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我氣得半S。


都什麼時候了,還沒個正形!


他旁邊的崔少卿也軟了眉眼,燦若桃李。


好吧,這個殿裡還是需要一點笑容的。


能讓我神清氣爽,接著戰鬥。


不是要往我頭上扣屎盆子嗎,那我就把屎均勻地塗抹到在場的人身上。


崔少卿除外。


「快著點兒,還有什麼誣陷的,趕緊說,趕時間!」


劉侍郎臉色鐵青。


「聖上,新科狀元邢伯書,正是懷瑜公主的入幕之賓。」


「賓你爹!本宮隱姓埋名、真金白銀資助學子,如果給銀子他們就獻身,那他們還算學子嗎?那是妓子!


「劉侍郎,你家新招的外甥女婿劉舉人,宋大人,你新收的學生陳書生,外面還站著幾個,這些都是妓子嗎?」


「你汙蔑本宮也就罷了,你汙蔑這些寒門學子,是何居心?」


殿內一時靜寂無聲。


皇帝撲哧笑了出來。


「皇妹息怒,朕知曉皇妹眼界奇高,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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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我心坎了。


我委屈道:「皇兄你是不知道,居然有王八羔子傳我謠言,說我荒淫無道,你說氣人不氣人!」


此話一出,皇帝愣了。


一旁崔少卿的神色也有些僵硬。


我狐疑地看向他們。


這倆從今天見面就怪怪的,我遭誣陷他們竟也毫不吃驚。


想當初我假裝被淑貴妃所傷,還是個冷宮皇子的承澤,可是連裝傻子都忘了,嗷嗷哭著叫太醫。


今日這是怎麼了?


張丞相淡定如常,微微躬身。


「邢伯書其人資質平平,未見其才,院試竟然作出錦繡文章,學子間瘋傳其文章乃捉刀代筆。更有人說考前便從邢伯書處見過考題!懇請聖上下旨徹查!」


「準奏,大理寺徹查,三日之后金鑾殿上,朕要見到幕后真兇!」


皇帝目光沉沉,與張丞相對視。


張丞相避開視線與眾人一並行禮領旨。


曾經高高在上,令我們兄妹望塵莫及的張丞相。


此刻卻乖順地俯首稱臣。


不得不說,權勢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我看向皇帝,他眼中閃爍的光芒,亮得讓我心頭一顫。


四年間,承澤的成長遠超我的想象。


他在氏族門閥、舊日勳貴與寒門清流之間周旋得遊刃有餘。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一顆玲瓏心的王皇后,又怎會生出一個蠢笨的兒子。


眾人離去后,皇帝將一個盒子遞到我手中。


盒中躺著一根簪子,珠光璀璨,精美非凡。


「你的心是鐵做的嗎?四年竟一次也不回宮?」


皇帝佯作生氣。


我笑答:「京郊不遠,皇兄您不也從未看過念恩嗎?」


他沉默片刻,笑容中帶著一絲落寞。


我心一軟,終究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可我每月都會送些吃喝玩意兒回宮,即便在宮外逍遙,也從未忘記皇兄您!」


皇帝笑了笑,突然正色說。


「你不在宮時,我納了一個妃子。」


我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這小子竟然靜悄悄給自己添了個妃子?


5


納妃不比納妾,是要正經拜天地、昭告祖宗,授予金冊、計入玉牒的。


這等大事,皇帝竟然不聲不響地辦了。


不過很快,我便知道他為何不告知我。


他納的妃子,出自承恩公張家。


就是那個S光了王皇后母族百口人命的張家。


與我們兄妹有血海深仇的張家。


望著眼前那雙與淑貴妃如出一轍的鳳眼,我心涼一片。


承澤啊承澤,對著一張與S母仇人神似的臉,你如何親得下去?


我看著皇帝。


他目光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舒卿雖然是張家人,可是她是旁系,也不受張家寵愛!」


我怒極反笑:「你竟信這鬼話?不受寵她如何進宮的?不受寵如何能近你身側?」


容妃柔柔下拜,鳳眼裡仿佛沁著一汪春水。


「長公主殿下,臣妾蒲柳之姿,不敢奢望寵幸,只望能伴君左右!」


她纖腰還未彎,皇帝便已殷切攙扶。


兩人深深情款款。


襯得我仿佛那狠心拆散焦仲卿與劉蘭芝的惡毒婆婆。


「總之此事已成定局,懷瑜你勿要多言!」


皇帝丟下一句,攜著容妃匆匆而去。


容妃回頭,溫婉一笑,說不盡的風流得意。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我卻仿佛置身於寒冬臘月,刺骨的涼風將我穿透。


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我們曾經在微末中相互扶持。


在重重危機中掙扎求生。


為了入宮襄助,我忍飢挨餓十多年,控制身形。


更因為喝下太多藥材而身體凋敗,飽受折磨。


好不容易將他推上皇位,那沾滿王家血債的老承恩公尚未血債血償。


我的好弟弟竟然就納了張家人為妃。


要知道百足之蟲S而不僵,張家人經營幾代,底蘊非一般勳貴可比。


一個張家女子也許不成事,可如若她懷孕生子呢?


