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月十五，雨，體乏，湯中添茯苓二錢，去遠志。”
“四月初一，風大，偶有心悸，加炙甘草一錢。”
記錄得非常詳細，每一天的天氣、身體狀況、以及藥方極其細微的變動，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根本不是在調理身體。
倒像是在……試藥。
或者說，是在記錄某種藥物對人體的長期影響。
我一封封地看下去。
越看，心越沉。
這些記錄，從貴妃懷孕初期就開始了。
一直持續到她生產前的一個月。
藥方在不斷地調整。
從最開始的溫和滋補，到后來越來越多地出現一些有活血、甚至微毒的藥材。
雖然劑量都極小，不足以致命或導致滑胎。
但長年累月地吃下去，對身體的虧空，絕對是巨大的。
貴妃的S，真的是因為產后體虛，舊病復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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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翻到最后一封信。
信紙的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
“藥性已變，非我所控，或與‘鳳尾草’相衝。”
“若我不在，護好我們的孩子。”
落款，是一個模糊不清的“衍”字。
但那筆鋒，我認得。
和蕭衍的筆跡，一模一樣。
我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個“我們”，指的是誰？
他和貴妃嗎？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貴妃的S，和這個所謂的“鳳尾草”有什麼關系？
還有蕭衍。
他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把蕭恆交給我，真的是因為我是皇后嗎？
還是因為，他知道些什麼？
或者說，他想借我的手，查出些什麼？
無數個疑問，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SS罩住。
我看著那些信紙，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以為我接手的，只是一個孩子。
現在我才明白。
我接手的，是一個巨大的秘密，和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危機。
這個皇宮，比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7 鳳尾
我的手冰涼。
殿內的燭火明明很溫暖。
可我卻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數九寒天。
這些信，是證據。
是揭開貴妃S亡真相的鑰匙。
但同時，也是一道催命符。
我幾乎可以肯定，貴妃的S，絕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S。
她，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是某個陰謀的目標。
而蕭衍，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最后一封信上那句“護好我們的孩子”，簡直像一聲泣血的悲鳴。
可他為什麼不查？
為什麼要把孩子交給我這個最不可能插手此事的鹹魚皇后？
是因為他自己也身處險境，無法出手嗎？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這個陰謀的一部分？
我不敢想下去。
每一個猜測，都通向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
我必須做點什麼。
為了懷裡的蕭恆，也為了我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將信紙疊好，重新放回信封。
然后把整個小木箱，藏在了我寢殿床榻最深處的夾層裡。
那個地方，除了我，只有春禾知道。
但我現在，連春禾都不能完全相信。
不是不信她的忠心。
而是這件事牽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做完這一切，我才覺得稍微有了安全感。
我走到蕭恆的小床邊。
他睡得很熟，小胸脯一起一伏。
我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不管前路有多兇險，我都必須護他周全。
我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懂醫術，且絕對可靠的幫手。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宋清的臉。
那個年輕的太醫，眼神清澈，有醫者的仁心。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現在是鳳儀宮的專屬太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們的利益，在某種程度上，是捆綁在一起的。
但，我能信他多少？
我該如何向他開口，才能既得到我想要的信息，又不會暴露我的秘密？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照常起身，給蕭恆喂奶，換尿布。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鳳儀宮裡，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我讓春禾去太醫院傳話。
“就說四皇子昨夜有些咳嗽，讓宋太醫過來瞧瞧。”
這是一個完美的借口。
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春禾領命而去。
我抱著蕭恆，在殿內踱步，等待著宋清的到來。
我知道，我即將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條路的盡頭，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S亡。
但我別無選擇。
為了我懷裡這個孩子。
我必須走下去。
鳳尾草。
我在心裡，無聲地念著這三個字。
它到底是什麼？
是毒藥，還是解藥？
是陰謀的開始，還是終結？
很快，我就會知道答案。
08 盟友
宋清來得很快。
他依舊是那副謙卑恭敬的樣子。
“臣參見皇后娘娘。”
“宋太醫不必多禮。”
我讓他起身，賜了座。
他有些受寵若驚，只敢坐半個屁股。
我讓嬤嬤把蕭恆抱了過來。
