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卻搶在他之前,露出一副惶恐又委屈的神情,對著皇后深深一拜。


「娘娘明鑑。我雖出身北椋,卻也知婦德。」


「我既已嫁與北椋王,便是他的人,此生此世絕無二心。」


「方才確是太子殿下見我容貌酷似故人,才多問了幾句。若因此讓娘娘和側妃娘娘誤會,那……」


我頓了頓,抬起眼,眼眶中蓄起了幾分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定是我這張臉,生得不合時宜,惹了禍事。」


說著,我從袖中摸出一柄不過三寸長的精致小刀。


我作勢就要往自己臉上劃去。


「王妃不可!」


蕭景琰大驚失色,竟不顧懷裡的沈清月,一個箭步上前想要阻止我。


「住手!」


皇后也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了一跳。


她們要的是羞辱我,是給我定一個勾引太子的罪名,好在接下來的兩國談判中拿捏北椋。


她們絕不希望我這個北椋王妃在天朝的地界上自殘毀容,若傳了出去,天朝以大欺小、逼迫賓客的惡名可就坐實了。


到時耶律蒼那頭蠻牛發起瘋來,誰也擔待不起。


「誰敢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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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耶律蒼一身黑色勁裝,大步流星地從花園月洞門外走來。


他身后沒有跟任何侍從,但那股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氣勢,卻比千軍萬馬還要駭人。


他的眼神SS地鎖在我手中的小刀上,臉上滿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


他顯然是聽從了我的計劃,一直在附近等待時機。


「王上!」


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中的小刀掉在地上,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快步走到他身邊,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耶律蒼一把將我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他低頭檢查我的臉,見並無傷痕,才松了口氣。


隨即,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掃向面色慘白的皇后和蕭景琰,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我北椋的王妃,在天朝的皇宮裡竟被逼到要拔刀自毀清白。」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你們天朝就是這麼待客的?」


面對耶律蒼的當面問罪,皇后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她強撐著儀態,辯解道:「北椋王誤會了,本宮只是……」


「夠了!」


耶律蒼粗暴地打斷她。


「本王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我的人在你們的地盤上受了委屈,這個公道,我北椋今日必須要討!」


他說完,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幾人,打橫將我抱起,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威脅。


「今日之事,本王會親自去問問天朝的皇帝,他這江山究竟還想不想要了!」


我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裡,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起笑意。


蕭景琰、沈清月、皇后……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而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當晚,我稱病不出,耶律蒼則借題發揮,中斷了所有議和談判。皇帝為安撫北椋,送來了大量的珍寶藥材作為賠禮,並下旨申饬了皇后,罰了沈清月三個月的禁足。


我知道,這點懲罰不痛不痒。


但我想要的,本就不是這些。


我借著受驚需要靜養的由頭,向皇帝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能去城外香火鼎盛的鎮國寺,為我北椋的子民祈福三日,以求心安。


皇帝巴不得我們早日消氣,立刻準了。


他不知道,那座鎮國寺不僅是京城最大的皇家寺院,其后山,更與當年幽禁我父親的鎮國將軍府舊址,僅有一牆之隔。


6


三日后,一支由禁軍護衛的低調車隊緩緩駛出京城,前往西郊的鎮國寺。


鎮國寺背靠西山,終年香火鼎盛,是天朝的皇家寺院。


寺內僧侶眾多,往來香客亦是絡繹不絕,是藏匿行蹤、傳遞消息的絕佳之地。


我和耶律蒼乘坐的馬車內,燃著安神的檀香。


他正閉目養神,我卻無心睡眠,指尖反復摩挲著袖中一枚毫不起眼的木質平安符。


這是臨行前,驛館新換的一位負責灑掃的啞僕,趁人不備塞到我手中的。


我知道,父親的人已經在等我了。


抵達鎮國寺,早已接到通知的寺中方丈了凡大師,親自率眾在山門外相迎。


他身披陳舊的袈裟,面容清癯,眼神卻如古井般深邃。


在與耶律蒼見禮時,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認得他。


他曾是父親麾下最得力的副將之一,林叔。


當年因腿部重傷才退伍還鄉,沒想到竟在此處出家為僧。


依照計劃,耶律蒼以祈福需心誠為由,陪我住進了寺中最僻靜的一處禪院,並謝絕了所有外人的打擾。


禁軍則守在禪院之外,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入夜,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濤聲。


