長的大手扼住她纖細的脖頸,仿佛下一秒便會將她折斷。


他眼裡有徹骨的恨意,恨宋綿綿,也恨自已。


姜寧歲說自已要走的那天,他沒有在意。


他在心裡嗤笑,她一個孤女能去哪裡,左不過是他曾經在另一座城市裡為她築建的海邊別墅。


她說她喜歡海,也喜歡看星星。


他尋覓很久,終於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花重金開山闢路,為她口中的烏託邦層層加碼。


“阿彥,這裡真好,有海,有星星,還有你,我好喜歡。”


后來的幾年,姜寧歲似乎變了。


她反復的質問他,到底愛不愛?


她一次又一次逼她結婚。


他不明白,他的一顆真心,他為她做的那些轟轟烈烈還不夠麼?


一定要用婚姻來捆綁住兩個人才能夠證明相愛麼?


無數次,他們爆發爭吵和冷戰。


姜寧歲總會躲進那個僻靜之地。


所以,她說要走了,是要去那裡的對吧?


姜寧歲說不想來參加他和宋綿綿的婚禮,也好,不來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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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得她又傷心落淚了。


他和宋綿綿的事,確實是自已對不起姜寧歲。


在那段快要被她逼瘋的時間裡,他的心在動搖,他極力的穩住,可是似乎沒用啊。


轉變在一場酒醉后的放縱,然后徹底偏離原來的軌道。


醒來后,宋綿綿一絲不掛地跪在他床前,柔弱地哭訴已經將完完整整地將自已交給他。


姜寧歲的強硬和瘋魔讓他的心忽然生出來一絲柔軟來。


他鬼使神差地將宋綿綿攬進懷裡,輕輕擦拭她的淚痕。


“別怕,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久違的柔情讓他想起從前的姜寧歲。


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叫宋綿綿的女孩。


可當新鮮感褪去,留在心底的那個人依然是姜寧歲。


他提出了分手,宋綿綿卻遞給他一張孕檢單,她懷孕了。


“我可以補償的,你說個價,多少我都可以開。”


宋綿綿將那張空白的支票撕碎,她說,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需要一場完美的婚禮。”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只要你和我結婚,我的攻略任務就完成了。”


“然后,我會從你的世界裡永遠消失,回到我本該在的地方。”


他信了。


錯愛也算是一種愛吧,畢竟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好,我答應你。”


傅景彥助理們趕過來的時候,宋綿綿只剩下一口氣。


他們將她從傅景彥手中解救下來。


她貪婪地呼吸氧氣,很久才感覺到自已是活著的。


她用那沙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嗓子開口說話在。


“我……沒有騙你……”


“等明天的婚禮結束后,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傅景彥不可置信地冷笑起來。


“婚禮,你覺得我還會跟你舉辦婚禮麼?”


“你S了歲歲,S了我最愛的人,我現在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傅景彥想起那天姜寧歲說,


“走之前可以好好告個別麼?”


他當時只覺得可笑,為什麼要告別?


婚禮過后,他幫宋綿綿完成了攻略任務,他們兩個就再也沒有有關系了。


他還是姜寧歲的阿彥。


便胡亂地應了一聲好。


天臺的風起了一陣又一陣,那條系在欄杆上的圍巾松了下來,被風一卷落在傅景彥的懷中。


是像玫瑰一樣的紅色,姜寧歲最喜歡的顏色,上面還殘存著她的氣息。


傅景彥顫抖著雙手緊緊護在懷中,口中喃喃念著,“歲歲……我錯了……”


是他太過自信,輕信了宋綿綿,更忽略了姜寧歲眼中的絕望。


所以她的歲歲才不想要他了。


早上的時候,他聽到手機的消息提示音。


“是誰發來的?”


這兩天太累太忙了,似乎忘記了什麼了,所以他怕錯過每一條信息。


宋綿綿舉起手機,“垃圾信息,幫你處理了。”


他才沒有多想,直到晚上姜寧歲打來電話。


一整天他被宋綿綿的孕吐和粘人折騰到快要崩潰,所以才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姜寧歲一通數落。


掛完電話后,助理小周發來一張照片。


“傅總,姜小姐已經懷孕三個月了,明天的婚禮還照常麼?”


他忽然想起來,天臺的那個約定,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起身去拿外套。


“景彥哥哥,你要去哪兒?”


“臨時有點事,出去一下,你先睡吧。”


宋綿綿貼心地要為他穿衣服,他背過身,卻感覺后腦勺一陣鈍痛。


失去意識前,他聽到宋綿綿說,


“這個姜寧歲,又來攪亂我的計劃,既然她這麼想不開,那不如讓我來幫她解脫。”


傅景彥在昏睡中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他夢到第一次吻姜寧歲的畫面,她嬌羞著躲進他懷裡,他一低頭姜寧歲化作一團輕煙消散。


他夢到陪她在海邊追逐落日,他想要牽她的手,他奔跑著向前,姜寧歲又消失了。


他們在露臺上看流星,他像往常一樣親吻她的額頭,那個吻卻落了空。


所有美好的畫面都只剩他一個人。


他從夢中驚醒,不顧一切地衝過來。


看到的那一帧正是宋綿綿用力一推,姜寧歲墜落的畫面。


傅景彥抱著那條圍巾跪在地上,像一樽快要碎掉的玻璃雕像。


“不光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姜寧歲也一樣的。”


“她沒有S,她只是回到了原本該去的地方,我沒有S了她,是系統將他召喚回去的,傅景彥,你信我!”


