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活一世,我決定擺爛。
管家拿著賬本急匆匆跑來:“王妃,府裡開支不夠了,您看……”
我眼皮都沒抬:“賬本給側妃送去,王爺最寵她,讓她管。”
管家又到:“王爺說側妃身體不適。”
我一腳踹過去:“那就賣了王爺書房的古董花瓶,再不然,就把你賣了換錢。”
管家嚇得屁滾尿流,我笑了:“這樣的日子才算有點意思。”
1
福安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我的院子。
肥碩的身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像個球一樣滾了出去,狼狽至極。
我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慢悠悠地拿起一顆葡萄。
丫鬟春桃站在一旁,滿臉擔憂。
“小姐,您……您真的不管了嗎?”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顯然是被我剛才踹管家那一腳給嚇壞了。
我將葡萄皮吐進青瓷盤裡。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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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一聲。
“上一世管到S,還不夠嗎?”
春桃的臉色瞬間煞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懂,但她是我的人,她只需要聽話。
福安那個老東西,一定是去找蕭徹告狀了。
我能想象出他涕淚橫流、添油加醋的模樣。
也好。
省得我再費口舌。
畢竟,明天我就是個要被休棄的人了。
這寧王府的一切,都將與我無關。
正如我所料,不到半個時辰,院門口就傳來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來得挺快。
蕭徹一身玄色金絲蟒袍,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白若雪,還有那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告狀精福安。
好一出捉奸般的陣仗。
白若雪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眼眶紅紅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來,這院子裡的空氣都變得黏膩又虛偽。
蕭徹的臉黑如鍋底,一雙利眼SS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凌遲。
“沈清顏,你鬧夠了沒有!”
要是從前,我恐怕已經跪下請罪了。
可現在,我只是懶懶地抬起眼,看向這個名義上的夫君。
他長得確實不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可惜,是個被豬油蒙了心的瞎子。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反而對春桃說:“去,把我那夜明珠拿來,我今晚要用它照著睡覺。”
春桃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看向蕭徹。
蕭徹的怒火被我這輕飄飄的態度徹底點燃。
“本王在問你話!”
他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終於坐直了身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王爺問我什麼?”
我的聲音很平靜。
“福安說,你讓他去變賣本王書房的古董?”
蕭徹咬著牙,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我點點頭,承認得幹脆利落。
“是啊。”
“你還踹他?”
“也踹了。”
我的坦然,讓蕭徹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般“囂張”的模樣。
身后的白若雪適時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柔弱得能掐出水來。
“王爺,您別生氣,姐姐想必……想必是心情不好。”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我就覺得惡心。
“妹妹說笑了。”
我看向她。
“我心情好得很。”
“姐姐,我知道您心裡有氣,氣王爺疼我,可府中事務繁雜,您也不能因此就撂挑子呀。”
白若雪泫然欲泣,字字句句都在將我釘在“善妒”的恥辱柱上。
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蓮。
蕭徹果然吃她這一套,看向我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沈清顏,若雪身子不適,你讓她如何操持中饋?你身為王妃,執掌王府是你的本分!”
本分。
又是這兩個字。
上一世,我就是為了這兩個字,把自己活活熬成了一捧灰。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爺,你搞錯了一件事。”
“王府缺了我,難道就活不成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養著你們這群人,又有何用?”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徹的臉上。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從沒想過,那個對他言聽計從、溫順賢良的沈清顏,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王爺既然這麼心疼你的心肝寶貝,怕她累著,就該自己把那堆爛賬看了。”
“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王爺,總不至於連幾本賬冊都看不懂吧?”
“還是說,寧王府的米,只夠養一個吃軟飯的男人?”
“你!”
蕭徹氣得渾身發抖。
白若雪的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白。
我欣賞著他們的表情,心底湧上一股報復的快感。
“沈清顏,你放肆!”
蕭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憤怒和錯愕。
“王爺,別忘了。”
“明天,你就要休了我了。”
“這座王府,這家務事,我早就膩了,也早就不想管了。”
“誰愛管,誰就去管。”
“別再來煩我。”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回了內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將那一院子的驚愕與憤怒,徹底隔絕。
門外,S一般的寂靜。
2
門外那尊煞神最終還是被他的白蓮花給勸走了。
我能聽到白若雪那柔弱的勸慰聲,和蕭徹壓抑著怒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春桃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臉色依舊蒼白。
“小姐,王爺他……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我脫下外衫,任由她為我擦拭著身體。
“生氣?”
