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穿過跪了一地的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彎腰,親手將我扶了起來,輕笑道:
“阿姊,之前你說洛家和沈相行事囂張,孤總算見識到了。”
太子跟這個女人說話,怎得......如此親昵?
洛南兮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軼也擰起了眉頭。
他們正欲發問,我卻打開聖旨,輕聲道:
“洛南兮,沈軼。”
“日后你們的地位,恐怕連平民百姓都不如了哦~”
“諸位罪臣,跪下接旨吧。”
聖旨展開的那一刻,我看見沈軼的臉色變了。
他的目光SS盯著那明黃絹帛上的每一個字,仿佛要將它看出一個洞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洛氏一門,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欺君罔上,罪大惡極。著即抄沒家產,男丁流放三千裡,女眷充入教坊司。丞相沈軼,依附權門,同流合汙,著即削職拿問,押入大牢,聽候發落。欽此。”
我念完最后一個字,洛南兮猛地抬頭。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她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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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賤婦,竟敢假傳聖旨!太子殿下,您可看清了,這女子......”
“放肆!”
顧雲昭身旁的太監尖聲道:“洛氏,公主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
公......公主?
洛南兮愣住了,沈軼也愣住了。
滿院的賓客都愣住了。
我收起聖旨,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沈軼。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血色卻一點一點褪盡。
他看著我,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
洛南兮最先反應過來,尖聲道:
“她怎麼可能是公主?她不過是個鄉野村婦!十年前還在鄉下種地!五年前還在用嫁妝供男人讀書!”
“太子殿下,您別被她騙了!”
顧雲昭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走到我身側,淡淡道:
“阿姊流落民間十八載,父皇尋了十八年。一個月前,孤親自迎她回宮,已告太廟,入玉牒。”
“怎麼,你們洛家,連皇家的事也要管?”
洛南兮的臉瞬間慘白。
禁衛已經開始動手。
洛家的男丁被押著往外拖,女眷們哭天喊地,滿院的賓客噤若寒蟬,恨不得立刻消失。
沈軼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芝蘅......”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你真的是公主?”
我沒有回答。
他膝行兩步,想要靠近我,卻被禁衛攔住。
他掙扎著,SS盯著我,目光裡滿是懇求。
“芝蘅,你我夫妻一場,你不會這樣對我的,對不對?”
“你一定......一定有苦衷。你是被逼的,對不對?”
他頓了頓,急切道:
“我知道了,是太子!是太子逼你來的!你是被迫宣讀這道聖旨的!”
“芝蘅,你別怕,我會救你的。我有辦法,我......”
“夠了。”
我打斷他。
“沈軼。”
我低頭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十年前,你是個布衣書生,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我用嫁妝供你讀書,供你科舉。你說,待你金榜題名,定不負我。”
他點頭,拼命點頭。
“我記得,我都記得!芝蘅,我對不起你,但我心裡一直有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我問他。
“只是需要洛家的權勢?只是需要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三年前,你入贅洛家。我只求一紙休書,你不肯給。你把我安置在偏僻小巷,讓我等。你說,待你位極人臣,定給我一個交代。”
我笑了笑。
“我等了三年。三年裡,你沒有來看過我一次。”
“沈軼,你給我的交代呢?”
他跪在那裡,淚流滿面。
“芝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
“你什麼都不要了?”
我打斷他。
“你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娶了洛家嫡女,權傾朝野。你什麼都不要了?”
他愣住了。
我緩緩道:“可這一切,從來就不是你的。”
“你的功名,是我用嫁妝供出來的。你的權勢,是洛家給的。沈軼,你捫心自問,你自己掙來了什麼?”
他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洛南兮忽然尖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痴情種!”
她被人押著,卻掙扎著抬起頭,怨毒地看著我:
“顧芝蘅,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是公主就能把我踩在腳下?”
“我告訴你,就算我S了,軼哥也不會愛你!他親口跟我說過,你不過是他的一塊墊腳石!”
“他說你蠢,說你賤,說你活該被拋棄!”
“你聽清了嗎!”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軼猛地回頭,吼道:“你閉嘴!”
