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轉來的室友,夜夜十二點站在我床頭。


她手裡拿著腐氣衝天的木盒,身邊站著一個沒有影子的男童。


西瓜頭的小孩,咧著嘴衝我笑。


他叫我:「媽媽。」


01


男友和他的白月光上熱搜時,我正在給自己買生日蛋糕。


十點后蛋糕半價,我等到九點半,老板見我可憐,破例提前賣給了我。


我給季非發去微信:「你今天回來嗎,要一起吃蛋糕嗎。」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我:「不了,你自己吃。」


我剛想繼續回他,卻接到室友祁妙發來的消息。


「林遊遊你去哪兒了!你家季非上熱搜了!」


隨后是一個鏈接:「被十七歲的青春撈了一把」


我的男友季非,和他的白月光孟清燦,在一個短視頻平臺爆火了。


起因是兩年前,孟清燦發的一條視頻。


說高考那一年,和暗戀對象互相打聽報考志願,結果陰差陽錯,分別去了對方的心儀學校。


從此后就沒了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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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二人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表明心意。


這一場相見,被稱為2023年末最感人的久別重逢。


原來季非說的有事,是和孟清燦告白去了呀。


那我呢。我這個正牌女友,算什麼呢。


我以為季非會無聲無息拉黑我,當作我和他的事沒有存在過。


誰知道第二天,他主動約我見面。


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燦燦她,快要S了。」


02


季非告訴我,孟清燦得了骨癌,沒救了,醫生說還剩下半年時間。


孟清燦最后心願,就是再體驗一次和他一起上學的感覺。


所以家人以特長生的身份,為她申請到C大就讀。


「就半年,我就陪她半年。」


「畢業我們就結婚,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好的姑娘。」


我垂下眼:「所以我要退出半年,是嗎。」


「不。」


季非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發,似乎在考慮怎麼和我說。


「燦燦的病需要人照顧,她向輔導員申請了,和你一間宿舍。」


我看著季非,突然有些想笑。


這多麼離譜啊。


我被插足,被全網罵作第三者,如今真的第三者生病,還要我來照顧。


可是我答應了。


很快孟清燦就搬了進來。


我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間,如今住了三人,但有一個是學校招來的體育特長生,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參加比賽。


平時也就我和祁妙在。


孟清燦搬進來時,是季非幫她扛的行李。


季非並沒避嫌,他搬著孟清燦的行李箱,一臉如常地和祁妙打招呼。


祁妙把我拖進衛生間:「林遊遊,你瘋了吧!」


我拍拍她的手:「孟清燦她生病了。」


「生病就去治啊!咋了咱宿舍是啥風水寶地能治百病啊?!」


我小聲「噓」了一下。


03


可能是感謝我對孟清燦的「照顧」吧。


從來沒有送過我禮物的季非,破天荒送了我一條項鏈。


「原本想當作新年禮物送你的。」


「遊遊,打開看看。」


我打開這個有著繁復雕花的木盒子,裡面裝著一條項鏈。


藍色寶石,四周鑲嵌著藤蔓一樣的紋路。


項鏈好像也是定制的,靠近墜子的一段,刻著一些我不認得的文字。


「古希臘文,幸福美滿的意思。」


「不是什麼奢侈品,但是我找人特意定制的,你喜歡嗎,遊遊。」


我沒有說話,季非看著我笑了笑。


他從盒裡拿起項鏈,雙手繞過我脖子,給我戴上。


「你說過最喜歡藍色。」


「它就是你,一直戴著它,好嗎。」


「好…好…」


我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雙手捧起這顆淡藍色的吊墜。


項鏈戴上脖子的一刻,我全身的汗毛好像都立了起來。


我將它歸結於天氣太冷,而寶石又太涼。


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直到很晚我都沒有睡著。


我拉上了床簾,躲在裡面看小說,到了12點時,突然聽到一陣腳步。


十分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無聲的夜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似乎有人踮著腳在宿舍裡走動。


