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勾結外敵，弑父篡位，證據確鑿！」

「本王以宗親之名，廢其帝位，押入大理寺候審！」

緊接著，左相快步出列：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其餘子嗣皆未成年。」

「寧王殿下今日肅清朝綱，功在社稷——臣恭請寧王即位！」

他一帶頭，臺下立刻跪倒一片：

「恭請寧王殿下即位！」

一旁的史官急得滿頭是汗，

心裡直嘀咕：這剛擬好的年號……難道又要重寫？！

寧王假意推辭兩句，竟就順勢應了下來。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蕭珩剛被押下祭臺，

那邊寧王竟已換好了一身龍袍。

好家伙，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啊！

只聽他沉聲下令：

「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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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霉的禮部尚書戰戰兢兢。

第三次捧起香，顫巍巍地點燃……

這回香倒是沒滅。

寧王舉香過頂，正要下跪行禮——

身后卻忽然傳來一聲輕嘆：

「弟弟真是好大的派頭啊。」

那聲音清冷矜貴，帶著幾分熟悉的嘲弄。

是他？！

我猛地回頭，竟見那本該毒發身亡的皇帝，

好端端地立在階下，神情似笑非笑。

「瞧這龍袍的繡工，沒個一年半載，趕不出來吧？」

他語氣悠悠，字字如刀，

「朕竟不知，你存這心思……已經這麼久了。」

12

「你沒S？！好好好……原來你們合起伙來诓我！」

寧王一把將香摔在地上，抬腳狠狠踹翻了祭臺：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必再留情面！」

話音剛落，大批士兵從殿外湧入——

為首的，竟是突厥二皇子！

再次見到那張陰鸷狠戾的臉。

我雙眼瞬間赤紅，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阿史那——前世將我推入火坑的仇人！

他斜眼掃視全場，咧嘴獰笑：

「到頭來，還是得靠本王來收拾這場面。」

他朝寧王揚了揚下巴：

「這回可不止十座城池了，得再加十座！還有——」

他手指一轉，直直指向我：

「這個叛徒，我要帶走。」

直到此刻，那些方才還對我唾罵不止的朝臣，終於恍然驚醒。

「竟、竟是寧王……勾結了突厥？！」

史官一把摔了筆，厲聲痛斥：

「堂堂皇室宗親，竟賣國求榮！簡直豬狗不如！」

禮部尚書氣得胡子直抖：

「我呸！什麼髒東西！祖宗的臉都給他丟盡了！」

寧王猛地抽出身旁侍衛的佩刀，發瘋般揮刀亂砍，

「朕是天子！違逆者——S！一個不留！」

一片混亂中，阿史那趁機一把將我拽了過去。

冰冷的刀鋒瞬間貼上我的脖頸，

「賤人，竟敢背叛我？說，你想怎麼S？」

我抬眼狠狠瞪著他，一字一頓：

「我想你S！」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

手上同時用力，鋒刃陷進肉裡，血珠頓時滲了出來。

「就憑你？不自量力！」

然而，笑聲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侍衛，竟反手一刀，從他背后直穿前胸！

阿史那身子一僵，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望向我：

「為……什麼……」

我趁機奪下他手中的刀，高高舉起：

「王爺還沒收到消息嗎？突厥可汗駕崩了，你大哥剛剛繼位。」

「他答應大梁十年不犯，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要你永遠留在這兒。」

刀隨著話一塊兒落下。

阿史那的人頭跌落在地，一雙眼睛仍SS瞪著，不肯閉上。

我抬手抹去刀上血跡，正待轉身——

身后卻猛地傳來一聲高呼：

「珩兒！」

13

本以為勝局已定，誰曾想寧王竟還藏著最后一手。

就在皇帝舉刀欲向他斬去的剎那，

一支冷箭猝然從暗處破空而來！

四周侍衛瘋了一般衝向皇帝，

可人腿，哪快得過離弦的箭？

眼看那箭镞已逼近皇帝后心——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從旁疾衝而出，竟是蕭珩！

「父皇！」他嘶喊著，一把將皇帝推開。

緊接著，是箭矢入肉的一聲悶響——

整支箭，深深釘進了他的后背。

我猛然回頭，

只見皇帝緊緊抱住蕭珩。

一聲接一聲地喚著他的名字。

一向沉穩從容的帝王，此刻竟失了方寸。

高太醫趕到時，蕭珩已氣若遊絲，眼看出氣多進氣少了。

他利落地剪開蕭珩后背的衣襟，一瞧那傷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陛下，這箭頭離心脈只差毫釐，上頭還帶倒鉤……臣，沒有十足把握。」

