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你將知夏請來的?」
我低聲含笑,「是啊,知夏姑娘是侯爺的心頭好,我讓她多在太后面前混個臉熟,日后納為小妾也順暢些。」
嬴傾的臉色更沉了,「你明明知道,我沒有……」
「侯爺別口是心非了,知夏姑娘是最懂侯爺的人,我不過是后來者。」
嬴傾按住我的手背,用了力,「我什麼時候說你是后來者了?你現在是我的妻子,你往我府裡塞這些姑娘是想要氣S我嗎?」
我咬咬唇,「我都是為了侯爺好,侯爺怎麼還不領情?」
「姜綏婉!」
我仍然笑著,「诶?」
幾曲唱畢,知夏姑娘不見蹤影,連著嬴傾也不見了。
一炷香的時間,太后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說著我喚來宮婢準備宋太后回宮。
太后離去,各個命婦貴女也沒有再繼續留下的理由,都紛紛離去。
我依著規矩送幾個命婦貴女出府,路上就聽見有小廝議論知夏來府裡的事情。
有人說看到了侯爺的身影,我下意識順著目光看過去,就見嬴傾背靠圓柱,即便天色昏暗,也能瞧出他對面之人是知夏。
我忙收回目光,心底酸澀得不成樣,還說他沒有!
男人口吻不耐煩道,「說,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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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僵硬地揚了揚唇角,深吸一口氣道,「侯爺成了婚之后就很少來看奴家了,侯爺是把奴家忘了嗎?」
男人久久不語,知夏一顆心像是被攥緊似的。
「侯爺——」
「你以前不是挺聰明的嗎?我以為我上次都說得很明白了,從前照拂你是還當年的救命之恩,如今恩已經報完,你我兩清。」
嬴傾扯了扯嘴角。
知夏立即就僵住了,攥著裙角的指尖都在暗暗顫抖。
這長達一年之久,知夏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知夏心知肚明,這個男人的心,早就不在風月場了。
思此,知夏便紅了眼,他勾了勾唇,眼底卻無半點笑意,「擔心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擔心我?這個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的,我給你的好處太多了,你也不必心裡不忿。」
知夏定定望向男人眼底,卻見裡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誼,發絲仿佛都根根凍住。
「侯爺…」
嬴傾走近兩步,聲色皆是沉了下來,「姜綏婉是我的夫人,我會抬她為正妻,侯府不會有任何小妾。」
男人解下腰間的玉佩丟過去,轉身走向庭院。
知夏愣愣地握著這塊上好的羊脂玉玉佩,心上蔓延一股酸意。
銀貨兩清,是他沒錯了。
剛和院子裡的丫鬟玩了一會兒葉子牌,盡興之時,丫鬟拿了壺果酒給我嘗鮮。
酒香甘甜,卻不辛辣,我忍不住多飲了幾杯,腦袋便隱隱沉了起來。
許是酒意上頭,我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耳尖也染上薄紅。
倏地,我垂著腦袋,掉了兩行淚,仿佛是積壓已久的情緒,被一壺果酒破了防。
「嬴傾真是一個太壞太壞的男人了!」
正此時,一只大手從身后繞過,捏住我的下頷,微一用力,將我腦袋抬了起來,恰能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那雙墨色染成的眸子緊緊盯著我,「這麼不想瞧見我?就這麼討厭我?」
我一怔,眼淚生生頓住,「你走開,你去芙蓉閣尋你的知夏姑娘,我不要看見你!」
小徑上,我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倏地,我一個踉跄,險些往一側栽去。
嬴傾眼疾快地拉住我,頭一回對我沒了法子,嘆氣道,「我背你好不好?」
「我不要,你身上有好多女人的香氣,太不好聞了。」
「真的沒有,只有龍涎香的氣味,你聞聞。」
我哭得泣不成聲,嬴傾的指腹搭在我的眼睑下,「別哭了,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不行!我討厭你。」
嬴傾將我送回了房,卻被我擋在房間門口,「你……你!不許進來。」
我跌跌撞撞地,酒意翻湧得更深,嬴傾扶著門框,月色流淌在他臉上,竟是有幾分脆弱。
「阿婉~」
我頓住腳步沒有回頭,嬴傾又往前挪了兩步,攥住了我的衣袖,「我從前是混帳,但那都是從前了,我自從娶妻之后就收了心,誰人不知啊,我對你情深意重。」
忽明忽暗的光影浮沉過眉梢,斂去了往常的恣意張揚,顯得極為冷沉。
「我不該讓你受委屈,我也不該說那些話,我心裡只有你。」
嬴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靠在我肩膀上。
月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再也沒有力氣推開他。
我睡下之后,嬴傾深更半夜又進宮求見太后,太后被吵著起身,「什麼要緊的事,你深更半夜進宮?今日是姜家丫頭的生辰,你不好好在府裡……」
「母后,我想重新……我想重新舉行大婚,迎娶姜綏婉。」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嬴傾的態度著實讓她吃驚,誰都知道嬴傾是最不著調的了。
「你是認真的。」
「嗯,兒臣跟您要一樣東西。」
太后好奇地看他,什麼了不得的物件,竟讓她這個素來不求人的兒子大張旗鼓跑一趟?