如果她生的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呢?


我們曾經辛勞的一切,不過又是為張家做了嫁衣。


外戚禍國的道理,我那跟隨大儒苦學帝王之道的弟弟竟不明白嗎?


也許是心神重創,回宮當夜我便高熱不退。


再醒來時已是次日午時。


眼前坐著那位不苟言笑,但貌若天仙的崔少卿。


我伸手摸了把臉。


他的臉。


入手綿軟滾燙。


「膚若凝脂!真滑溜~」


崔少卿表情一滯,卻未躲開。


「殿下您醒了,我去叫嬤嬤進來服侍梳洗。」


我坐起身。


「叫嬤嬤做什麼?這些事情你不是做慣的?還是說——官至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大人不願意了?」


崔少卿眼睫輕顫,表情陰鬱。


「是您厭倦了下官,畢竟不比那些俊俏書生能哄您開心。」


這話怎麼說得酸氣衝天,好似給我坐實了荒淫無道一般。


「好好好,我自己來!」


我手腳綿軟,踩在地上猶如踩在棉花上。


崔少卿悄無聲息又靠了過來,攙著我的胳膊,一手為我披上單衣。


「邢伯書那裡的謠言,是你與他說的?」


崔少卿身體微僵,只差把心虛二字寫在臉上。


「我沒有,只是傳話公主愛好美男子。」


我用力掐了他一把,「那還不算謠言嗎?」


崔少卿悶哼,呼吸急促,竟然瞬間從臉紅到了脖頸。


我遲疑地看了眼我的手。


這、這是把他掐壞了?


6


崔少卿,崔清河。


五姓之中崔家直系大房嫡子。


卻叛出家門,被我的生父收留。


我生父把他託付給我,讓我幫他舉薦官職。


他在我身側待了三年。


崔清河便成了大理寺的崔少卿。


他知道我的身份,我知道他的底細。


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短短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皇帝送來不少賞賜,但一次都不曾見過我。


我知道他心虛。


上殿這天,我循著記憶裡王皇后常用的妝容給自己盛裝打扮。


我與她長得極像。


故而當我身著宮裝出現在金鑾殿上時,激起了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看來還有很多人記得我的娘親。


我抬眼看著龍椅之上的承澤。


你可還記得?


承澤的目光晦暗不明,似有情緒洶湧欲出,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了。


我坐在龍椅側后方的屏風裡面。


崔清河猶如背后靈一般,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皇帝咬牙:「崔少卿,滾到大理寺卿后面去!」


崔清河黑雲罩頂,鬱鬱走開。


我當他為何一副野狗護食的德行,探頭一看,原來是邢伯書他們進殿了。


邢伯書穿著白色囚衣,一張小臉蒼白憔悴。


我看得眼睛一亮,果然是要想俏一身孝!


「新科狀元邢伯書,你供認考題及文章是懷瑜長公主給你的,你不曾見過她,又為何相信她會給你送上考題?」


邢伯書顫聲道:「我本不敢相信,但后來有人隔窗傳話,說公主喜好美男子,學生天生麗質難自棄,便信了。」


我……


栽贓,這栽的也太髒了!


「可有物證?」


「有……對方塞進來的手帕上有公主小印。」


我怒瞪崔清河,我倒不知我什麼時候竟有了小印!


崔清河默默扭開臉,只留給我一個通紅的耳朵。


「啟稟聖上,貢院負責看管試題的小吏前日上吊自盡,家屬說他前幾日曾拿回巨財。


「經對比,小吏家中銀票與長公主酒肆中的銀票有同種酒香。


「在邢伯書屋內找到了被燒成灰燼的試題紙張,部分字跡可見。


「客棧掌櫃佐證長公主婢女考前曾到過邢伯書租住的院子。


「邢伯書隔壁房的學子證實,他偷聽邢伯書在背記文章,因標題少見,他和幾名同鄉交流討論,考題因此泄漏擴散。」


「如此人證物證俱全,懷瑜長公主竊題舞弊屬實,懇請聖上發落!」


大理寺卿洋洋灑灑,一頂黑鍋便扎扎實實扣在我頭上。


張丞相從容上前:「請聖人定奪,本次科考發生舞弊事件,顯失公平,宜將成績作廢,關聯考生終身禁考。


「至於主謀懷瑜長公主,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按律法,徇私舞弊者,杖一百,流放三千裡!」


我隔著屏風薄紗,冷冷看著張丞相。


他平靜陰冷的目光也看著我。


當年二皇子S於我手,他一時被蒙蔽,誤以為是三皇子一脈所為。


鷸蚌相爭。


最終被我和承澤漁翁得利。


事隔經年,他按耐不住,要來S我報仇了!


只是——


他以為我們還是當年的我們嗎?


7


「此等調查,漏洞百出,朕豈能輕信?」


張丞相拱手。


「人證物證齊備,望聖上明察秋毫,勿因私情而損公義,以免天下學子心生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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