傅景彥將圍巾繞在脖子上,不顧阻攔越過欄杆,站在天臺邊緣。


“你告訴我,是不是只要我像歲歲一樣跳下去,就能回到她的世界裡去?”


我似乎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是心口隱隱有呼之欲出的悲傷,讓我很想大哭一場。


我聞到濃重的消毒水氣味,聽到耳邊儀器嘀嘟作響。


眼珠微轉,我緩緩睜開眼。


是ICU病房。


我怎麼會在這兒?


“歲歲,你醒了?”


順著那聲帶有磁性的低沉聲音望過去,是一張俊朗陌生的面孔。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什麼也沒有想起來,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歲歲,你說話呀,你別嚇著媽媽。”


他身旁是位與我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婦人,長得很美,但整個臉上帶了層深深的疲憊和滄桑。


我疑惑地看向她,“媽媽?”


婦人嚇得臉色煞白,又驚又急朝門外走,一邊念著:“醫生,快去叫醫生!”


“病人因車禍腦部受到重創,暫時失憶。”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啊?”


醫生搖搖頭,輕聲嘆息。


“這個不好說,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幾年,又或許永遠也記不起來。”


男人眼中盈滿淚水,他握起我的手。


“沒關系,多久我都願意等的,哪怕他永遠也想不起我,我也一樣會陪在她的身邊。”


腦海聲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我傅景彥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我瞬間像被電擊,猛得抽回手。


“傅景彥,你是傅景彥?”


男人愣在原地。


媽媽撫摸起我的臉,“歲歲,傅景彥是誰?他是沈之行,你的未婚夫啊。”


傅景彥是誰?


沈之行又是誰?


我一個都不認識。


“我的老天爺,這該如何是好?”


“眼看婚禮在即,歲歲卻出了這等禍事,她竟然連我這個媽媽都忘記了。”


沈之行一路安慰著將媽媽送出病房。


他又重新坐回我的床邊。


“歲歲,結婚的事我們可以重新商量,現在最要緊的是你的身體。”


“我知道,我們是商業聯姻,你本來就對我沒有什麼感情,但沒關系,就當我們重新認識一次也好。”


聽到結婚兩個字,我整個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但似乎渴望多過於排斥。


我輕輕點了點頭,“好”。


半個月后我出院了。


我開始重新接受自已的身份——姜氏集團獨女,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又重新接受集團事務。


我從前應該也是很擅長處理工作上的事,熟悉的感覺漸漸找回來。


每天在公司大樓裡駕輕就熟的開會,討論項目方案。


早上沈之行例行早安問好,到了中午沈之行都會安排不同的鮮花送過來,一周有兩個晚上我們在一起用餐,公司的小姑娘們的羨慕聲此起彼伏。


可我的心總是感覺空空的。


那裡像是有一個黑洞,怎麼也填不滿。


我很討厭這種奇怪的感覺。


在路口等燈的時候左眼一直在跳,身后有車輛不斷按喇叭提醒,我才驚覺已經是綠燈了。


可我剛踩下油門,一個男人赫然出現在車頭前。


為時已晚,他已經被我撞倒在地。


我緊急踩下剎車,慌亂地下車查看他的傷勢。


“對不起,你怎麼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意,燦然朝我一笑。


“歲歲,我真的來到了你的世界!”


“這次換我來完成任務了。”


醫生給他的腿綁上繃帶,所幸沒有什麼大礙,沒傷到骨頭。


付完醫藥費,我又從包裡掏出一沓紙幣和一張名片。


“這些你先拿著,如果后面有任何不適,你可以隨時聯系我。”


轉身離開之際,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笑笑抽開,“你放心,我不會賴賬的。”


“歲歲,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是傅景彥,你的阿彥啊!”


我腳步猛得一頓,空氣像被凍住了一瞬。


傅景彥?


阿彥?


