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年只憑一支折腰舞,
便讓大梁最有權勢的兩個男人為我反目。
可惜我紅顏薄命,不到二十便香消玉殒。
魂魄悠悠飄到地府,我眼尾剛掃過閻王爺——
他竟耳根通紅地斥道:
「收、收起你這妖妃作派!」
「上頭就快打起來了!速速滾回去,把那群瘋子給我摁住!」
再一睜眼——我成了東宮小太監。
我顫巍巍伸手往下一探,
老天奶!這、這也切得忒幹淨了吧?!
1
此時此刻,
蕭珩正垂眸打量我:
「你是父皇派來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這什麼地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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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降低存在感,我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蕭珩低笑,聲音裡全是自嘲:
「他倒是看得起我。一個廢人……也值得他這般費心?」
廢人?
我忍不住抬眼。
只一眼,心便涼了半截——
離我走才不過半年,
堂堂太子怎麼埋汰成這樣?
從前衣襟都要燻三遍香的人,
現在卻披頭散發,胡子拉碴。
看著他蜷在輪椅裡的樣子,
我聲音都抖了:
「您的腿……怎麼回事?」
他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頭直顫:
「我的腿?不正是你們下的手麼?」
笑聲戛然而止。
他望著窗外枯枝,半晌才輕嘆:
「罷了……這樣也好。我本就盼著……能早些下去見她。」
我急得脫口而出:
「您就是下去了也見不著她!」
「你說什麼?」
蕭珩猛地一震,竟從輪椅上跌了下來。
他掙扎著爬到我腳邊,冰涼的手指SS攥住我:
「告訴我……她是不是還活著?」
這雙湿漉漉的眼睛倒是一點沒變,
以往只要我鬧脾氣不理他,
他就會這樣可憐巴巴地看過來。
……哎。
心一軟,我輕輕點頭:
「嗯,她還活著。」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蕭珩又哭又笑,鼻涕眼淚蹭我一身,
「我的嬌嬌……怎會舍得丟下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慌慌張張地朝外頭吩咐:
「快,備水沐浴!嬌嬌該嫌我臭了。」
我屏著呼吸,默默在心裡吐槽:
您現在知道臭啦?我……我都快吐了!
2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張公公領著一幫人進來,好一通收拾。
嘿,張德全還是老樣子,嘴裡絮絮叨叨沒個完:
「殿下喲,您可算是想開啦!您要是再這麼憋著,老奴這心啊,都要碎成渣渣嘍!」
眼瞅著蕭珩被幾個太監簇擁著,推到了淨室門口,
我瞅準機會就想開溜,
誰知蕭珩一聲喝住:
「哎——那個矮個子,站住!我準你走了嗎?」
矮個子?叫誰呢這是?
我磨磨蹭蹭轉過身,擠出一臉假笑:
「奴……奴才在這兒,怕髒了殿下的眼……」
蕭珩板著臉:
「你不是父皇派來『貼身』伺候我的嗎?還想往哪兒躲?」
說完他轉頭吩咐張公公:
「去回稟父皇,就說他派來的這個……太懶,換個勤快點的。」
張公公連連點頭:
「您說得對,咱東宮可不養懶骨頭!」
蕭珩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這個既然沒用了,拖下去喂小黑吧。」
沒用?怎麼就沒用了?!
我嚇得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他的腿就嚎:
「我勤快!我、我比骡子還勤快!」
「哦?是麼?」
蕭珩冷笑一聲,
「那從今兒起,你就叫『小骡子』了。」
我,一代妖妃——沈嬌嬌!
從前穿的是雲錦,睡的是黃花梨,
吃魚只挑臉頰肉,吃雞只啃左大腿,
現在倒好,竟然讓我當「骡子」?
我——呸!
我剛想甩手不幹。
腦袋突然針扎似的疼起來。
閻王爺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敢撂挑子?想試試下油鍋?」
得,你狠!我慫!
我衝蕭珩堆起一臉諂笑:
「好嘞!『小骡子』這就來伺候您沐浴!」
3
「除了他,其餘人都退下!」
蕭珩指了指我。
我趕忙上前接過張公公手裡的浴袍。
踮著腳尖,推著他往淨室走。
說起東宮這間淨室,可算是我的得意之作了!
當年我特意命人鑿出一口泉眼。
又運來數十噸暖玉。
池壁上那幅《雪中賞梅圖》,
更是請了畫聖親手繪制,十幾個能工巧匠雕了整整半年——
每到冬日,泡在暖融融的池水裡,賞著壁上雪梅,那滋味……嘖嘖……
哎,等等……今兒個怎麼瞧著不太對勁?
我那雪梅圖裡怎……怎麼混進了一群……妖精?
這、這瞧著像是盤絲洞啊!
「真美。」
蕭珩低啞的嗓音傳來,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痴迷。
「什麼?」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的嬌嬌……真美。」
他指尖輕抬,指向池壁上那個最顯眼的女子。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
那女子的眉眼容貌,分明是照著我前世的模樣雕出來的!
蕭珩,你個變態!
我在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見我半晌沒搭話,蕭珩輕笑一聲:
「怎麼不說話,莫不是被嬌嬌的美貌驚著了?」
我咬著牙,憤憤道:
「太子妃那可是天仙般的人物,奴才豈敢褻瀆!」
蕭珩反倒得意起來:
「你一個太監,看看又何妨?還有更絕的呢!」
說罷,他按下池邊一塊凸起的石頭,
只聽「轟隆」一聲,池底緩緩升起一尊人像。
我定睛一看,氣得血直往腦門上湧——
這可不就是前世正在泡湯的我嗎?