「啪、啪、啪……」


還有細小的,衣物摩擦發出的「簌簌」聲。


剛剛沒有門打開的聲音。


而就算起夜上廁所,從床到陽臺,也並不需要這麼久。


我下意識想拉開床簾去看。


但說不清是突如其來的危險意識,還是其他什麼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按熄屏幕,小心將被子拉過肩膀,遮住大半張臉。


04


那個人還在走著,走得輕而緩慢。


「啪」


腳步聲突然停下。


正當我吐出一口氣,放下心來時,那個聲音調轉了頭。


朝我床邊走來。


我聽到很輕的呼吸聲,然后是慢慢掀開床簾的聲音,沙沙的摩擦像割肉一般在我耳邊響起。


我屏住了呼吸,腳趾SS抓住床單,冷汗一顆顆從發絲中沁出來。


汗水滑過額頭,激起一陣痒。


但我不敢去擦,更不敢睜眼去看,那個掀開我床簾的到底是什麼。


那個東西好像在觀察我睡著沒有。


確認后很輕地離開了。


我渾身僵硬,聽著宿舍的門打開又關上。


「哐當」一聲響后,重新歸於寂靜。


那……是誰?


我不敢動,就這樣僵硬著一直到了天微微亮起,才終於撐不住睡去。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好多雙血手印,從床底下長出來。


無數只嬰兒一樣的小手向上生長著。


它們向上揮舞,在冰冷的空氣中試圖抓住什麼,一聲聲啼哭著。


叫著「媽媽」


05


因為祁妙對我的冷淡態度,我不敢和她說。


我將電話打給了季非。


季非沉默良久,緊接著卻說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


他說:「我懷疑燦燦有問題,半夜那個應該是她。」


「什麼意思?!」


我呼吸都窒住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停滯在了這一刻。


一陣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我聽到季非說:「你聽說過嬰靈嗎。」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不安與急切。


「她手裡有個木頭盒子,平時應該放在宿舍裡,我沒辦法拿到。」


「我懷疑,裡面是嬰靈。」


我知道嬰靈,是來源於幾年前的一段經歷。


我寄宿在小姨家,小姨意外懷孕后做了流產手術。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反復發高燒、說胡話,后來聽從道士建議給那個未出生的孩子燒了紙,一切才開始好轉。


記得當時我問道士:「他會不會把我當作姐姐,一直跟著我啊?」


道士搖了搖頭說應當不會,但又提醒我,如果有什麼異常要再次聯系他。


畢竟在所有靈體裡,嬰靈的超度性是排在第一位的。


嬰靈隨著時間長大,長大后的嬰靈,在經歷弱肉強食后,實力不可小覷。


但孟清燦又和嬰靈有什麼關系。


季非聲音有些明顯的恐懼。


「我看到過,她身邊有一個小男孩的影子。」


「她在靠養嬰靈,試圖維持生命!」


我嘴唇顫抖,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個盒子…是在宿舍嗎?」


孟清燦去上課了,現在宿舍裡,就剩下我一個人。


如果想要拿到那個盒子。


這是最好的機會。


季非僵硬地「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她被誰給騙了,她以前從來不信這種東西的。」


「你能幫我嗎遊遊,拿到盒子,毀了它!」


06


我床對面,就是孟清燦的床。


旁邊是她的衣櫃。


我小心翼翼挪動每一步,仿佛腳下的空氣都成了易碎的玻璃。


越來越近了。


我打開櫃子,一股腥臭的味道撲頭撲面而來。


蛋白質腐爛后的味道,像是一百個臭雞蛋都打碎了藏在裡面。


我后退一步,幾乎當場吐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袖子捂住嘴,重新看去。


那個盒子,靜靜躺在衣櫃裡,甚至沒有任何遮掩。


我伸出手。


一陣腳步聲在走廊響起。


門開了,孟清燦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冬天的寒意:「快冷S我了!」


我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本書,沒有回答她。


她回來得正巧,盒子我並沒有拿到。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半夜十二點跟上她,去看看她到底在幹嘛。


因為知道了是她,這一次腳步聲響起時,我沒有了害怕的情緒。


待她確認我睡著,又推開門出去時。


我小心翻身下床,踮著腳走到門邊。


我動作放得很輕,生怕將睡夢中的祁妙吵醒。


但就在我拉開門的一刻,一雙手,輕輕拍在了我肩膀。


我渾身一涼。


是……孟清燦?她還沒走?


