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是是,殿下和娘娘天生一對!」
「這還差不多。」
他臉色稍緩,湊近來壓低聲音:
「說吧,費這麼大勁混進宮,到底什麼計劃?」
計劃?我這才剛活過來,哪來得及想什麼計劃!
看我支支吾吾,蕭珩臉又一沉:
「別告訴我,你狠心給自己來這麼一刀,后面就沒打算了?」
「有!當然有!」我只好硬著頭皮瞎編:
「奴才略懂岐黃之術,算到太子妃被困深宮。這半年來苦心經營,已經取得了皇上些許信任……」
「然后呢?是不是馬上就能救她出來了?」
蕭珩眼睛唰地亮了。
救什麼救啊,人都燒成灰了……
我只好繼續鬼扯:
「娘娘不讓救!她說她過得挺好,讓……讓您忘了她!」
「啪!」輪椅扶手被他拍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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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是怕連累我……」
他眼眶突然紅了,
「她真是太愛我了……」
哈?這話是這麼理解的嗎?!
7
在我一通連哄帶騙之下,
蕭珩「噌」地一下燃起了鬥志。
他沉著臉下令:
「召集所有幕僚,去書房……這一次,我不會再留情。」
哎……怎……怎麼就要動手了?
我下意識想跟上去。
卻被蕭珩伸手攔下,他指了指旁邊的小黑,
淡淡吩咐:「找個籠子,把他關那兒。」
我?淪落到要跟個畜生做鄰居?
不,簡直比畜生還不如!
小黑的晚飯是一整只大蹄髈。
我呢?就分到一個又冷又硬的饅頭。
我一邊啃饅頭,一邊跟小黑套近乎:
「黑啊,是我呀,你娘!你再仔細瞅瞅?」
以前我只要輕拍胸口,
它立馬就搖著尾巴撲進我懷裡。
可這回,我才剛抬手,
它居然衝我龇牙,還呸呸呸吐口水!
呸!我也吐回去!
不孝子!簡直天打雷劈!
我倆正較著勁兒,忽然一陣妖風掃過——
眼前一黑,我沒了知覺。
再醒來時,人正趴在一片金磚地上。
金磚?這不會是御書房吧?
我悄悄抬眼,正撞進一雙冷飕飕的鳳眼裡。
「陛……陛下?」
皇帝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滲人:
「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任務是原身的,我哪知道是啥啊?
見我半天不吱聲,皇帝伸出兩根手指,
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壞了,這是要動手的前兆!
我索性心一橫,猛地往前一撲,
抓住皇帝的袍角就開始胡謅:
「太……太子已經廢得透透的了!」
「不僅腿廢了,人也廢了!大半個月沒洗澡,滂臭!」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輕咳一聲:
「朕讓你去色誘他,你卻把他給廢了?」
糟了,演過頭了!
他嘆了口氣:
「竟是個不成事的,連個毛頭小子都拿不下……」
眼看他手指又要抬起來,我也來了脾氣,
直接把披散的頭發往耳后一撥,
把我那張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臉往他眼前一湊:
「陛下,這鍋奴才可不背!」
「您瞅瞅我這張臉,像是能搞色誘的料嗎?太子是腿瘸,又不是眼瞎!」
「噗——」
站在皇帝身旁的李公公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聲。
「哎喲,沈姑娘這臉……是怎麼弄的呀?」
啥?原身是個姑娘?剛巧也姓沈?
皇帝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下令:
「讓太醫來給她看看!」
8
高太醫還是一如既往的靠譜。
手剛搭上我腕子,立馬就斷出了病症:
「陛下,沈姑娘這是中了『火蛛』之毒!」
皇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火蛛』不是突厥的東西嗎?什麼時候混進中原了?」
他轉頭盯著我,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剛才說珩兒腿瘸了?是外傷還是中毒?怎麼不早點來報?」
我回想了一下,蕭珩身上倒是沒見什麼外傷。
趕緊低頭回話:
「陛下,太子那樣子更像是中毒……他還懷疑是您派人動的手。」
皇帝冷哼一聲:
「蠢貨!突厥人都摸進東宮了,他還在這兒疑心朕?」
「罷了,讓高太醫隨你走一趟。」
「那小子本來腦子就不靈光,要是腿再廢了……真不知嬌嬌當初看上他什麼?」
我暗自好笑——還能為什麼?至少比您幹淨些唄!
