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等!」
公主幾步上前,攔住我們的去路。
「常勇,你將元菡養到這麼大,就這麼平白送人了?」
她朝我爹使了個眼色。
我爹愣在那裡。
公主:「六年,怎麼著也要五千兩吧?」
她說……什麼?
五千兩?
她要把我賣了?
「爹!」
我爹喉結滾動了一下,看了看公主,又看看我,最后咽了咽口水。
「公主說得……對。」
「夫人要是想帶走阿元,那必須出五千兩。」
「阿元,爹也是為你好。夫人要是出了錢,就不會輕易打S你。」
為我好?
Advertisement
他管這叫為我好?
侯夫人氣炸了:「沈常勇,我家兒子都不值五千兩。你這女兒哪裡值這個數?」
顧星然???
她松開我的手,轉身要走。
「你愛給不給,我不要了。」
公主的臉色變了變,連忙追上去:「那三千兩!三千兩總行了吧?」
我爹也跟著點頭:「三千兩!少於這個數……不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既盼著侯夫人拿不出這三千兩,那樣我就不用被賣掉,不用離開這個家。
可我又盼著她能拿出這三千兩,因為我想離開這裡,我想跟她走。
心裡像有兩個人在打架。
侯夫人停下腳步,看了我一眼:
「三千兩?是不是就歸我了?」
公主眼珠一轉,忽然笑了。
「三千兩也行。」
她說著,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拉過我的一只手。
刀鋒貼在我手腕上,涼得我渾身一抖。
「五千兩是完整的。侯夫人要打折的話,我給的人也要打個折。」
侯夫人非但不怕,反而笑出了聲:「你那刀不夠鋒利吧?要不只給我個頭就行,我也就只要出個氣而已。」
我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我爹臉色煞白,趕緊拉住公主的袖子。
「算了算了!三千兩就三千兩,別傷了孩子!」
公主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松開手。
我爹咽了咽口水,對侯夫人說:「夫人也知道,阿元是我自小寶貝大的。雖然……雖然賣給了你,但我還是希望夫人給她留口氣。」
他頓了頓,又說:「這樣吧,我希望夫人能叫阿元每月十五回來看一次,讓我知道她活著就行。」
侯夫人挑了挑眉,沒說話。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數出幾張拍在桌上。
「三千兩。白紙黑字,趕緊寫。」
公主眼睛一亮,立刻搶過那疊銀票,攥在手心裡,生怕侯夫人反悔似的。
我爹低頭,刷刷寫下契書,按上手印,遞給侯夫人,然后看向我。
「阿元,爹等你下個月回家吃飯。」
我張了張嘴,只覺得心裡疼得在滴血。
侯夫人一把拉住我的手,往外扯了一把。
「還不走?今兒我是放血了!回去看我不收拾你!」
我被她拖著往前走,踉跄了一下。
身后傳來公主的聲音,歡歡喜喜的:
「常勇,你看,三千兩呢!上次我看中的那支釵子可以買下來了……」
12
侯夫人將我帶出門,見我臉色煞白,皺起眉頭,朝顧星然揚了揚下巴。
「愣著幹什麼?背上。」
顧星然立刻蹲下身,把我撈到背上。
他的背脊單薄卻穩當,一路小跑著上了馬車。
馬車裡,我蜷在角落,眼神空空洞洞地盯著某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侯夫人坐在對面,看了我半晌,忽然開口:
「想哭就哭。不就是一個爹嗎?」
我沒動。
「你就當他S了不行嗎?」
顧星然在旁邊小聲接話:「娘,可沈大人還沒S啊。」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這簡單,回頭我讓你爹悄無聲息地弄S他!」
顧星然的嘴角抽了抽,幹咳一聲,湊過來對我道:「元菡妹妹,你別傷心了。你爹沒準明天就摔S了,到時候我可以把我爹分給你一半。」
「我爹可好了,雖然長得比不上你爹那個小白臉,但是他力氣大,吃得多,還會爬樹翻跟鬥,能帶你去掏鳥窩......」
話沒說完,后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什麼叫長得沒沈王八好看?」
侯夫人瞪他。
顧星然捂著腦袋,委屈巴巴:「我實話實說嘛……」
侯夫人冷笑一聲:「就是因為那沈王八長得有點姿色,顧將軍才瞎了眼,以為他老實可靠,把顧羅衣下嫁給他。本以為顧將軍走了之后,那王八蛋會顧念情誼護著她……」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絲恨意。
「結果呢?那東西,花花腸子最多了。」
我聽到娘的名字,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忽然斷了。
眼淚奪眶而出,撲進侯夫人懷裡,放聲大哭。
侯夫人整個人僵住了。
「哎喲喂!」
她手足無措地舉著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新做的衣裳!我這可是新做的衣裳!你鼻涕眼淚全蹭我身上了,叫我怎麼出去見人?」
侯夫人嚷嚷著,卻沒有推開我。
「這衣服多貴你知道嗎?雲錦的!你賠得起嗎你?」
「你還欠我三千兩呢!」
她還在罵罵咧咧,可一只手已經落在我背上,生硬地拍了拍。
「行了行了,哭完回去給我洗衣服啊。」
顧星然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娘,你讓爹再買一件不就行了。我瞧見他把私房錢藏在鞋墊子裡了。」
侯夫人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什麼?」
「真的,左腳那只,我親眼看見他藏的。」
「好你個顧不羈,居然敢藏私房錢!」
......