這個名字像細小的針,輕輕扎進我混沌的記憶裡,卻怎麼也撈不出一點清晰的畫面。


我緩緩回頭,看向他纏著繃帶的腿,又抬眼望向他眼裡翻湧的情緒。


急切、委屈,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偏執。


我皺了皺眉,語氣盡量平和:“抱歉,我真的……沒有印象了。”


沒再停留,我轉身快步離開。


心底泛起一陣細碎的慌亂。


接下來的一周,傅景彥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了我的生活。


他一瘸一拐出現在我家樓下,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以我收花的經驗來看,似乎有99朵。


不過沈之行送我了那麼多次花,卻從來不知道我喜歡的是最普通的紅色玫瑰。


這個叫傅景彥的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抹久違的紅色狠狠送進我的心裡,我沒有猶豫地接下。


“謝謝你,我很喜歡。”


我打開手機轉了一筆錢給他。


“不過,不白送。”


他尷尬地笑了笑,又說,“聽說今天晚上會有一場世紀流星雨,如果我們現在趕到山頂,或許還來得急。”


自從爸爸過世,我就擔負起姜氏的命運,被規規矩矩地培養成集團繼承人。


所以自小我喜歡的不喜歡的從來不流露出來。


可傅景彥似乎很是了解我。


我沒有拒絕。


“上車吧,你的腿開不了車。”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是輕松,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做回自已。


一路上他也很幽默,總是講一些有趣的小笑話逗我開心。


“傅景彥……”


我側過臉看他,“我們是認識很久了麼?”


還在笑著講笑話的他被我冷不丁一問,立刻呆愣在原地。


他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驚喜和詫異。


“歲歲,你……你記起我了?”


我搖搖頭,“倒不是呢,我只是覺得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很舒服,像是認識很久一樣的。”


他眼底盛著笑意,“你就當是很久了吧,久到,我上輩子也是這樣陪著你的那種。”


車終於行駛到山頂,我扶著他一步步向前走。


“你可以麼?”


他強撐著笑,“如果可以這樣走一輩子就好了。”


我們爬到最高處,已經是半夜。


找了一處平滑的山石坐下,他看著我,我看著天空。


天際忽然掠過一道細碎的銀光,我激動地驚呼。


“開始了!”


先是一兩顆流星拖著淡白的光尾劃破如墨的夜空,轉瞬即逝間,越來越多的流星從雲層深處奔湧而出。


銀白、淡藍、淺紫的光輝交織在一起。


整個夜空像是被誰打翻了盛滿星光的琉璃盞。


傅景彥的眼光始終停留在我身上。


我手動抬起他的頭。


“阿彥,你快看呀!”


記憶深處驀然刮起狂風。


我記起第一次接吻,我嬌羞躲進他懷裡。


我記起他牽著我的手,陪我在海邊追逐落日。


我們在他為我築建的海邊別墅露臺上看漫天流星,


他將我攬進懷裡,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唇印。


“阿彥……”


我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不臉,落倏然滑落。


我又記起他怒不可遏的責怪。


“姜寧歲,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就這麼恨嫁!”


我還記起那個昏黃的路燈下,他抱著另一個女人,他說他們要結婚了。


那些美好和幸福的時光總是籠在一層陰鬱之下。


我全都記起來了,那些被我埋了無數日夜的委屈、失望、寒心,一瞬間如暴風襲來。


那些冷漠的,敷衍的,脫口而出的傷害。


那些失眠的黑夜我無聲落淚的畫面,清晰可見。


“姜寧歲,忘掉這裡的一切,忘掉傅景彥!”


最后我從天臺縱身一躍,結束了這一切。


傅景彥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帶著顫抖。


“歲歲,我是你的阿彥啊!”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抽出手。


“我累了,回去吧。”


一路無話,快到家的時候,傅景彥突然開口。


“歲歲,我知道你都想起來了。”


“我知道,從前是我不好,都是我錯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將車急停在路旁。


“傅景彥不要再生出這些虛有的念頭,你不配!”


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歲歲,如果我說,你就是我的攻略任務,如果完不成任務,我會S呢?”


沒有說話,將車急速開走。


回家時已經凌晨四點半,沈之行的車停在樓下。


“歲歲,你回來……”


傅景彥從副駕駛走下來,沈之行的話戛然而止。


“歲歲他是誰?”


他們兩個幾乎同時開口。


我擺擺手,疲憊地轉身。


“愛誰誰吧!”


“我累了,誰都別來煩我!”


之后的幾個月裡,沈之行和傅景彥輪流出現在公司樓下。


他們兩個爭風吃醋,劍拔弩張的樣子,心裡沒有半分歡喜,只有沉甸甸的疲憊。


我提前和安保打過招呼,誰也別放進來。


終於放下了個傅景彥去糾纏的愛恨,幾個月后我再也沒見過傅景彥。


我不想去追問,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回到了他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我困於傅景彥的愛裡,不得善終。


在現實世界裡,我又困於家族利益,不得不選擇和沈之行聯姻。


我算是重活一世了,也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最后我取消了和沈之行的婚約,他掙扎過一段時間,最終放手。


畢竟我已不是困在劇情裡任人擺布的傀儡。


我不要被定義,不要被捆綁,更不要用一段婚約,換一段失了靈魂的日子。


我不想被誰選擇,因為我知道,我本就是自己的選擇。


我更不想選擇誰,因為我不願再將人生的舵盤交到另一個人的手中。


我的人生不需要用配角來襯託圓滿。


不愛誰,也不依賴誰,才是我重活一世最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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