前腳剛跨出殿門,就聽見裡頭皇帝壓低聲音下令:
「繼續往突厥加派人手,朕就不信找不到她……」
他?竟然還沒S心??
……
高太醫這人確實心善又好套話,
去東宮這一路,我輕輕松松就把原身的底細摸清了。
原來這身子叫沈芙,是沈家旁支的庶女。
就因為長得有幾分像太子妃,便被沈家送進了宮。
既然跟我前世有幾分相似,那也該是個清秀佳人。
可惜啊,如今這張臉……
我摸了摸滿臉的疙瘩,可憐巴巴地望向高太醫:
「太醫伯伯,我這『火蛛』的毒,還能治嗎?」
高太醫摸出一顆解毒丸遞過來:
「解毒不難,只是毒已滲進肌理,怕是會留疤……」
我吞下藥丸,心裡忍不住嘆氣。
如今大梁真是內憂外患。
要是皇帝和太子真鬥起來。
突厥再來個趁虛而入,江山豈不危矣?
難怪閻王一腳把我踹回來——
既然這仇是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來解。
色誘太子,讓他忘了沈嬌嬌,倒真是個辦法。
可看看我這張臉……唉,頂什麼用啊?
高太醫見我愁眉苦臉,好心給我支了個招:
「東宮是不是有頭從藏域來的狼?」
「聽說狼王的尿,對『火蛛』毒有奇效!」
我,一代妖妃沈嬌嬌——
讓我用狼尿洗臉?
絕無可能!
9
「噓——」
一回到我那「小籠舍」,
我轉頭就朝小黑吹起了口哨。
「乖,來娘親這兒,往這兒尿一個!」
小黑輕飄飄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哎喲我這暴脾氣!
重生以來受的窩囊氣還少嗎?
姓蕭的那倆氣我也就罷了,
你個小沒良心的也敢跟我擺譜?
我越想越火大,直接開罵:
「S狗,耳朵聾啦?叫你滾過來聽見沒!」
許是我語氣太兇,小黑突然愣住了。
半晌,它小眼睛居然紅了。
它默默走到籠子邊,把爪子從縫隙裡探了過來。
哈?我前世統共就罵過它兩回,這狗東西居然記到現在?
我伸手握住它的爪子:
「我是你娘,記起來了不?」
小黑點了點頭。
我立馬往地上一躺,把臉湊近籠邊:
「乖兒子,快,往娘臉上滋一泡!」
……
高太醫果然名不虛傳,
被尿滋了一臉后,我很快便恢復如初了。
巡邏的侍衛一見我這模樣,
嚇得滿院子奔走相告:
「太……太子妃回來了!」
沒一會兒,我就被人帶到了蕭珩面前。
他SS地盯著我,目光像是要釘進我骨頭裡:
「呵,你倒是挺能裝,孤被你耍得團團轉!」
「聽說你是沈家送進宮的庶女,怎麼?父皇沒瞧上你?」
我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細聲細氣地回話:
「陛下是擔心您走不出喪妻之痛,特地讓奴婢來……為您疏解一二。」
蕭珩咬著牙冷笑:
「他搶走了嬌嬌,現在就拿個赝品來搪塞我?我看起來就那麼好糊弄?」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姐姐的心,早就不在您這兒了。」
「姐姐會的,芙兒都會……芙兒心裡,一直仰慕姐夫。」
蕭珩猛地掐住我的脖子,眼裡盡是瘋狂:
「不可能!嬌嬌心裡從來只有我……誰給你的膽子騙我!」
我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是陛下……是、是姐姐讓我來的。」
蕭珩手一松,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她……她讓你來伺候我?」
我趁機從袖中取出事先備好的字條,遞到他手裡:
「我很好,殿下莫要牽掛。芙兒自幼仰慕您,望殿下善待她。」
蕭珩盯著那字條,忽然整個人像垮了一樣,崩潰痛哭:
「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10
沈嬌嬌親筆寫下的字條,由不得他不信。
從那之后,他整個人都變了。
他重回朝堂,大力推行新政,一步步收攏人心。
背地裡,又借著母家的勢力,悄悄集結黨羽。
不過短短數月,竟隱隱有了能與皇上分庭抗禮的勢頭。
蕭珩像是真把沈嬌嬌給忘了。
他讓我住進了太子妃的棲梧院。
私庫裡那些奇珍異寶,流水似的往我院裡送。
他夜夜都歇在我這兒,每晚叫水不下五次。
廚房負責燒水的丫頭,眼睛都快熬紅了。
漸漸地,宮裡都傳開了,說太子有了新歡。
從前那位太子妃,早已是過眼雲煙。
皇上起初大為震驚。
后來瞧見我眼下烏青、一副不堪承受的模樣,也不得不信了。
他語帶不屑:「到底是年輕,中毒未愈,還不知節制。」
頓了頓,他目光望向遠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何時才肯回來?那小子早已將你忘了……這世上,唯有朕還惦著你。」
……
高太醫說,蕭珩中的毒是來自突厥的「金蠶」。
這「金蠶」要是和「火蛛」一起用,能讓人神智全失,為人所控。
我真服了,是哪個缺德的下的毒?