13
到了侯府,侯夫人倒是沒提洗衣服的事。
她叫秋棠拿來藥膏,親自給我臉上藥。
那藥涼涼的,敷在火辣辣的臉上,舒服了不少。
上完藥,她就拉著顧星然躲到一旁嘀咕去了。
正說著,侯爺回來了。
剛邁進門檻,侯夫人和顧星然就撲了上去。
一個抱腿,一個脫鞋。
果然,從左腳鞋墊子底下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侯夫人舉著銀票,冷笑:「秋棠,拿鞭子來!」
侯爺臉色大變,撒腿就跑:「夫人饒命!那是我的私房......不對,那是攢著給你買禮物的!」
「買禮物?買禮物用得著藏鞋墊子裡?」
侯爺在前面逃,夫人在后面追,兩人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
顧星然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給我解說:「元菡妹妹你看,我娘這招叫餓虎撲食,我爹這招叫抱頭鼠竄。」
「哎,我爹跑得還挺快!」
我看著這一幕,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元菡妹妹,你笑了!臉還疼不疼?」
我搖搖頭:「不疼了。」
他湊近些,對著我的臉輕輕吹了吹:「你細皮嫩肉的,怎麼可能不疼?我爹也打過我,疼得我哭了老半天呢。」
我好奇地問:「侯爺為什麼打你?」
顧星然嘿嘿一笑:「我把他褲子掏了個洞,他上朝時沒發現。回來想打我屁股來著,結果一棍子抡歪了,打在我臉上。」
「我娘當即就幫我打回去了,追著我爹滿院子跑。」
「后來我爹就再也沒打過我臉了。他說,我是男子漢小丈夫,得給我留點面子。」
他說著,忽然認真起來,看著我。
「元菡妹妹,偷偷和你說,我爹娘可想要個女兒了。我也想要個妹妹。」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好不好?」
我低下頭,小聲說:「可夫人不喜歡我娘……我長得和我娘一樣……」
「瞎說。顧姨去世的時候,我娘哭了三天。」
我有些詫異。
侯夫人……哭了?
「元菡妹妹,我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娘和顧姨見面就吵。但是你看啊,小時候顧姨還養過我呢。」
「還有,我聽說我娘出嫁的時候,顧姨送了一整套黃金頭面,可貴了。我娘至今還當寶貝一樣藏著,誰也不讓碰。」
「我娘那個人,嘴硬心軟。她要是真恨一個人,才不會收人家的東西呢。」
真的嗎?
......
14
晚上,我縮在被窩裡,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
閉上眼,全是白天的事。
爹爹低頭寫字據的樣子,公主得意的笑容,還有那張契書。
我想娘了。
可是娘不在了。
爹爹也不要我了。
眼淚悄無聲息地流下來,我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人聽見。
可是越想忍,越是忍不住,最后變成了嗚咽。
隱約間,我好像聽到門口有聲音。
「你去!」
是侯夫人:「把她哄好!再哭下去我頭疼!」
顧星然的聲音委委屈屈的:「娘,你院子離這兒遠著呢,你就說你是擔心元菡妹妹,所以睡不著特意來看她不就行了嗎?」
「再吵吵給你一巴掌!去不去?」
腳步聲響起,顧星然走到我床邊。
他站了一會兒,大概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后幹巴巴地開口。
「娘在……元菡妹妹不哭。」
話音剛落,一只手把他扯開。
「滾滾滾!沒用的東西!」
下一刻,一只手落在被子上,輕輕地拍著。
「娘在,阿元不哭。」
我在半夢半醒間,喃喃地喊了一聲:「娘……阿元好想你……」
那只手頓了一下,一聲嘆息。
天亮的時候,我起床后,發現侯夫人不見了,顧星然也不在。
問了秋棠,她說侯爺上朝去了。
「夫人他們呢?」
秋棠眼神飄了一下,很快扯開話題:「應該是有事出去了吧。小姐要不要看看侯爺捉回來的小兔子?」
小兔子?
