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在申請上籤了字,但沒有蓋章,“這個章,我先不蓋。你回去再想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他把申請推回來。
我接過來,站起來。
“謝謝周校長。”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叫住我。
“林晚。”
我回過頭。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保證。”
我沒說話。
推開門,走出去。
第七章 班主任急了
我拿著退學申請走出校門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李老師。
她站在校門口,像是專門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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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去哪兒了?第一節課都上了,你怎麼沒來?”
我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她跟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林晚,老師跟你說話呢!”
我掙開她的手。
“李老師,我退學了。”
她愣住了。
“什麼?”
我把那張退學申請舉起來,讓她看。
她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林晚,你瘋了?你年級第三,退學?”
“我需要錢。”
“錢?就那1500塊錢?你為了1500塊錢退學?”
我看著她的眼睛。
“李老師,那點錢,對您來說不算什麼。對您兒子來說,也就是一雙鞋的錢。但對我來說,是我媽半個月的醫藥費。”
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把申請收起來,“李老師,我現在不是你的學生了。你不用再管我了。”
我轉身要走。
她又拉住我。
“林晚,你別衝動。退學不是小事,你考慮清楚。”
“我考慮清楚了。”
“你考慮清楚什麼?你成績這麼好,以后考清北,什麼都有了。現在退學,你以后怎麼辦?”
我看著她。
她臉上的焦急,是真真切切的。
不是因為關心我。
是因為我是年級第三。
是因為我的成績,關系到她的升學率,她的績效,她的獎金。
“李老師,”我說,“您知道我媽住院了嗎?”
她愣了一下。
“營養不良,低血糖,累的。她在飯店洗碗,一個月兩千三。為了省幾塊錢給我買肉包子,自己連口飯都舍不得吃。”
我頓了頓。
“您知道這些嗎?”
她不說話。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我是年級第三,考好了能給您長臉。您只知道我好欺負,不給我助學金我也不敢吭聲。”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晚,你別這麼說。老師有老師的難處……”
“您的難處,就是給您兒子買一千八的鞋?”
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您兒子穿著那雙鞋在學校裡走來走去,生怕別人看不見。”我看著她,
“李老師,我們貧困生的錢最好賺,反正我們不敢吭聲。您說得對,我們是不敢。但不代表我們不會。”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晚,你……”
“李老師,舉報是我幹的。您不用猜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您說我沒有證據。沒關系,教育局的人會來找證據的。您說我不敢吭聲。沒關系,我現在就吭聲了。您說窮人就該忍著。沒關系,我不忍了。”
她站在那裡,臉色慘白。
我轉身,往醫院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我回過頭。
“李老師,您兒子那雙鞋,留著吧。等教育局的人來了,讓他們看看,貧困生的錢,變成了什麼。”
8.
接下來的三天,學校炸了鍋。
我退學又沒退成的事,傳遍了整個年級。
李老師被叫去校長辦公室,談了好幾次話。
王慧她們那幾個拿到助學金的,一個個蔫頭耷腦的。
張偉的新鞋不見了,換成了舊鞋。
王慧的新手機也不見了,又用回她那個舊的。
聽說,是怕被查出來。
第四天早上,我照常來上學。
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我。
竊竊私語。
“就是她。”
“真牛逼,敢舉報班主任。”
“瘋了吧,以后怎麼在學校混?”
“人家怕什麼,反正都要退學了。”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來。
王慧回過頭,盯著我。
“林晚,你滿意了?”
我沒理她。
“你知道我媽怎麼罵我嗎?說我沒用,拿個助學金都能被人舉報。你知道我爸怎麼說我嗎?說我不爭氣,丟他的臉。”
她還是盯著我。
“都是因為你。”
我抬起頭,看著她。
“王慧,你拿到那1500塊的時候,怎麼不說是因為我?”
她愣了一下。
“你換了新手機,買了新衣服,請人喝奶茶的時候,怎麼不說是因為我?現在被查出來了,就都是因為我了?”
她的臉漲紅了。
“你……你憑什麼舉報?你自己拿不到,就不讓別人拿?”
“我拿不到,是因為李老師說我不需要。”我站起來,看著她,“你們需要嗎?你家裡有三套房,你爸媽一個月掙兩萬,你需要那1500塊嗎?”
她不說話了。
“張偉家開寶馬,李浩家開飯店,你們誰是真的貧困?那1500塊,對你們來說就是零花錢。但對趙雪來說,是她爸少幹一個月活的錢。”
我環顧四周。
“你們投票的時候,送煙的時候,拉幫結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真正的貧困生坐在哪裡?有沒有想過,那1500塊對她們意味著什麼?”
教室裡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
我坐下來,繼續看書。
第一節課上了一半,教室門被推開。
周校長走進來。
“林晚同學,請出來一下。”
我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去。
走廊上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制服,表情嚴肅。
“林晚同學,我們是教育局的。”女領導開口,語氣溫和,“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你方便嗎?”
我點點頭。
他們把我帶到一間空教室。
門關上。
“林晚同學,你舉報的事,我們已經開始調查了。今天來,是想核實一些細節。”
我坐下來。
“你能再說一遍,你那天在停車場聽到的話嗎?”
我點點頭。
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女領導記著筆記。
我說完后,她抬起頭。
“林晚同學,你說的這些話,有沒有證據?”
“沒有。”
她沉默了一下。
“沒有證據,我們很難處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可以去查。”
“查什麼?”
