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緊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已經暈了過去。
我猶豫了一秒。
我很害怕，我怕我力竭淹S，那是最痛苦的S法之一。
可我更害怕那雙眼睛難過。
我嗚咽了聲，盡全力遊向王子。
手臂沒有力氣，就用牙齒咬住他的衣擺。
用最后的力氣，帶他上岸。
牙咬出血來，肺痛到炸裂，痛得我一路眼淚狂飆。
可最后，我堅持到了岸上，將他送到岸邊一座漂亮的花園旁。
我累得直喘氣，實在沒力氣回到海裡。
在王子身邊躺了很久，陽光馬上要灑向人間時，我才勉強爬回大海。
我不能在陽光下呆太久，會被曬化。
回去后，我休息了好幾天，才漸漸緩過來。
父王說，我當時像是要S了一樣，嚇壞了他們。
我也覺得驚險，可我一想到王子獲救，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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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恢復了些，便遊上岸，在照不到陽光的礁石后面，偷偷看著王子。
他已經恢復了，帶著僕人們向花園裡的女孩道謝：“謝謝你救了我。”
又看著天空：“也謝謝神明，救了我們一船的人。”
我在礁石后笑了。
一笑扯動呼吸，眼淚又一串一串掉落下來。
化成珍珠，飄向岸邊。
王子聽到笑聲，回頭尋找，那一瞬間，陽光照亮他幽湖般的眼睛。
我貪婪地看著王子，王子看著珍珠。
驚詫道：“是珍珠啊！”
他跑到岸邊，撿起一顆，珍惜地藏在懷裡：“這是神明聽到感謝，贈予的回禮，要好好收藏。”
那一瞬間，我決定，我要上岸，我要去尋找王子。
我那麼愛看他，我想我一定是愛上了他。
15
我去找海底的女巫。
我想要變成人類的模樣。
女巫是個少女，不愛說話，冷冰冰的。
可火紅的頭發，碧藍的眼睛，和漿果一樣的嘴唇，都讓我覺得很親切。
所有人都說她瘋瘋癲癲又邪惡，只有我經常去找她聊天。
聽她說那些瘋話：“我以前應該是個森林女巫，活了幾百年。”
“以前有個跟你很像的白胖丫頭，陪了我很久。
對了，還有她的笨哥哥和一條狗。”
“她讓我壓住了邪惡暴躁的本性，做個好女巫。”
聽說我要上岸，女巫愣了一下。
透過水晶球看了我一眼，瞬間滿眼悲傷。
問我：“不上岸不好嗎？留下來陪我，像以前那樣？”
我搖了搖頭：“岸上有我要尋找的人。”
女巫更悲傷了：“那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拉著女巫問：“你知道我要尋找的人嗎？”
女巫沒好臉色：“你找的是一條狗。”
然后什麼都不說了，只是憂傷地看著我。
我倆僵持了一天，我依然要上岸。
女巫嘆了口氣：“命定的軌跡，真的無法改變。”
她讓我用甜美的嗓音來交換一雙腿。
她說我從此走的每一步都會像踩在刀鋒上一樣痛苦。
她問我：“如果王子和別人結婚，你會化成泡沫，從這個世界消失。”
“還想上岸嗎？”
我點了點頭。
想。
還是想去找那雙眼睛。
還是相信那雙眼睛不會傷害我。
女巫嘆著氣，跟我做了交換。
我的魚尾變成了雙腿，一剎那的痛苦讓我跪倒在海底。
眼淚流出來，再也不是珍珠了。
我張了張嘴，痛到極致卻連一聲都喊不出來。
可我忍著劇痛站起來，跟女巫笑著道別。
女巫哭了。
在我轉身那一剎那，她喃喃道：“小丫頭，希望那條狗，會是個變數。”
“否則你的穿越就要終結於此了。”
16
我上了岸，往王子的宮殿走去。
每一步都痛不欲生，每一步都堅定如初。
走到宮殿門口時，我痛得摔倒了。
正好王子出現，看到我摔倒，他飛奔過來，將我扶起來。
“好精致的女孩。”
“你的家人在哪裡？”
我指指大海的方向，比劃著告訴他，在海裡。
王子的眼神悲痛起來：“那很痛苦，我懂。我和隨從之前也差點到了海底。”
“是神明救了我們。”
我垂著頭。
他的神明現在連走路都費勁了。
王子命人將我抬回宮裡，住在最華美的宮殿。
叫人彈琴給我聽。
撫弄著我的頭發：“我很喜歡你，你願意陪著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使勁地比劃：“我也喜歡你。”
王子笑：“我能看出來，你的眼睛只看向我一個人。”
從那天起，我成了王子最疼寵的女孩。
他去哪裡都要帶著我。
可惜，我不能見陽光，所以只能去陰涼的地方。
我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所以只能坐車。
我還沒有甜美的嗓音，所以比劃什麼都得靠王子猜。
但王子不介意。
他愛打獵，愛奔跑，愛彈琴唱歌，可遇到我后，把這些都放棄了。
他如此熱烈地愛我，可我們還分居在兩處宮殿。
因為大臣們不同意我們結婚。
他們說我太孱弱，配不上一國王子。
說我什麼好處都無法帶給王子。
我很沮喪。
曾經我是整個大海的女兒，我是海中公主。
我給過王子一條命。
王子看出我的沮喪，安慰我：“你才是我最重要的。”
他摸著我的頭發，款款笑道：“他們的話改變不了什麼。”
“我要讓全國都知道，我會無限包容你。”
那雙綠眼睛對我笑的時候，我看呆了。
心酸和幸福融合在一起，我點了點頭。
王子和我策劃婚禮的安排，給我畫婚紗的草圖。