我緩慢地、一點點轉過頭。


祁妙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07


「你跟著她幹嘛。」


「妙妙…你都看到了?」


「林遊遊!你知道不知道她身上都是陰氣!」


祁妙幾乎吼出來。


我趕緊捂住她嘴。


我告訴她,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想去看看真相。


祁妙神色不安地看了我幾秒。


然后忽然抓住我手:「你真確定了嗎。」


我沒聽祁妙的勸阻,穿過夜色一路追著前面的孟清燦,來到后山的北三門前。


今年學校修建新宿舍樓,后山這邊搭了許多移動板房,北三門常年有建築工人出入。


因為偏僻、荒涼,加上近來來來往往人也多,晚上學生們都不太往這邊走。


孟清燦一閃身,從北三門出了校。


她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學校旁的那片野湖!


之所以叫野湖,是因為沒人知道那片湖叫什麼名字。


湖中心修著一座小屋,屋門前有三處噴泉,屋子有一面全是巨大的玻璃窗,上面繪著銅錢的模樣。


噴泉一邊,立著一座少女塑像,頭上扎著雙鴉髻,十分靈動。


因為風景好,前兩年還常有情侶在湖邊散步,只是后來陸續發生了好幾起事故。


湖旁拉起了警戒線,去往湖中心的石板路也被攔了起來,寫著「禁止入內」


孟清燦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這裡幹嘛?


眼看著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小香爐、三支香,又拿出一個木頭盒子。


——正是今天我沒拿到那個。


她將盒子放在香爐前,點上香,朝著地面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似在祭拜。


隔得太遠,我沒能聽清她嘴裡在念著什麼。


但野湖、少女、香爐、對湖祭拜,這一幕已經足夠瘆人。


我渾身冰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的宿舍。


待我回到宿舍躺下沒多久,孟清燦也回來了。


她還是在宿舍裡繞了一圈,確認我和祁妙都睡著后,才回自己床上去。


08


我和季非說了這件事。


他十分懊惱地向我訴苦。


「我問什麼她都不說,我現在開始懷疑,她轉到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了。」


是為了那片湖吧?


我心中隱隱有個猜想,那湖裡應當是埋著什麼。


可怎麼才能知道是埋著什麼呢。


我硬著頭皮去找了祁妙。


我和祁妙關系還好的時候,她告訴過我,她媽媽是出馬仙。


當時我對出馬仙的了解還局限於「出馬仙不過山海關」


她啼笑皆非看著我:「你這是說的哪年的老黃歷了。」


說完又正色道。


「遊遊,身體的反應是最真實的,如果遇到讓你察覺不安的情況,不要考慮有沒有原因,馬上、立刻告訴我!」


可不知道當時說的話,現在還能算數嗎。


我找到祁妙,和她說了前因后果。


她嘆了口氣,當著我的面和她媽媽打去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和我說,湖裡鎮著的應該是蛟。


雕像的少女,如果沒猜錯,是龍王的小女兒。


傳說裡這位龍王最寵愛的龍女,在海邊玩時,被一條化龍不成的惡蛟殘忍絞S。


龍王以天地至寶將其復活,復活后的龍女誓要S遍天下惡蛟。


湖裡有龍女雕像,說明這一片曾被蛟騷擾過,但蛟如今是否仍在湖中,卻不好說了。


可惡蛟和嬰靈又有什麼關聯?