「我想要皇祖母留下的那只銀镯。」
聞言,太后愣住,那只銀镯是什麼來頭?那可是皇室傳媳不傳女的家寶。
「你想好了,此事作不得玩笑。」
「太后,兒臣看著像是說笑麼?」
四目相望,太后微微頷首,起身進內室,將銀镯拿來給他。
回府的路上,嬴傾翻了翻的那只有些年頭的紅木匣子,嘴角溢出一聲極輕極淺的諷意。
嬴傾,你也有今天。
9.
回來的時候府裡靜悄悄的,瑩白的月色洋洋灑灑地從窗牖落下,淌了一地。
我醒來時,先入眼的便是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檀木屏風,我看了半響,驀然撐大眼眸,一個時辰前的記憶奔湧而來。
那一聲聲「嬴傾,你怎麼這麼壞」在我腦炸開,然后再一抬頭就看見了嬴傾。
「怎麼樣,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給你端了小米粥,把它喝了,暖暖胃。」
嬴傾看了我一眼,幾乎能揣摩出我的小心思,掩了掩笑意。
「姜綏婉,你該明白我的心意,我以為早就昭然若揭了,不明顯嗎?還是說我還要再明顯些?」
嬴傾捏住我下頷迫使我對上自己的眸子,可那雙杏眸卻閃躲了一下,生生錯過他看向一側。
「你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將目光挪到他臉上。
「那天夜裡,我是去過芙蓉閣,可至多只飲了兩杯酒。」
言下之意,他誰也沒碰。
「還有知夏,我已經跟她一刀兩斷,你不會再見到她了。」
我的目光如盛星河,在月色下盈盈動人。
嬴傾凝了我一眼,扣在我小臂上的往上,繞到我頸后,將我往前摁了摁。
「別跟我置氣成不成?要不然,你打我兩下,嗯?」
說著,男人傾身而下,將那張俊美的臉送到了我面前。
「阿婉。」
我頭皮發麻,餘光瞥見的一抹銀亮使得我垂下眸,就見腕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只銀镯,樣式十分簡單,但成色卻是上乘,在月光下能折出光來。
「這是什麼?」
「傳媳的镯子,你該明白?」
我垂眸,復而被嬴傾擁入懷裡,「好了,夫人,為夫知道錯了。」
他將湯碗遞過來,頓了頓又說,「哦對了,林園那邊傳來了消息,說父親醒了。」
我心一窒。
「然后呢?他說了什麼?」
「他說,要江山還是要美人,皇位唾手可得,可我不願,那是枷鎖,也會是你的牢籠。我答應過你,要讓你永遠都自由的。」
我心頭一緊,「那你父親打算怎麼辦?」
「他說他要隱居,往后就做個普通人。父親年輕時被卷入了皇室的紛爭,半生都身不由己的,S裡逃生一次,現如今也是恢復自由之身了。」
畢竟在外人面前,他是個S人。
「明日就走。」
嬴傾釋懷一笑,我握住了他的手,「這樣也好, 那我姐姐呢?」
我猛地想起, 我姐姐會不會也是因為他皇兄步步為營,就是為了把嬴傾拖下水, 讓他背上千古罵名?
「我姐姐身子雖然弱, 但不至於三個月就香消玉殒。」
即使太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
提起姐姐,我心裡就酸澀,多美好的一個人卻S得那樣早。
嬴傾沉默了許久, 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 是皇兄, 他要制衡姜家還有我,他買通了你阿姐身邊的侍女, 日日在湯藥中加入寒涼之物。」
果不其然, 真相就是如此。
可自古以來紅顏薄命, 我哽咽,「都怪我……怪我沒有護好阿姐, 如果那個時候我每天都來看她, 我就會發現她越來越蒼白的臉。」
早點發現, 許是能多活一兩年的光陰。
嬴傾將我緊緊擁入懷中,「也都是我不好, 沒有及時查清她身邊的人的底細,以后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嬴傾要二次迎娶我的消息在長安城傳開了,向來紈绔的小侯爺最終也難過美人關,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對我俯首稱臣。
大婚那天,嬴傾親自迎親,在花廳做了十首催妝詩,才將我領出去。
隨著一聲尖細的「起轎——」
響徹長街, 侯府的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啟程了。
一路彩紅鋪地, 鼓樂齊鳴,禮炮震天作響。
前頭新郎親友高頭大馬, 迎著新娘的八抬大轎穩步往前。
后頭五百抬嫁妝相隨, 從長街繞御街而行, 一路至侯府,滿目紅妝,綿延不絕。
想起上回我穿嫁衣嫁給他為填房, 連個儀式都沒有,直接草草從偏門送了進去。
可這一次不一樣,三書六聘, 八抬大轎, 所有人都見證了。
「許是累了,你止步,在我這方世界駐足,眼睛輕輕一挑, 驅散氤氲的雲霧,直直窺得我滿月,那年春分, 杏花微雨,我心悅你,一生獨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