“勞煩宋太醫給恆兒看看，他昨晚咳了兩聲。”
“是，娘娘。”
宋清立刻進入了狀態。
他仔細地為蕭恆診脈，又聽了聽他的呼吸。
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專注。
片刻后，他站起身。
“回娘娘，四皇子並無大礙。”
“只是夜裡有些著涼，肺氣稍有不順。”
“臣開一劑安神潤肺的溫和方子，吃兩天便好了。”
我點點頭，對他愈發滿意。
“有勞了。”
春禾端上茶水。
我沒有讓他立刻離開。
“宋太醫，坐下喝杯茶吧。”
“臣不敢。”
“坐。”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只好又坐了下來，姿態更加拘謹。
我抱著蕭恆，看似隨意地開口。
“恆兒自出生起就體弱，本宮總是不放心。”
“近來，本宮也看了些醫書，想多了解一些調理幼兒身體的法子。”
宋清立刻接話：“娘娘聖明，肯為四皇子費心，是四皇子的福氣。”
“若娘娘有何疑問，臣願為娘娘解惑。”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本宮確實有些疑問。”
“本宮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一些稀有的藥草。”
“書中記載語焉不詳，本宮想請教一下宋太醫。”
宋清身體微微前傾，洗耳恭聽。
“不知娘娘說的是哪幾味藥材？”
我沉吟片刻，先說了幾個尋常但又不那麼常見的藥材名字。
宋清都對答如流，講解得十分詳盡。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坦蕩，誠懇，沒有絲毫異樣。
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時機差不多了。
我狀似無意地皺了皺眉。
“還有一味草藥，名字很奇特。”
“叫……鳳尾草。”
當我說出這三個字時，宋清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茶水漾出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但那個瞬間的反應，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他知道。
他絕對知道這種草。
“鳳尾草？”
他重復了一遍，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思索。
“娘娘，恕臣孤陋寡聞。”
“臣……從未在正經醫書上見過這個名字。”
他在撒謊。
我沒有戳穿他。
“是嗎？許是本宮記錯了。”
我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
“那本古籍也不知塞到哪裡去了，不然還能找出來讓你瞧瞧。”
“那書上畫著圖樣，說那草的葉子，長得就像鳳凰的尾羽，極為華美。”
我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宋清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他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娘娘，有些……有些東西，是禁忌。”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旁人聽見。
“它不入藥典，因為它不是藥。”
“是毒。”
我的心猛地一跳。
“毒？”
“是，”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是能要人性命的奇毒。”
“據說，中毒之人初期並無異狀，甚至會氣色紅潤，精神倍增。”
“但毒素會慢慢侵蝕五髒六腑。”
“待到毒發之日，便如鳳凰泣血，無藥可救。”
鳳凰泣血。
我仿佛看到了貴妃蒼白的臉。
“此毒……可有解法？”我追問。
宋清搖了搖頭。
“臣不知。”
“臣也只是年少時，聽師父偶然提起過。”
“師父再三告誡，此物乃宮廷秘辛，絕不可對外人言。”
宮廷秘辛。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明白了。
貴妃，就是S於這種叫“鳳尾草”的奇毒。
而給她下毒的人，就在這深宮之中。
“宋太醫。”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日你我之間的對話，出了這個門，就當沒有發生過。”
“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臣明白！”宋清立刻跪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泄露分毫！”
我扶他起來。
“本宮信你。”
“以后，還需要你多費心。”
這句話，既是安撫，也是一種暗示。
宋清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已經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能保住他的，只有我。
他走了。
我抱著懷裡睡熟的蕭恆，久久沒有動彈。
我的第一個盟友，有了。
我的第一個敵人，也清晰了。
那是一個隱藏在暗處，手握劇毒，權勢滔天的魔鬼。
09 暗流
有了宋清這個突破口，我開始暗中調查。
我不能去翻太醫院的檔案，那會留下痕跡。
我只能用最笨，也最安全的方法。
我以給鳳儀宮花園增添花草為名。
讓內務府送來了所有花草植物的圖譜。
我又以蕭恆體弱，需要熟悉藥理為由。
讓宋清幫我從宮外搜集了大量的民間醫書和雜記。
我的寢殿，一時間堆滿了各種書籍。
白天，我陪著蕭恆。
夜晚，等他睡下，我便點亮一盞孤燈，在書海裡尋找關於“鳳尾草”的蛛絲馬跡。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但我有的是耐心。
時間一天天過去。
蕭恆滿百天了。
按照宮裡的規矩，要辦百日宴。
我本想一切從簡。
但太后派人傳話，說皇嗣單薄，四皇子的百日宴，必須辦得體面。
我知道，這是太后在敲打我。
也是在向整個后宮宣告，她對這個皇孫的“重視”。
我只好打起精神，開始籌備宴席。
這是蕭恆第一次正式出現在眾人面前。
也是我接手撫養他之后，第一次面對整個后宮。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宴會。
更是一場鴻門宴。
宴會當天，鳳儀宮熱鬧非凡。
各宮的嫔妃都來了，個個花枝招展，笑語盈盈。
她們圍著蕭恆，嘴裡說著各種贊美的話。
“瞧四皇子這小鼻子小眼，多像陛下啊。”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氣。”
她們的笑容裡，藏著嫉妒，藏著算計。
我抱著蕭恆，微笑著一一應對。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