我扯了扯嘴角。
“他會的,只會是無能狂怒。”
一個連后院賬目都看不明白的男人,他的憤怒,除了吼叫,還能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春桃似懂非懂,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輕柔了。
“那……那休書……”
她還是擔心這個。
我睜開眼,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還算年輕的臉。
是啊,才二十二歲。
上一世卻已經心力交瘁,老態盡顯。
“休書是好事。”
我輕聲說。
“春桃,離開這裡,我帶你去過好日子。”
春桃的眼圈紅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預想中的休書沒有等到,卻等來了白若雪。
她今天換了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楚楚可憐。
提著一個食盒,說是親自給我燉了燕窩粥來賠罪。
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姐姐,昨日是妹妹不懂事,惹姐姐生氣了。”
她將粥盛出來,一股甜膩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王爺也知道姐姐辛苦,所以特意囑咐我,以后府裡的事,就由我來為姐姐分擔。”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名為分擔,實為奪權。
這套路,我上輩子就看膩了。
我靠在軟枕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哦?王爺真是這麼說的?”
白若雪立刻點頭,眼中閃過得意。
“是啊,王爺說姐姐勞苦功高,也該歇歇了。”
“既然如此,那敢情好。”
我拍了拍手,對春桃吩咐道。
“去,把庫房裡所有積壓的賬本、對牌、各處莊子鋪子的文書,全都給側妃娘娘送去。”
“記得,一本都不能少。”
春桃愣了一下,但還是應聲去了。
白若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鬧,會不甘,會據理力爭。
卻沒想到,我竟如此痛快地就把這塊肥肉交了出去。
不,不是肥肉。
是燙手的山芋。
很快,春桃就帶著幾個小丫鬟,搬來了幾大箱落滿灰塵的文書賬冊。
“白側妃,你可得好好看看。”
我指著那堆小山似的賬本,笑得像只狐狸。
“這裡面,可有不少窟窿呢。”
“王爺好面子,喜歡賞賜,太后宮裡要打點,宮裡各位娘娘也要孝敬,還有朝中同僚的人情往來……”
“算下來,王府每年的開支,都是一筆巨大的虧空。”
“這些年,都是我拿我的嫁妝在填補。”
“如今我這嫁妝也快見底了,這攤子,就交給你了。”
白若雪的臉,隨著我每一句話,就白一分。
當她顫抖著手打開最上面一本賬冊,看到那紅筆標注出的一個個赤字時,她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那上面的虧空,大得足以讓整個丞相府都抖三抖。
她哪裡想得到,這看似風光的王府管家權,竟是個無底洞。
“姐姐……這……這怎麼會……”
她幾乎要站不穩了。
我“好心”地給她指點迷津。
“妹妹別急啊,辦法總是有的。”
“比如,可以先從削減府裡的用度開始。”
“我看妹妹你住的雪院,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用的燻香都是頂級的‘軟筋散’,哦不,是‘軟玉香’。”
“你這身子骨又弱,常年病著,也用不了太多好東西,不如就先從你那兒開始減吧。”
“還有你那些名貴的補品藥材,我看也都可以停了,省下來的銀子,正好可以填補虧空。”
“你!”
白若雪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她精心營造的病弱人設,此刻卻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發作,卻還要在下人面前維持著賢良淑德的假面,只能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下去。
那張臉憋得青紫,煞是好看。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王……王妃!不好了!”
他看到白若雪也在,硬生生改了口。
“側妃娘娘!府外……府外來了好幾家鋪子的掌櫃,說我們王府拖欠了幾個月的貨款,再不給就要報官了!”
我聞言,差點笑出聲。
這戲碼,我熟啊。
上輩子,白若雪就用這招想讓我當眾出醜,好趁機奪權。
她暗中指使人去赊欠大量奢侈品,然后讓掌櫃的來鬧事,把所有壓力都給我。
沒想到啊,這一世,她自己把這口黑鍋給接過去了。
白若雪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是絕望。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看我做什麼?”
“現在你才是管家的人。”
“去吧,白側妃,王府的顏面,可就靠你了。”
白若雪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
真是騎虎難下。
我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樣子,心情好極了。
這出戲,比戲園子裡的名角兒唱的還有意思。
3
白若雪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出去了。
結果可想而知。
她既沒有銀子付賬,也沒有我多年來在掌櫃們面前積攢下的信譽。
最后還是蕭徹出面,動用了自己的俸祿,才勉強將事情壓了下去。
為此,他當晚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他來我這裡坐了片刻,一言不發,像一尊冰雕。
我自顧自地看書,把他當成空氣。
最后,他大概是自己也覺得無趣,又一聲不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