洛南兮愣住了。
沈軼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厭惡,甚至是恨意: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們洛家,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洛南兮的臉色瞬間慘白。
“沈軼......你說什麼?”
她顫抖著聲音:“你說過愛我的!你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的!”
沈軼沒有再理她。
他轉過身,跪著朝我膝行幾步,磕頭道:
“芝蘅,我對不起你,但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你。”
“你相信我,我只是被她迷惑了。我心裡一直只有你......”
“夠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沈軼,你還記得你中狀元那年的承諾嗎?”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你說,若有朝一日,你負了我,便不得好S,永世不得翻身。”
他一怔。
“芝蘅,你......”
“今日,應驗了。”
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后傳來他的嘶喊:“芝蘅!芝蘅你別走!”
“你聽我解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沒有回頭。
禁衛將他押起來,往外拖。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后淹沒在洛家的一片哭喊聲中。
走出洛府大門,顧雲昭跟上來,輕聲道:
“阿姊,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
他頓了頓,又問:“要去大牢看看嗎?沈軼肯定還想見你。”
我想了想,點頭。
大牢陰冷潮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沈軼被關在最裡間的牢房裡,一身囚服,披頭散發,早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
看見是我,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撲到牢門前,抓著木欄,急切道:
“芝蘅!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芝蘅,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你有辦法。你是公主,只要你開口,陛下一定會放了我的。”
我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的臉色,笑容漸漸僵住。
“芝蘅......你不會見S不救的,對不對?”
“我們十年的夫妻,你怎麼忍心......”
“沈軼。”
我打斷他。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他一怔。
“你進京趕考那年,我送你到村口。你說,等你高中,就回來接我。我等了三年。”
“你入贅洛家那年,我求你給我一紙休書。你不肯,讓我再等等。我等了三年。”
“你封相那年,我去沈府找你,想問問你,還要我等多久。”
我頓了頓。
“那天,我聽見洛南兮說她懷了你的孩子。聽見你說,恨不得日日貼身照顧她。”
沈軼的臉白了。
“芝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那是哪樣?”
我問他。
“你告訴我,是哪樣?”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朝外走去。
他猛地撲到牢門上,嘶吼道:
“芝蘅!芝蘅你別走!”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我這一次!以后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什麼都聽你的!”
“芝蘅!”
我停下腳步。
他沒有看見我的表情,只看見我停下,以為我回心轉意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狂喜:
“芝蘅,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你放我出去,我們重新開始。我可以不**,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
“你還記得嗎?我們成親那天,你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沈軼。”
我回過頭。
“你還記得,當初你娶我時,說過什麼嗎?”
他一愣。
“你說,此生定不相負。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S。”
他的臉色變了。
“今日,我不是來救你的。”
“我是來告訴你,你的S刑,已經定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目光渙散。
“我是丞相......我是朝廷命官......陛下不會S我的......”
“洛家會救我......對,洛家!洛家一定會救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沈軼,洛家自身難保了。洛家老爺子今日午時問斬,洛家男丁全部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你指望誰來救你?”
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忽然抬頭,SS盯著我。
“芝蘅,你恨我。”
他喃喃道,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你恨我娶了洛南兮。你恨我負了你。所以你才要置我於S地。”
“芝蘅,你愛過我嗎?”
我看著他。
“沈軼,我曾經愛過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點亮光熄滅了。
我轉身,朝外走去。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沙啞,絕望:
“芝蘅,你真的......真的就這樣走了嗎?”
“十年的夫妻,你就這樣絕情嗎?”
我沒有回頭。
“芝蘅!你回來!”
“你回來看看我!”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走出大牢,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雲昭站在外面,見我出來,迎上來道:
“阿姊,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問:“他怎麼說?”
我想了想,道:“他說他知道錯了。”
“你信嗎?”
我搖搖頭。
顧雲昭笑了。
“那就好。走吧,父皇還在宮裡等你呢。”
沈軼行刑那日,我坐在公主府的書房裡,翻看著父皇送來的奏折。
謝倚風在一旁研墨,偶爾抬眼看我一下,也不說話。
“想問什麼?”我頭也不抬。
他頓了頓:“公主不去看看?”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