我借口要去后殿為我北椋的將士點一盞長明燈,支開了所有侍女。


耶律蒼則以王妃需要絕對的清淨為名,親自守在禪房之外,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在后殿一處不起眼的偏門,了凡大師,也就是林叔,早已等候在那裡。


「大小姐。」


時隔五年,再聽到這個稱呼,我的眼眶瞬間湿潤了。


林叔的鬢角也已染上了風霜。


「林叔。」


我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顫抖。


沒有過多的寒暄,林叔將我引至一間密室。


密室的桌案上,靜靜地躺著一枚玄鐵打造的虎符,以及一封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


「這是將軍拼S保下的半枚兵符。」


「另一半,在當年被太子收繳。」


「有此虎符,您便能調動沈家軍潛伏在京郊的三千舊部。而這封信,是將軍這五年來,託人暗中查探到的,關於當年太子構陷您和沈家的所有罪證。」


我顫抖著手,打開那封信。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成的,控訴著蕭景琰和他的黨羽,如何偽造我與侍衛的私通信件,如何買通東宮的宮女作偽證,如何一步步設計,將功高蓋主的沈家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信的最后,是父親蒼勁有力的筆跡:「鳶兒,若見此信,切記,隱忍為上,待時而動。父信你,必能沉冤昭雪。」


我緊緊攥著那封信,指甲深陷入掌心。


「林叔,我爹他……」


「將軍一切安好。」林叔打斷我,「只是被軟禁於府中,不得外出。他讓我轉告您,他一切都好,只盼您能平安。」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兵符和密信小心地貼身藏好。


「林叔,替我轉告我爹,他很快,就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那座牢籠了。」


回到禪房,耶律蒼依舊如一尊雕塑般守在門外。


見我出來,他一言不發,只是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他的掌心溫暖而幹燥,給了我無聲的力量。


第三日的清晨,就在我們準備啟程返回京城之時,山下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禁軍統領神色慌張地前來稟報,說是昨夜京中大營失竊,一批重要的軍防圖不翼而飛,如今全城戒嚴,正在搜捕北椋奸細。


我與耶律蒼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這手法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刻,一名身著東宮侍衛服飾的將領,手持太子令,帶著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地闖入了鎮國寺。


為首的將領我認得,是蕭景琰的心腹李威。


李威看都未看耶律蒼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高聲宣布。


「太子有令,懷疑北椋使團中混有奸細,竊我天朝機密。為證清白,請北椋王妃,以及所有隨行人員,立刻開箱搜查!」


他話音未落,他身后的士兵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好一招賊喊捉賊,好一招瓮中捉鱉。


沈清月,你的禁足,看來並沒有讓你學會安分。


既然你這麼急著找S,那我便成全你。


7


耶律蒼帶來的北椋衛士與東宮的侍衛瞬間形成對峙之勢,雙方都手按刀柄,劍拔弩張,一場流血衝突仿佛一觸即發。


「放肆!」


耶律蒼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后,那股久經沙場的凜冽S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我北椋的使團,豈是你們說搜就能搜的?蕭景琰是想提前挑起兩國戰爭嗎?!」


面對耶律蒼的滔天怒火,李威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太子令,像是有恃無恐。


「北椋王息怒。此事事關我天朝國本,也是為證王妃清白。若王妃心中無鬼,又何懼一搜?若王執意阻攔,恐怕只會讓奸細二字,坐得更實!」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顯然是早已排演好的說辭。