我眼睛一亮:「侯爺什麼時候去捉的兔子?」
「侯爺昨晚連夜和小公子去旁邊的山上捉的,捉了一夜才逮到這只呢。」
她拎過來一只竹籠。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蜷在裡面,渾身雪白,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真可愛。
我一整個上午都蹲在籠子旁邊,看著小白兔吃菜葉,在籠子裡蹦來蹦去。
秋棠陪著我,一邊給我講兔子喜歡吃什麼,一邊教我怎麼抱它。
15
到午膳的時候,終於看到侯夫人和顧星然回來了。
可侯夫人的鬢邊少了一縷頭發,像是被什麼燒焦了。
顧星然更慘,左邊的眉毛,少了半條。
「夫人……星然哥哥……」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問。
侯夫人把碗往桌上一放,兇巴巴的:「吃飯別說話!」
顧星然也捂著左邊眉毛,拼命朝我擠眼睛,意思是別問了別問了。
我只好把話咽回去,低頭吃飯。
飯后,我悄悄拉著顧星然問:「星然哥哥,你的眉毛怎麼少了半條?」
他捂住眉毛,誇張地哀嚎:「哎呀哎呀!不好看了不好看了!」
然后跑去拉著秋棠,非要她給自己補上。
秋棠被他纏得沒法,只好拿了炭筆,給他細細描了半條眉毛出來。
顧星然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美滋滋的:「嗯,秋棠姐姐手藝真好,比我原來那條還好看。」
我看著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后來過了幾天,我聽府裡的丫鬟們湊在一起嘀咕。
「聽說了嗎?公主府前幾天走水了。」
「走水?燒得厲害嗎?」
「可厲害了,燒了大半呢!聽說把公主府的庫房燒了個幹幹淨淨,啥都沒剩下。公主現在租了個宅子住著,府裡在修繕。」
「嘖嘖,也不知道怎麼起的火……」
「還有那沈大人,也不知怎麼從馬車上滾了下來,好巧不巧摔斷了腿。嘖嘖,這下可有得養了,差事都被我家侯爺給搶走了。」
「你們說……是不是顧夫人回來了?她看不過眼,回來收拾那負心漢了?」
我蹲在廊下,手裡抱著小白兔,耳朵卻豎得老高。
爹……斷腿了?
是娘幹的嗎?
所以娘真的回來了?她沒S?還是她變成鬼回來了?
晚上我睜了一夜的眼睛,等娘過來找我,可等到天亮她都沒來。
侯夫人早上看到我,嚇了一跳:「你昨晚做賊去了?這眼睛周圍黑的像鑽了灶臺一樣。」
我下意識捂住眼睛,真的嗎?
......
16
日子一晃到了十五。
我一大早就開始恍恍惚惚,蹲在院子裡揪花瓣。
揪一朵,扔一朵;揪一朵,扔一朵。
等侯夫人過來的時候,我腳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殘花。
她操起棍子指著我。
「要S啊!我這花可是花了二十兩買回來的!你再揪下試試!」
我趕緊把手縮回去,訥訥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侯夫人瞥了我一眼:「要回去就回去。但是你是我三千兩買回來的,要是敢不回來,我把你兩條腿都打斷。」
我愣了愣,小聲說:「我不回去。」
其實……我就有一點點想回去。
爹爹叫我每月十五回去看他。
那他是不是,還是有一點點在乎我的?
「元菡妹妹!」
顧星然過來叫我:「我正好要去買糕點,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看看侯夫人,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跟著顧星然出了門。
他走在前頭,東看看西看看,好像真的在找糕點鋪子。
可七拐八拐之后,忽然一轉身,把我帶進了一條巷子。
再一抬頭,愣住了。
我爹拄著拐杖站在巷子深處的一扇門前,正翹首張望。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
「阿元!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