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懂了。”他輕咳一聲,低頭在紙上寫下三個字——破碎感。


我差點沒繃住。


破碎感?這詞用得還挺準。


“第二,肢體。”我壓下笑意,繼續教學,“被指責時,別硬頂。后退半步,身體微縮,雙手絞在一起,像被嚇到的小動物。”


我當場演給他看——肩膀輕輕一縮,雙手在身前交握,指尖不安地絞著袖口,整個人看起來又怯又可憐。


謝臨淵嘴角抽了抽,筆尖在紙上點了又點,最后寫下一行字:姿態要低,但不能卑微。


“第三,臺詞。”我壓低聲音,語調輕顫,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我抬起眼,目光裡滿是惶惑和無措。


“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聲音軟得像棉花,可每個字都像針,扎在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謝臨淵的筆停了。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筆墨,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一言難盡。


讓一個身高八尺、氣場兩米八的金丹大師兄,學小媳婦嬌弱?


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來,你試一遍。”我坐回小板凳,託著下巴看他。


謝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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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筆,站起身,面對著我。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肩膀縮起來——可他骨架太大了,這一縮非但不像受驚的小動物,倒像一頭假裝受傷的猛虎。


他垂下眼,試圖擠出一點委屈的表情。可他那張臉天生就冷,冷到骨子裡,委屈沒擠出來,倒是擠出幾分“我要S人了”的S氣。


我嘴角抽了抽。


“臺詞呢?”我提醒他。


謝臨淵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語調平的像念經文。


“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聲音冷得像在宣戰。


我沉默了三秒鍾,然后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師兄,”我擦掉笑出來的眼淚,“你這不是示弱,你這是威脅。你這話說出去,別人不會覺得你在求饒,只會覺得你在說——‘再不識相我就滅你滿門’。”


謝臨淵的臉黑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別想著演,你得……進去。你得真的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對你不公。你得讓那股委屈從心裡湧上來,堵在喉嚨裡,憋在眼眶裡。”


我看著他,認真道:“你想想今天二師兄打你那一腳。你明明什麼都沒做錯,他憑什麼打你?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你?憑什麼——”


謝臨淵的眼神變了。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不是演的,是真的。是真的委屈,真的憤怒,真的不甘。


我退后一步,輕聲道:“就是這種感覺。記住它。”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明日宗門例會,我實戰。”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可眼底還殘留著一點湿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


師兄,你別是要玩真的吧?


第5章 他一哭,二師兄被掌門罵哭了


第二天一早,謝臨淵頂著一張“我比誰都委屈”的臉出了門。


我在院子裡坐立不安,手裡的靈茶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一口都喝不下去。萬一他演砸了,被當成瘋子逐出師門,我就是千古罪人。


萬一他演過了,被人看出破綻,我這“茶藝師父”的身份暴露,執法長老能饒了我?


我越想越慌,在院子裡轉了百八十個圈。


午時剛到,小廝瘋跑進來,喊得驚天動地:“師姐!大喜!大師兄……把二師兄說哭了!”


我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你再說一遍?”


“二師兄當眾刁難大師兄!”小廝激動得手舞足蹈,臉漲得通紅,“搶資源、挑毛病、翻舊賬,一條一條往大師兄臉上砸!結果大師兄一句話沒說,眼圈先紅了!”


我腦中畫面已經開始炸了。


“二師兄吼一句,大師兄抖一下!”小廝學得惟妙惟肖,肩膀一縮一縮的,“二師兄聲音一大,大師兄眼淚直接掉下來!那叫一個——梨花帶雨!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我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后來呢?”


“后來掌門看不下去啦!”小廝一拍大腿,“當場拍桌子站起來,指著二師兄的鼻子罵——‘身為師兄,毫無風度,欺負同門!你看看你把臨淵委屈成什麼樣了!’”


我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畫面:不可一世的二師兄站在殿中央,被掌門罵得狗血淋頭,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后掌門罰了二師兄三個月資源,全賠給大師兄當精神損失費!”小廝激動得原地蹦了三蹦,“三個月啊!那可是二師兄半年的家底!”


我目瞪口呆。


我用來爭寵的茶藝,居然在青雲宗,把不可一世的二師兄給幹翻了?


我娘教了我十五年,說這套本事只能在男人后院裡用。可謝臨淵一個金丹修士,用同樣的本事,在一個宗門例會上——贏了。


不是修為贏了,不是背景贏了,是一滴眼淚贏了。


晚上謝臨淵回來,走路帶風,衣袂飄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贏了”的得意勁兒。


他進門第一件事,是把一盒子丹藥推到我面前:“學費。”


我打開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築基丹、培元丹、凝氣散……滿滿一盒,全是外門弟子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二師兄賠的?”我抬起頭。


他點頭,嘴角微微翹起,那張冷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愛。


明明是金丹期的大修士,明明是天之驕子,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像個考了滿分等著誇的孩子。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兩顆星星:“我今天吐血那一下……是不是破碎感很足?”