他們今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將這盆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我心中一片雪亮。


軍防圖失竊是假,栽贓陷害才是真。


沈清月必然是早已派人將所謂的失竊軍防圖藏在了我們返回京城的行李之中。


只要一搜,便是人贓並獲。


屆時,無論我如何辯解,都將被打上北椋奸細的烙印。


好一招毒計。


「王上。」


我輕輕拉了拉耶律蒼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從他身后緩緩走出,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威,淡淡開口:「李將軍說得有理。為證清白,搜查一番也無妨。只是……」


我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我乃北椋王妃,身份尊貴,若任由你們這些粗鄙的兵士搜查,豈非折辱我北椋國體?要搜可以,但必須由身份對等之人來搜。」


李威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輕易地答應,還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他下意識地問道:「王妃想讓何人來搜?」


我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寺門外,那幾頂一直遠遠觀望著的、屬於皇親國戚的轎子上。


我知道,蕭景琰和沈清月,此刻一定就在其中一頂轎子裡,欣賞著他們導演的這出好戲。


「太子側妃娘娘沈清月,不正在禁足期間嗎?」


「她身為太子側妃,又是我的妹妹,由她來代為搜查,既合情也合理。」


「一來能避男女之嫌,二來也顯天朝對我這位王妃的『尊重』。不知李將軍以為如何?」


我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李威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他奉命前來,就是為了栽贓,哪裡想到我會主動要求讓沈清月來搜。


就在他遲疑之際,遠處一頂華麗的轎子中,傳來沈清月那嬌柔婉轉的聲音。


「姐姐說的是。為證姐姐清白,妹妹自當效勞。」


轎簾掀開,身著一身素雅白裙,臉色依舊蒼白的沈清月,在侍女的攙扶下,款款走來。


她的眼神中,帶著得意與怨毒。


她終於按捺不住,親自登場了。


沈清月象徵性地翻了幾個箱籠,都未發現任何異常。


直到最后一個,也是裝載我貼身衣物的衣箱前,她停住了腳步。


她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從一疊衣裙的夾層中,抽出了一卷用黃綾包裹的卷軸。


卷軸攤開,赫然是一幅標注京畿要塞布防的軍用地圖!


「啊!」


沈清月故作驚恐地尖叫一聲,將地圖扔在地上,像是碰到了什麼穢物。


「姐姐……這……這是什麼?你……你竟然真的……」


李威立刻上前撿起地圖,臉上露出震驚與痛心的神色,對著我厲聲喝道:「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


所有東宮侍衛的刀再次指向了我。


耶律蒼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彎刀。


我看著眼前這拙劣的表演,笑了。


「妹妹,你這出戲演得可真好。」


我輕輕鼓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沈清月一愣:「姐姐,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這軍防圖,畫得也太假了些。你當京郊大營的布防,是小孩子過家家嗎?連方位都標錯了。」


說著,我從袖中緩緩抽出了另一封信。


不是父親給我的那封,而是另一封,我早已備好的信。


「比起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假地圖。」


我將信高高舉起,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定格在臉色煞白的沈清月身上。


「我這裡,倒是有一樣更有趣的東西。」


「這是一封,太子側妃娘娘親手所書,約定今夜子時,與人在此處私會,共商大事的……情信。」


我看著沈清月瞬間血色盡失的臉。


「而私會的對象,便是方才被擒下的刺客首領,也是你昔日的青梅竹馬,不是嗎?」


8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手中的那封信,以及面如S灰的沈清月身上。


私會?青梅竹馬?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當朝太子的臉上,扇在整個天朝皇室的顏面上。


「你……你胡說!」


沈清月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你這是汙蔑!是血口噴人!」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慌。


「我是不是胡說,信上的字跡,想必太子殿下最是熟悉。」


我冷冷地看著她,將信遞向早已從轎中走出、臉色鐵青的蕭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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