幻想著婚后的生活：“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吻你。但是現在不行。”
“現在我們沒結婚，我要做個守規矩的好王子。”
“我可是神明拯救過的人啊，我不能讓神明失望。”
我偷偷笑了。
17
王子熱衷於籌劃婚禮，引起大臣們的警惕。
他們建議開一場露天舞會。
在陽光草地下，請最好的樂師演奏，邀請鄰國的公主來參加。
王子本來不想去的，可大臣們一再邀請。
他去了。
據說舞會那天，樂師演奏時，公主翩翩起舞，舞姿曼妙。
王子欣賞了很久，最終站起來，跟公主一起跳舞。
從中午跳到晚上，在夜色下，月光映照，大臣散去。
唯有王子還在圍著公主起舞。
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缺失的快樂補上。
我在月下走出宮殿，看著快樂的王子，和活潑的公主。
五味雜陳。
那天晚上，王子沒有來我宮殿道晚安。
第二天興高採烈道：“寶貝，猜猜我昨天遇到了誰？”
“一個全世界最會跳舞的公主！我跟她邊跳邊喝酒，玩了一整夜！”
“可惜你不在，她真的跳得很好看！”
我低下頭。
我在。
我看了很久。
那晚后，公主回國。
王子總是念叨她。
過了幾天，公主來信，王子高興地說：“公主邀請我去打獵！”
他興奮得走來走去：“我得穿上絲綢的衣服，拿上最好的弓箭，騎上最快的駿馬！”
“可不能輸給她！”
我安靜地坐在床上，看著他興奮。
女巫的眼淚不經意浮現在腦海。
王子轉了幾個圈，突然想起我：“寶貝，你願意陪我去嗎？還是在宮殿？”
我笑著說：“你去吧，我在宮殿呆著。”
王子摸摸我的頭發，遺憾道：“如果你能活潑點，該多好啊。”
我看著王子胸前跟著他動作一晃一晃的珍珠吊墜。
那曾是我的眼淚。
18
王子去了好幾天，回來時臉紅撲撲的。
興奮道：“你知道嗎？公主不僅騎馬厲害，唱歌更好聽呢！”
“她說她小時候經常在夜晚跑到海邊，聽一只小人魚唱歌。”
“跟著那只小人魚學了很多歌曲呢！”
“要是你也能開口就好了！”
我看著王子開心的眼睛，想起小時候，總喜歡在夜晚唱歌。
那時候是有個女孩子，天天來聽的。
王子彈著琴，重復那些曲調，不斷跟我說，那個曲子有多麼迷人。
其實那只是我隨便編的。
可惜，我再也唱不了了。
王子說起公主，滿眼都是她的身影，再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可我記憶裡那雙眼睛，滿眼都是我，根本不會有別人插身的餘地。
......
王子頻繁地往返於本國和鄰國，跟公主每周都見一面。
宮殿裡的人都說，我要失寵了。
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視、同情、可憐、幸災樂禍。
我在月色下，忍著劇痛，繞著宮殿一圈一圈地走。
心裡除了難過，還有疑惑。
我記憶裡的那雙眼睛，是絕不會扔下我的。
他會天南海北到處找我，滿身傷疤，遍體鱗傷，在所不惜。
他那雙眼睛絕不會去看其他女孩。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呢？
我走了一夜，黎明回到宮殿，看到王子在等我。
頭發上沾著露珠，胸前的珍珠吊墜不見了。
看見我，他拉著我的手，誠摯道：“我親愛的女孩，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
“我愛上公主了。”
“但我想你這麼愛我，你也會替我高興吧！”
“以后我還允許你住在王宮，以我最愛的妹妹的名義，好不好？”
我垂下頭。
指指他的胸前。
神明的禮物呢，去哪了。
王子低頭看了看，笑道：“我求婚送給公主了。”
“那是神明給我的祝福，我想讓神明也祝福她。”
我笑了。
神明祝福不了她了。
神明自己都要化成泡沫了。
王子開始又一次激動地籌備婚禮。
這次很順利，舉國祝福。
很快，他們婚禮的日子要到了。
結婚前夜，王子再次登上大船，帶著他的公主，和我。
他說：“神明在海中救過我，我想讓神明看到我的新娘。”
我在他身后，看著公主嬌俏的背影，無聲道：“看到了。”
我站在甲板的角落，望著無窮的海底。
又看著遠處狂歡的人群。
王子和公主被眾星捧月，捧在中間，歡歌笑語，一如我初見。
海底傳來悲嘆聲，我姐姐從海中探出頭，眼中滿是淚水。
“妹妹，天亮后，你就要化成泡沫了。”
我點點頭。
她含著眼淚：“女巫不忍心，讓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不是他。”
“雖然很像，可真的不是他。”
“你找的是，一匹狼。”
我頭猛地暈了一下。
有什麼記憶，在腦海中成形。
姐姐又遞給我一把剪刀：“女巫說，王子不是你等的人，你不用不忍心。”
“用剪刀刺S他，你就能變回小人魚。”
她哽咽道：“變回大海的公主，拿回你美麗的魚尾，和甜美的嗓音。”
我又回頭看了王子一眼。
釋然地笑了。
原來是我認錯人，不是那人辜負我。
那就好。
此刻，大臣們熱情地看著他們英俊的王子。
僕人們也露出笑容，真心地喜愛著王子。
他和公主眼中全是真情流露。
這個國家熱愛著王子，需要著王子。
我不能用我自己的失誤，去懲罰這個國家的臣民。
懲罰那個無辜的公主。
我微笑著把剪刀還回去：“告訴女巫，我全想起來了。”
“謝謝她。如果有下一世，我還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