沒把蕭珩弄瘋,倒把我給誤傷了。
蕭珩手下的人把宮裡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
可愣是一個可疑的人都找不出來。
要說最可疑的,那大概就是我——
畢竟我才是那個兩頭遞話的雙面間諜。
這頭我得勸著太子別一時衝動走上謀逆的路。
那頭又得穩住皇帝,讓他別對親兒子下黑手。
這戲演得我,真是累夠嗆。
別瞧他們父子倆表面又恢復了從前那副父慈子孝的模樣。
可只有我心裡清楚,
蕭家這父子倆,瘋起來是真的狗。
再加上那個藏在暗處的突厥細作始終沒揪出來。
我總覺得,要有大事發生。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那天,我一不留神摔碎了手腕上的镯子。
發現裡頭藏了張字條,寫的竟是突厥文。
天塌了,沒想到細作竟是我自己!
11
一個月后,宮裡頭出了大事。
皇上身中劇毒,連太醫院的高太醫都束手無策。
彌留之際,他下旨傳位於太子蕭珩。
蕭珩似乎早有準備,沒幾日就將朝堂上下整肅一新。
他還做主,將先帝的后宮一並遣散——
有兒子的妃嫔,準她們隨子榮養。
沒有子嗣的,也賜下豐厚撫恤,允她們返回母家安居。
一時間,前朝后宮無人不稱頌新帝仁德。
那頭的史官,已開始著手擬定新帝的年號。
可誰也沒想到,登基大典上竟出了天大的亂子。
依制,新皇登基須先祭祖。
就在蕭珩從禮部尚書手中接過祭香的那一刻——
一陣陰風襲來,香,滅了。
禮部尚書手抖得厲害,顫巍巍重新點燃三炷香。
小心翼翼遞到蕭珩手中。
可那風像是認準了人,又一次撲來——香,又滅了。
禮部尚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哆嗦如篩糠。
朝臣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人人面色驚惶,惴惴不安。
我站在命婦隊列之中,心頭揪緊。
就在這節骨眼上,寧王突然從宗親隊伍裡一步跨出,揚聲道:
「臣,狀告太子蕭珩——勾結突厥,弑父篡位!」
話音剛落,他便命人押上一個絡腮胡大漢。
那人高鼻深目,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
「昨日本王擒獲一名突厥探子,連夜審問才知——」
他說著,猛地抬手指向我:
「太子新納的側妃,竟是突厥人!」
「皇兄所中之毒,正是出自她手!」
蕭珩卻面不改色,只冷冷一笑:
「單憑一個來路不明之人,就想汙蔑孤?皇叔莫非是賊喊捉賊?」
那絡腮胡立刻朝我大喊:
「是她!都是她做的!皇上中的是『曼陀羅』之毒,碰過毒的人掌心會生出一道紅線!」
我還來不及辯解,就被侍衛一把押到祭壇前。
藏在袖中的手被人硬生生掰開——
「快看!真有紅線!」
場下頓時哗然,群臣激憤,場面幾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