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街坊四鄰都誇我壓中了寶,要當狀元娘子了。
可我卻沒等到狀元郎報恩。
等來的只有一碗藥和一句話:
「昭娘,懷瑜長公主欲招我為驸馬,世人皆知她荒淫無道,跋扈殘暴,她必不會輕饒你,這是一碗假S藥,喝下后助你脫身!」
他在說什麼鬼話?
第一,這根本不是什麼假S藥,而是一碗見血封喉的劇毒。
第二,哪個王八羔子在外造謠,老娘跋扈是跋扈了些,何時荒淫過?
1
眼前這碗藥,色澤金紅,散發著嫋嫋藥香。
邢伯書還在殷殷規勸。
「昭娘,我實在是別無他法,才出此下策。你若落在懷瑜公主手中,必是百S無生!」
我似笑非笑,上下打量著邢伯書。
臉蛋兒自然是俊俏的,不然我也不能真金白銀地贈予他。
只是此刻,他臉上憂色之下的蓬勃野心。
讓我心生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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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是我高價購入的,喝下之后便可聲息全無,世上再無昭娘其人,我尋個外放小官,待你蘇醒后,便拜天地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
拿我的銀兩,買毒我的藥,這書生可真是精打細算。
許是我臉上的冷意太過明顯,邢伯書連忙補充。
「你如若擔心,我們可以先寫下婚書,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好家伙!
這邢伯書是連吃帶拿,還想端鍋走啊!
我在京郊護國寺旁開了一家偌大的酒肆。
平日裡遇上貧困學子總會舍下銀錢相助,畢竟嫩生生的小書生誰能不愛呢?
這邢伯書不過是我魚塘中養的一條胖頭魚。
沒想到有朝一日,胖頭魚越過龍門,就變成了食人魚。
要來對我這金主恩將仇報。
那婚書一籤,毒藥一喝,待我一命嗚呼之后,他便可以憑著婚書名正言順繼承我的財產,投奔那傳言中的懷瑜公主。
我則成了命薄福薄的前未婚妻。
他說不定還能拿我博個痴情名頭。
只是——
誰給他的自信,讓他以為與我情深似海?
「琴嬤嬤,送客,邢公子這是樂昏頭了,說起胡話了,我何時與他有過情誼?」
老僕從裡間出來,一把擒住邢伯書的肩膀。
「請吧,邢公子!」
邢伯書僵立,眼露迷茫。
「昭娘?你我若無情誼,你為何重金資助與我,為何送我香囊,還收下我的定情之石?」
琴嬤嬤低聲竊笑。
「邢公子,那是我家姑娘的消遣,錢多花不完,就散一些出去。
「至於你說的香囊,屋裡有一箱呢,只要來酒肆的書生,長得俊俏的見者有份,邢公子您容貌上佳,老奴也頗為喜愛,特意給您挑了一個鴛鴦紋呢!」
「再說您那塊兒心形石頭,您刻得可不怎麼樣,比起劉舉人、陳書生可差遠了,不過都丟在院兒裡的王八缸裡,您出去就能瞧見!」
琴嬤嬤不愧姜還是老的辣,一番連消帶打,邢伯書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攤在榻上冷哼:「這就是承澤欽點的狀元?腦子被驢踢了,選個又蠢又壞的?」
琴嬤嬤哭笑不得。
「小主子慎言,今時不同往日,您若不放心,可回去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把那碗毒藥灌進了瓷瓶中。
邢伯書這個蠢貨,被人算計了還渾然不覺。
他蠢是他的事,活該倒霉。
但若是因他毀了皇帝登基后的首次科舉,就算活剐了他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當然要回去,我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在背后造我謠言,老娘蠻橫是蠻橫了點兒,何時荒淫過?」
2
琴嬤嬤是行動派,一覺睡醒,她就把我打包妥帖,塞進了馬車裡。
我知道她一心希望我回去看看。
自打承澤登基后,我便離開了皇宮,到京郊開了這間酒肆。
至今已有四年。
四年裡,不管年節祭祀,我都沒有回去過。
承澤只怪我貪玩冷情,卻不知我心中的隱憂。
倘若有朝一日,他知曉我的身世之謎。
我這個假妹妹,又該如何面對他?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京城繁華一如往日,行人如織、熙熙攘攘。
科考近日放榜,很快便是新科狀元打馬遊街的慶典活動。
看熱鬧的人擠滿了大街。
「考生去貢院!」
「快去,有熱鬧看!」
喧囂之中,幾句刺耳的呼喝聲湧入馬車。
我掀起竹簾,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逆著人潮往貢院方向去。
如今三甲榜單已宣,京中人人皆趕往朱雀大街看遊街,這些書生去貢院做什麼?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叮囑琴嬤嬤加快趕路。
一路暢行無阻,從宮門換了小轎,直接到了御書房外。
回想八年前,我首次入宮面見先皇,也是如此一頂小轎。
如今先皇化土,裡面龍椅上坐著的,是我的同胞兄弟。
而我,是先皇親封的懷瑜公主。
司禮監掌印汪公公親自掀了轎簾。
四年未見,他仍是一副白胖和氣的模樣。
此時的殿外十分熱鬧,數十人恭敬候在中庭。
我一下轎,便迎來明裡暗裡的打量目光。
「小主子,陛下得知您回宮,高興極了,只是此刻張丞相、劉侍郎、宋大學士以及崔少卿都在御書房內,還請您稍候片刻。」
汪公公壓低聲音,耳語道。
這麼多人湊在書房,打麻將都嫌多。
此時又非議政時間,三公到了兩公,是出了什麼大事?