皇帝只沉默一瞬，斬釘截鐵道：

「拔箭！朕的兒子，絕不能有事！」

高太醫不再多言，迅速將參片塞入蕭珩舌下。

剪斷箭羽，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他正要發力拔箭的剎那——

蕭珩竟強提著一口氣，睜眼望向皇帝：

「父皇……兒臣別無他求，只求您……把嬌嬌還給我。」

「哎喲我的殿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個！」

高太醫嘴上叨叨，手上卻穩如磐石。

只見他左手猛地發力起箭，右手銀針隨即落下封穴，

一氣呵成，不過瞬息之間。

「成了！殿下福大命大，性命無礙。」

他稍緩一口氣，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我，悠悠補上一句：

「就是殿下這身子有點虛啊。先前中的『金蠶』毒剛清，如今又挨這一箭……往后可得好好靜養，清心寡欲才是。」

皇帝連忙接過話：

「聽見太醫的話沒有？好生養著！嬌嬌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14

御書房裡，皇帝看向我的目光帶著審視：

「你是說……沈家早就暗中投靠了突厥？」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是。我與堂姐，都是他們一手培養的棋子。」

他的眼神驟然暗了下去，聲音低了幾分：

「嬌嬌……她知道這些事嗎？」

「堂姐被養得驕縱單純，什麼都不知道。」

皇帝沉默片刻，語氣裡竟透出一絲壓抑的渴求：

「你……能不能多跟我說說她的事？」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我知道您一直在找她。」

「可您心裡應該也明白——若她還在世，沈家又何必再送我入宮？」

他像是被什麼刺中，怔了半晌，才低聲喃喃：

「我知道……我只是……不願相信。」

「她答應過我，要送我一件生辰禮，我一直在等。」

一股酸楚猛然衝上心頭，我幾乎控制不住脫口而出：

「是一匹馬！」

皇帝倏然抬頭，眼中震動：

「什麼？」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我顫聲說：

「她為您準備的禮物……是一匹汗血寶馬。」

那天下午，我就那樣靜靜地跪坐在御書房裡，

看著那位一向冷靜自持的帝王，

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李公公一邊遞上帕子，一邊紅著眼圈低聲勸慰：

「哎呦，我的主子诶……您總算哭出來了。自從太子妃走后，太醫就說您這心結瘀得太深，能哭出來……是好事啊。」

直到夕陽西沉，窗外的光漸漸暗了下去，皇帝的情緒才慢慢平息。

他緩了緩氣息，啞聲問我：

「往后……你有什麼打算？還想留在珩兒身邊嗎？」

我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並未對我動心，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他明顯愣了一下：

「可他不是夜夜都宿在你那兒？朕瞧你那眼下烏青……」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為了做戲給您看！殿下讓我夜夜睡地板，能不腰酸背痛、兩眼發黑嗎？」

皇帝聽得一拍桌子，像是氣極了，

可轉瞬卻又無奈地笑出了聲：

「這臭小子……竟跟朕玩起心眼！」

他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退下。

我轉身離開時，隱約聽見他在身后極輕地喃喃：

「你說你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朕做不到，你便選了太子。」

「如今朕把后宮都遣散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我心頭刺痛，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我甚至來不及抬手，鮮血已從唇邊溢出。