“…………”


我沉默了三秒鍾,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你贏了。


“破碎感很足,”我豎起大拇指,“足得能把二師兄的棺材板都掀了。”


謝臨淵滿意地點點頭,那表情仿佛在說“我果然是天才”。


當晚,茶藝第二課準時開課。


我搬個小板凳坐好,他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今天教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迫不及待。


我微微一笑:“第二課——如何優雅地給人上眼藥。”


謝臨淵的眼睛亮了。


第6章 茶藝大成:他在宗門S瘋了


第二課,我教他“欲抑先揚”。


“想扳倒一個人,別直接罵。”我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在傳授天機秘術,“直接罵,別人覺得你心胸狹隘、公報私仇。你得先把他誇上天,誇得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好人,然后——”


我壓低聲音,做了個輕輕一推的手勢:“輕輕一踩,他摔得最慘。”


謝臨淵聽得眼睛發亮,筆尖在紙上飛速記錄:“詳細說。”


“比如你想對付二師兄,”我站起身,在他面前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你不能跟掌門說‘二師兄貪贓枉法、中飽私囊’。你得說——”


我轉過身,聲音輕柔,面帶微笑:“掌門,弟子聽說二師兄清正廉潔,洞府裡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實在令人敬佩。弟子自愧不如,以后定要向二師兄學習。”


謝臨淵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一口涼氣:“先捧到天上……”


“再讓他摔進泥裡。”我接上他的話,“轉頭你讓人搜出他私藏的一箱子靈石,掌門會怎麼想?”


“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謝臨淵的眼睛越來越亮,“欺世盜名,罪加一等。”


“對了!”我一拍大腿,“而且你全程沒說他一句壞話,所有惡名都是他自己擔著。你幹幹淨淨,清清白白,還是個敬重師兄的好師弟。”


謝臨淵在紙上寫下八個字:借刀S人,片葉不沾身。


“這才是初級。”我得意地揚了揚眉,“想學高級的嗎?”


“想。”他抬起頭,眼神認真得像是在求道。


接下來半個月,我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白蓮花偽裝——如何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人設。我教他眼神要無辜,語氣要真誠,就算刀已經捅進別人心窩了,也要讓人覺得“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精準上眼藥——如何在合適的時機、對合適的人、說合適的話。話不能多,多了就刻意;不能少,少了就不到位。要像撒鹽,不多不少,剛剛好。


賣慘博同情——何在恰當的時機展示自己的“慘”。不能主動說,要等別人問;不能說得太詳細,要留白;不能哭得太厲害,要恰到好處。


挑撥離間——如何讓兩個人互相猜忌,又不讓人懷疑到你頭上。這招最難,也最狠。


借刀S人——如何讓敵人替你除掉另一個敵人,你還落個“寬宏大量”的好名聲。


S人無形——如何讓一個人身敗名裂、眾叛親離,而所有人提起你,都說“那是個好人”。


謝臨淵學得如痴如醉。


他每天雷打不動來上課,筆記記了厚厚三本。有時候練到深夜,我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發現他還在對著銅鏡練習“委屈的眼神”。


我問他:“你不累嗎?”


他搖頭:“不累。比練劍有意思多了。”


短短一月,他從一個只會S磕規矩的冷面師兄,變成了茶藝大成、玩轉宗門的頂級玩家。


在掌門面前,他柔弱委屈、尊師重道。每次例會都坐得端端正正,說話輕聲細語,看掌門的眼神裡滿是孺慕之情。掌門逢人就說:“臨淵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在長老面前,他謙遜有禮、滴水不漏。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第一個到場;誰家弟子出了岔子,他第一個幫忙兜著。長老們提起他,都豎大拇指:“謝臨淵,好孩子。”


在二師兄面前,他步步退讓、一碰就哭。二師兄瞪他一眼,他眼圈就紅了;二師兄說他一嘴,他眼淚就下來了。全宗門都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紛紛罵二師兄“恃強凌弱”“欺負老實人”。


可在背地裡——


他釜底抽薪、一擊致命。


二師兄的爪牙一個個被拔掉,一個個被查出貪贓枉法、欺壓同門。可每一樁每一件,都和謝臨淵沒有半點關系。線索是“偶然”被發現的,證據是“意外”被找到的,告狀的人是“主動”站出來的。


二師兄急得團團轉,到處找是誰在害他,可所有人都說:“大師兄?不可能,大師兄那麼老實的人。”


整個青雲宗都瘋了。


有人說他溫潤如玉,是真正的君子。有人說他心機深沉,是披著羊皮的狼。還有人在背后偷偷議論:“大師兄怕不是被妖女附體了?怎麼短短一個月,跟換了個人似的?”


只有我知道。


他只是把我教的宅鬥茶藝,原封不動,用在了修仙界。


謝臨淵在宗門S瘋了。


而我,是幕后那個總導師。


第7章 鴻門宴:執法長老要辦我


謝臨淵在宗門裡越來越強,勢力像藤蔓一樣蔓延,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執法長老那一脈終於坐不住了。


那天陽光正好,我正在院子裡澆花。靈泉水從指尖流過,落在靈植的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這是我每天最放松的時候——不用想那些勾心鬥角,不用算計誰,就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小弟子該做的事。


可這清闲,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一個小道童從院門外走進來,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的笑容客氣得挑不出毛病。可他那雙眼睛——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太熟悉了。


“林弟子,”他微微躬身,“執法長老有請,請您過去說話。”


我心裡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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