還是說,孟清燦就是想找個沒人看到的地方祭拜嬰靈,無意中闖到了這片湖來。


09


可還沒等孟清燦做些什麼。


我先病了。


這一次的生理期,不知道為什麼來得格外猛。


我整整兩天都沒能下床,渾身酸軟沒有力氣,血一直流,像是永遠流不完似的。


孟清燦回宿舍時看到了這一幕。


她眼神一閃,假裝好意過來問我:「遊遊,你怎麼了。」


她知道!她知道是為什麼!


我在心裡大喊,但面上假裝無風無波。


「沒什麼,老…老毛病了。」


她走后我疼得一拳打在了欄杆上,用手背,SS抵住。


孟清燦走后,祁妙也回來了。


她周末出去兼職,聽說后趕緊跑了回來。


「這是嬰靈的反噬,遊遊,你拜過嬰靈了?」


我沒有。我咬著牙。


我當初是想扔掉那個盒子,但還沒來得及拿上,就被孟清燦打斷了。


祁妙仔仔細細看過我,從上到下,然后目光停在了我胸前的吊墜上。


她伸手摘下:「這是什麼?」


我告訴她,這是季非送我的。


她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我:「如果它毀掉了,你會心疼嗎。」


命和吊墜誰重要?


我搖搖頭。


她說了一聲好,走到陽臺拿起滅火器,高高舉起,衝著吊墜就砸了下去。


寶石應聲裂成好幾塊。


淡藍色的碎石,在桌面上閃著光,但我越看越心驚。


祁妙翻翻撿撿,從破碎的石頭中,找出用以鑲嵌寶石的那塊銀牌。


拇指大小的牌子上,刻著孟清燦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又拿起一塊碎掉的石頭,迎著光反復看了很久。


最后搖搖頭,冷笑著說。


「真是狠得下心。」


10


什麼意思?我看向祁妙。


她手指摩挲著那一小塊碎片:「如果我沒猜錯,這一整塊石頭,都是骨灰晶石。」


「孟清燦用自己的骨頭磨成的骨粉,高溫燒制成的晶石。」


「生辰八字是她的,她用這塊石頭,和你交換命格。」


「同嬰靈做協議,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一旦你答應了。」


「好處她拿,代價,你付。」


我牙齒不住打著顫,仿佛無聲息的脈搏,和此時急速的心跳焦急應和。


「我…我沒有答應什麼啊!」


祁妙抓住我肩膀,讓我再好好想想。


我突然想起季非將吊墜給我時說的話。


「你說過最喜歡藍色。」


「它就是你,一直戴著它,好嗎。」


它就是我…它就是我。


我側過身,一口血噴在了地上。


祁妙將我扶著坐起來,我握住她手,眼淚一粒粒砸下來。


「妙妙,我是不是要S了。」


她搖搖頭:「現在還不會,再晚一些就難說了。」


她從包裡翻出一張土黃色符咒,上面畫滿了血紅色花紋。


她讓我將碎石都包進符咒裡,晚上12點前,咬破食指將血滴上去。


「這樣就行了嗎?」


祁妙冷哼一聲:「也不知道哪裡學來的歪門邪道,花我一張符,已經夠下本了。」


我渾身僵硬,躺在冰窟一樣的被窩裡。


寒意從腳趾一路蔓延到頭發絲,但我什麼也感受不到了。


只有害怕,巨大的恐懼像網一樣籠罩住我。


我一遍遍地用力握緊手中包著碎石的符咒,憑借那點細微的刺痛感讓自己清醒。


11點50分,宿舍傳來一陣輕快的音樂聲。


是鬧鍾響了。


我左手拿起小刀,使勁在食指上劃下,然后用最后一絲力氣,將它滴到符咒上。


符咒開始發熱,我將它扔到祁妙事先準備好的小盆子裡。


11


紙張燃燒的難聞氣味在宿舍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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