還沒等我細思,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昭娘,你為何在此?」
邢伯書神色惶然,身形搖搖欲墜。
我還想問他這個蠢貨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是了,今日是三甲進士受封之日,他們在等著皇帝召見。
見我不搭理,邢伯書竟又向前挪了幾步。
「我一心為你考量,你不領情,你還,還要來告御狀不成?」
這等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告御狀?他也配?
我沉下臉。
「那邢狀元你且說說我有什麼事需要告御狀?」
「是告你恩將仇報,忘恩負義?」
「還是告你毒藥害人,假借婚書謀奪財產?」
邢伯書面色漲紅,低聲喝道:「你血口噴人!你水性楊花心胸狹隘!求愛不成便要毀我前程嗎?」
這話我聽都懶得聽,抬眼看了汪公公一眼。
他了然。
點了兩個侍衛,「杖十下,塞嘴,注意分寸,讓他站著面聖。」
邢伯書駭然失色,他的視線在我和汪公公身上掃了個來回。
我當他終於有所察覺,誰料下一秒——
「你、你這朝三暮四的女人,竟然還招惹聖上?我要告發你!」
汪公公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這等蠢貨公主是如何瞧中的?」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還能咋地?
雖然愚蠢,卻實在美麗啊。
3
沒等我欣賞完蠢貨挨打,便被傳召入殿。
殿內氣氛凝滯,眾大人看我的眼神頗為不善。
我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行了禮。
四年不曾見過皇帝,他比當初成熟了不少,也多了幾分滄桑。
餘光掃過皇帝身側站著的那位冰塊臉崔少卿。
多日不見,他好像更好看了點兒。
仿佛還長壯了不少。
許是察覺了我的視線,崔少卿默默挺直了腰杆。
優越的身板兒把一身朱紅的官服繃得緊緊的。
沒等我欣賞一刻,有傳話太監進殿。
「稟聖上,諸多學子包圍貢院,質疑科舉舞弊,金吾衛已經前往制止。」
我心神一震。
原來如此!
此前我在馬車裡聽到的,就是學子們互相召集的訊號。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場科舉,本應是選拔賢才、鞏固權力的良機。
熟料竟出了駭人聽聞的舞弊醜聞。
是誰暗下了黑手?
我瞬間看向殿中那位清瘦的老大人。
丞相張平遠,老承恩公嫡子,先太后嫡親侄兒。
勳貴一派的魁首人物。
我S了他外甥二皇子,嚇S了他妹妹淑貴妃,推舉皇帝上位。
我與他一門有血海深仇。
他攪局科舉,我並不奇怪。
另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大學士監太傅宋柏松,本次科舉的主考官。
考題均經過他之手,如若有舞弊,他必有嫌疑。
剩下一位,禮部侍郎劉崇德,與我無冤無仇。
我剛看向他,他便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接著上前稟報。
「臣啟奏聖上:懷瑜長公主徇私枉法,竊取考題,玷汙國本。懇請聖上明察秋毫,從嚴處置,還天下士子一個公道!」
我一口氣沒喘勻,差點噎S。
好你個無冤無仇的劉侍郎!
此時我要是還沒想清楚,就白活這麼多年了。
這是一場以我為靶子,以攪亂皇帝首場科舉為目標的布局。
於公於私,我都必須撇清幹系。
我不能成為這些門閥勳貴刺向皇帝的刀。
我立刻恭敬跪下,五體投地。
「皇兄明察,念恩離京多年,安分守己,且一個弱女子,有何本領能竊取考題?」
皇帝還未開口,劉侍郎又來了。
「三月初一,懷瑜長公主的婢女現身太平巷,那裡正是主考官宋大人的居所。」
我斜眼看他。
「你的意思是宋大人與本宮合謀舞弊?」
宋大學士渾濁的老眼抬了起來。
劉侍郎一噎。
「許是公主的婢女入府盜竊!」
「小小婢女便能入府盜竊,沒有內應誰信啊,你的意思就是宋大人與本宮合謀!」
劉侍郎趕在宋大學士清嗓子之前擠出來一句:「下官絕無此意!」
宋大學士年紀雖大,口才絕佳,火力全開時能把人罵S。
「老臣冤枉,試題密封在貢院,絕無夾帶回府的可能,請聖上明察!」
我不等劉侍郎出招,主動構陷自己。
「既然宋大人不曾帶試題回府,那可是宋大人偷看了試題,告訴了我的婢女?」
劉侍郎語塞。
宋大學士氣得胡子翹,一甩袖子:「無稽之談,老臣清白天地可鑑!」
我立刻跟上:「無稽之談,本宮清白天地可鑑!」
哼,這年頭誰還傻乎乎地自證啊,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4
皇帝差點兒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