“查那八個拿到助學金的學生,家庭條件到底怎麼樣。查過去三年,每年拿到助學金的是哪些人,和班主任有什麼關系。查李老師的銀行流水,看看那些錢到底去了哪裡。”
她看了我一眼。
“這些,我們已經在查了。”
我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
“你說。”
“李老師的兒子,那雙AJ,還在學校穿著。你們去看看,就知道那是不是貧困生的錢買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我們會看的。”
她合上筆記本。
“林晚同學,謝謝你。你先回去上課吧。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
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過頭。
“領導,我能問一句嗎?”
“你說。”
“如果查出來是真的,會怎麼處理?”
她沉默了一下。
“按照規定,追回款項,取消資格,相關責任人依規處理。”
我點點頭。
“謝謝。”
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上,陽光正好。
第九章 真相大白
調查持續了一周。
那一周,學校氣氛很緊張。
李老師沒來上課。
王慧她們那幾個拿到助學金的,也一個個魂不守舍的。
有人開始傳小道消息。
“聽說了嗎?李老師被停職了。”
“她兒子那雙鞋,真被查出來了。”
“還有王慧她媽,給李老師送過多少禮,都翻出來了。”
“張偉他爸那個寶馬,根本不是借的,就是自家的。”
“這一下,全完了。”
趙雪坐到我旁邊。
“林晚,你說她們會怎麼樣?”
“不知道。”
“會被退學嗎?”
“不會吧。錢追回去就行了。”
她沉默了一下。
“我爸說,要謝謝你。”
我轉過頭看她。
她低著頭,小聲說:“我爸說,終於有人給咱們窮人說話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林晚,你真行。”
我也笑了。
第八天,結果出來了。
公告欄裡貼了一張大大的通知。
我擠進人群,看見上面的字。
“關於高二年級貧困助學金評選問題的情況通報”。
下面寫著:
經查,高二(3)班貧困助學金評選存在嚴重違規問題。班主任李某某利用職務之便,截留助學金名額,優親厚友,虛報冒領。其行為已構成違紀,決定給予李某某開除公職處分,追回全部違規發放款項。涉及學生中,經核查有5人不符合貧困生條件,取消其助學金資格,追回已發放款項。對評選過程中的違規拉票行為,予以嚴肅批評教育。學校將以此為鑑,完善評選機制,確保公平公正。
落款是教育局和學校聯合蓋章。
我站在那裡,把那篇通報看了一遍又一遍。
人群外,王慧站在那裡,臉色慘白。
她的手機沒了,鞋子也是舊的,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張偉站在她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人。
他們曾經以為自己贏了。
現在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公道兩個字。
10.
李老師被開除的那天,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她收拾東西離開。
她抱著一個紙箱,從辦公室走出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林晚,你滿意了?”
我沒說話。
她冷笑一聲。
“舉報我,你很得意是吧?你以為你能拿到多少錢?就那1500塊,值得你這麼折騰?”
我看著她。
“李老師。”
“怎麼?”
“您兒子那雙鞋,還能退嗎?”
她的臉色變了。
“您讓他穿著那雙鞋,在學校裡走來走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一千八是從哪兒來的?”
她不說話。
“您說貧困生的錢最好賺,因為他們不敢吭聲。您說得對,我們是不敢。但不代表我們不會。”
她盯著我,眼睛裡像是有火。
但那火,很快就熄了。
她低下頭,抱著紙箱,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陽光很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周校長走過來。
“林晚,你的助學金批下來了。”
我轉過頭看他。
“你是特困生,補發前三年的,一共9000塊。另外,學校決定免除你接下來的學費和雜費。”
我愣了一下。
9000塊。
夠我媽看好幾次病了。
夠她吃很久的肉包子。
“還有,”周校長遞給我一個信封,“這是另外幾個同學湊的,說謝謝你。”
我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沓錢,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林晚,謝謝你為我們說話。這是我們幾個真正貧困的同學湊的,不多,是個心意。以后咱們互相幫助。
落款是趙雪,還有幾個我熟悉的名字。
我看著那張紙條,眼眶有點熱。
我把錢還回去。
“周校長,幫我退給他們。就說,心意我領了,錢不用。”
周校長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絲復雜。
“林晚,你真是個特別的孩子。”
我笑了笑。
“不是特別。只是,該是我的,我要。不該是我的,不要。”
他點點頭。
“對了,你那個退學申請,我撕了。”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要留在這裡看著這件事收場嗎?”他笑了笑,“現在收場了,你可以安心讀書了。”
我也笑了。
“謝謝周校長。”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幫了自己。”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我媽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站在醫院門口,等我。
“晚晚,錢的事,媽聽說了。”
“嗯。”
“你舉報的?”
“嗯。”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走過來,抱住我。
“晚晚,你長大了。”
她把臉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她在哭。
但那是高興的哭。
“媽,以后咱不用吃素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好,咱吃肉。”
我們相視一笑。
往家走的時候,經過那個路燈。
就是她每天等我的那個路燈。
我停下來,看著它。
“媽,以后不用在這兒等我了。”
“為啥?”
“我放學早了,不用你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等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口,包子鋪的老板看見我們,笑著打招呼。
“林晚,今天要幾個包子?”
我看了看我媽。
她笑著說:“五個,肉的。”
“好嘞!”
老板包好包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付了錢。
咬一口,肉很香。
我媽也咬了一口。
“真香。”
她笑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也笑了。
陽光很好。
風也很輕。
我知道,從今以后,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那9000塊錢。
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忍讓就能得到的。
該爭的,要爭。
我咬著包子,往學校的方向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