那妖娆的身段,半眯著眼享受的神情,
連睫毛上掛著的細碎水珠,都雕得惟妙惟肖。
最最可恥的是,那胸前凸起竟被摸得锃亮……
「是不是絕美?我親手雕的!」他語氣裡滿是炫耀。
我強壓著怒火,替他取下發冠,褪去外袍。
他抽走我捧著的浴袍腰帶,
指了指那尊不太端莊的人像,啞聲吩咐:
「去,把嬌嬌的眼睛蒙上。」
「什麼?」我一愣。
蕭珩的聲音悶悶的:
「如今的我,太過醜陋……不想讓她瞧見。」
我三兩下系好帶子,沒好氣地回嘴:
「那您何必召她出來?」
「我想要她……」
他扶著池壁沉入水中,
借著浮力,一點一點向那石像挪去。
費了好一番功夫,他終於蹭到她身邊。
只見他輕輕靠過去,
細細把玩了一番,而后將頭埋進她懷裡,滿足地喟嘆一聲。
「咔嚓」——我捏碎了手中的發冠。
4
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半晌,他悶哼一聲,停了下來。
這……這是折騰完了?
嘖嘖,有點快啊!
哎,離了我,他真是全方位地拉垮……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湊過去把他掐醒。
他卻啞著嗓子開口:
「她是不是……被父皇藏起來了?」
我心頭一震,猛地抬起頭:
「您……您怎會這樣想?」
他扯出一抹苦笑,眼底卻已泛紅:
「我早就知道,父皇一直惦記著她……」
聲音哽咽著,淚光在他眼中閃爍:
「我原以為,以她的性子……絕不會苟且偷生。可你說她還活著……你沒騙我吧?」
我強壓下胸口的澀意,輕聲反問:
「殿下不介意嗎?外面人人都說,太子妃胸大無腦,被突厥人騙了去!」
「好在她還有些廉恥,知道自焚守節……若她真的未S,那名聲……」
「我不在乎!」
蕭珩猛地打斷我,緊緊抱住那尊石像,放聲大哭:
「我的嬌嬌……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無論如何都是!」
我悄悄抹去眼角湿意,靠近他。
抓過他那貼在石像胸口上的手,輕輕握住,
「殿下,您若想重整旗鼓,奴才可以幫您。」
誰知蕭珩猛地甩開我的手,拼命在水裡搓洗:
「你……你碰我手做什麼?你是父皇派來的探子,會這麼好心幫我?」
咦?這小子不好糊弄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了個謊:
「殿下,我表面上是陛下的人,實際上……是太子妃的眼線!」
「哦?是麼?」
蕭珩眯著眼打量我,忽然伸手搖了搖池邊的鈴鐺。
張公公應聲而入。
「拖下去喂小黑。」
「喳——」
一群太監衝進來,架起我就往外拖……
哎、哎——我哪惹到你了啊?
5
說起小黑,那可是我的又一樁得意事!
當年春獵場上,蕭珩一箭射穿猛虎。
我眼尖,從虎口裡硬是扒拉出一只小狼崽……
后來這小家伙認我當了娘。
成了我最忠實的小跟班。
我這狼兒子是真威風。
方圓幾百裡的小母狼沒有不為它傾倒的。
可它愣是瞧都不瞧一眼。
滿心滿眼只想著怎麼孝順我!
這世上誰都可能認不出我,唯有小黑絕對不會——
嗯,我有這個自信!
……
我和小黑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天。
哎,哎,衝我翻白眼是幾個意思?
我是你娘啊!這就不認識了?
眼見它背脊一弓,爪子開始刨地——
這……這是要撲上來了!
好你個白眼狼!
完了完了,為求自保,只能自爆了!
我扯著嗓子大喊:
「蕭珩!放我出去!我是沈嬌嬌!」
話音剛落,腦袋又針扎似的疼起來。
閻王爺那陰惻惻的聲音又又在我耳邊響起:
「敢自曝身份?看來你是真想去油鍋裡滾一滾了……」
不不不,我一點也不想。
我把鐵絲網搖得哐哐作響,邊搖邊吼:
「蕭珩!放我出去!我是沈嬌嬌——她弟!」
小黑已經徹底沒耐心了,喉嚨裡發出兩聲低吼,
后腿一蹬,猛地朝我撲來——
就在這時,門「砰」地一聲彈開了!
我連滾帶爬地跌了出去,正好摔在蕭珩的輪椅前。
「嚇、嚇S我了……」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蕭珩卻異常平靜,只嫌棄地瞥我一眼:
「小舅子?我怎麼記得……嬌嬌沒有弟弟?」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是、是認的幹弟弟!我倆投緣,就拜了把子……」
蕭珩氣笑了,朝張公公抬了抬下巴:
「拿面鏡子給他照照。」
「嬌嬌有『厭醜症』,就你這副鬼樣子,能近得了她的身?」
我哪兒醜了?
再醜還能醜得過張公公?
……
我不情不願地往鏡子前一探,
媽呀!這滿臉紅疙瘩的醜東西是誰?!
閻王老爺可真是缺了大德了!
頂著這張臉,除了S人放火,我還能幹點啥??
6
「不說實話?那還是回去陪小黑吧……」
眼看他又要把我扔回籠子。
我一把抱住他大腿:
「別別別!我說!我……我愛慕太子妃!」
蕭珩那表情跟生吞了蒼蠅似的:
「你?你個S太監,長得醜,想得倒挺美!」
我脖子一梗,理直氣壯:
「長得醜怎麼了?我能為她當太監!您能嗎?」
「誰說我不——」他居然還嘴硬。
「哎呦喂殿下!這話可說不得!」張公公嚇得趕緊打斷。
蕭珩氣得直磨牙:
「算你狠!」
見我不吭聲,他又補上一句:
「嬌嬌最喜歡小小珩了,她才舍不得……」
誰他娘喜歡你那小小珩!煩都煩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