閻王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來吧。

意識渙散前，我用盡最后的力氣望向他的方向，

掙扎著吐出幾個字：

「我回來了……回來看過你了……」

15

番外一

半年后，皇帝禪位給了太子蕭珩。

新帝登基，勤政愛民，整饬內務。

沒幾年便開創出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氣象。

可奇怪的是，這位年輕帝王一生未立后、不納妃。

朝野內外議論紛紛。

有人說他早年中毒又中箭，損了根基。

也有人說，他是放不下那位早逝的原配太子妃。

只有蕭珩自己知道——他是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曾叉著腰、氣鼓鼓訓他的人。

「蕭珩！你能不能別整天粘著我？娘們唧唧的！」

「你是一國儲君，能不能幹點正事？去看看你的百姓吃飽了沒、穿暖了沒？國庫裡銀子夠不夠？突厥人安不安分？」

很多年后，蕭珩壽數將盡。

他躺在龍榻上，意識漸漸模糊。

心底卻一遍遍默念著，像個要交差的孩子：

「我都做到了……百姓安居，國庫充盈，突厥……也早已歸順。」

「現在……總可以來粘著你了吧？」

16

番外二

認識蕭睿那年，我還沒到及笄的年紀。

他那樣一個久經情場的成熟男子，

不過是幾句溫柔耳語、幾分刻意靠近,

就輕易撥動了一個少女全部的心弦。

我們曾在月下悄悄互許終身。

他那時捧著我的臉，吻得珍重又小心，

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比姨娘幸運——

竟找到了一個願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人。

直到那紙選秀的旨意降下, 我的天頃刻間塌了。

隨聖旨一同來的, 還有他的一句口信：

「選秀只是走個過場, 封妃的詔書朕已備好，嬌嬌, 朕在宮裡等你。」

呵……直到那時我才知道，這個男人不僅早有妻妾。

甚至兒子都比我大了！

姨娘說得對, 男人總是過分自信。

當他以為已經完全拿捏住你的時候，

恰恰是你能給他最痛一擊的時候。

於是，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明媚午后,

我假裝腳下一絆, 跌進了恰好路過的太子懷中。

后來，當太子長跪殿前懇求賜婚時，

他紅著眼睛將我逼到案前, 聲音嘶啞：

「為什麼？為什麼選他？」

我抬起眼，輕輕笑了：

「因為啊——他比你幹淨。」

17

番外三

我對蕭睿的感情，實在復雜得很。

愛過嗎？或許吧。恨過嗎？也說不上。

直到他下旨封我為太子妃的那一刻，

我心裡竟還生出一絲意外與感激——

畢竟, 給皇帝戴了綠帽還能全身而退的,

除了我，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我嫁入東宮之后,

蕭睿一直嚴守禮數, 連話都不曾與我多說半句。

唯獨那年太后壽宴之后, 他喝得滿臉通紅,

在宮道邊攔住了我, 聲音低低地問：

「嬌嬌，再過幾月便是朕的生辰了……你能不能送朕一件禮物？」

我心頭一軟，點了點頭。

世人都以為太子妃養在深閨、不問外事。

卻不知我從小就愛馬，更懂得馴馬。

我想送他一匹真正的良駒。

后來聽說燕霞山出現了一匹汗血寶⻢。

我沒多想，連夜孤身前去尋⻢。

誰料到，那竟是突厥⼈設下的陷阱。

我被俘之后, 從他們的交談中偷聽到⼀個驚⼈的計劃——

他們竟想⽤我，去換大梁的一半國土。

我忍不住在⼼裡冷笑，他們簡直是在做夢。

對蕭睿那樣一個多情帝王來說,

我不過是他萬千桃花中的一朵罷了。

別說⼀半國土，就算只是一座城,

只要他腦⼦沒壞, 就絕不可能答應。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腦⼦是真壞了。

當我看到那封蓋著他私印的回函時，整個⼈都慌了。

對一個帝王⽽⾔，這是⾜以遺臭萬年的決定……

他寧可背負這樣的罵名, 也要救我回去？

但他願意做昏君，我卻不願當那個禍國的妖妃。

於是, 我做了一個此生最大膽、也最決絕的決定——

⼀把火點燃營帳, 將自己，

連同他那封荒唐的回函,

⼀並燒成了灰燼。

18

番外四

燕霞山深處藏著⼀座⻢場。

主人卻不像個養⻢的，更像是京城裡來的官。

⼭⾥⼈都說他待不⻓久。

可他一待，就是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