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們之中,誰會是那個下毒的兇手?
或者說,她們都是兇手?
亦或者,她們都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
皇帝蕭衍也來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他象徵性地抱了抱蕭恆。
動作僵硬,眼神疏離。
蕭恆似乎也不喜歡他身上的龍涎香,小嘴一撇,就要哭。
我趕緊把他抱了回來。
蕭衍的臉上,閃過尷尬。
宴會進行到一半。
太后身邊的張嬤嬤來了。
她端著一碗長壽面,說是太后親賜的。
“太后說了,讓四皇子嘗一口,圖個吉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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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碗面,心裡警鈴大作。
蕭恆才多大,怎麼可能吃面。
這分明是試探。
也是一個陷阱。
如果我拒絕,就是不敬太后。
如果我接了,誰知道這碗面裡有沒有問題。
我笑了。
“有勞嬤嬤,也多謝太后恩典。”
我接過那碗面。
然后,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己親口吃了一小口。
“太后賞的,果然是好味道。”
“等恆兒長大了,能吃輔食了,臣妾一定親手做給他吃。”
“這份心意,我們母子領了。”
我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危機。
張嬤嬤的臉色變了變,但終究沒說什麼,行禮退下了。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宴會結束后,賓客散盡。
鳳儀宮重歸寂靜。
我疲憊地靠在軟榻上。
春禾在收拾殘局。
“娘娘,今天您可真是……”她一臉的后怕。
我搖了搖頭。
“這才只是開始。”
我知道,今天之后,那些暗中的眼睛,會盯我盯得更緊。
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深夜。
我終於在一本介紹南疆風物的雜記裡,找到了關於“鳳尾草”的記載。
那上面寫著。
鳳尾草,產於南疆沼澤之地,又名“情人淚”。
此草有雌雄雙株。
雌株無毒,反而是大補之物,能令人氣血充盈。
雄株劇毒,無色無味,能S人於無形。
最可怕的是。
若長期服用雌株之人,一旦接觸到雄株的花粉,兩種力量會在體內相衝。
瞬間爆發,神仙難救。
書上最后有一行小字。
雄株花粉,極易混於香料之中,隨風而散。
我拿著書,手腳冰涼。
我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場多麼惡毒,多麼周密的謀S。
先讓貴妃長年累月地服用無毒的雌株,把她的身體養成一個最完美的“容器”。
然后在最關鍵的時刻,讓她接觸到雄株的花粉。
而香料……
我猛地想起,貴妃生前,最愛焚香。
蕭衍也最愛去她的宮裡。
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10 迷霧
我的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香料。
隨風而散。
鳳儀宮裡,雖然我不喜奢華,但為了符合皇后的身份,殿內也常年燃著安神的檀香。
如果,這些香料裡……
我不敢想下去。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既然能用這種方法害S貴妃。
就同樣能用這種方法,來害我和蕭恆。
我猛地站了起來。
“春禾!”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奴婢在。”
“立刻,馬上,把殿裡所有的香爐、香料,全部撤掉。”
“一根香灰都不要留下。”
春禾愣住了。
“娘娘,這……這是為何?”
“別問,快去!”我厲聲說道。
“還有,傳我的命令下去。”
“從今天起,鳳儀宮內外,不許再出現任何帶香味的東西。”
“無論是燻香、花露還是香囊,一概不許!”
“違令者,杖斃。”
我的命令嚴厲得近乎不近人情。
春禾的臉色都白了,但她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鳳儀宮的宮人們就行動起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所有香爐都搬了出去,連同庫房裡未用的香料,也一並封存。
我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心裡卻絲毫沒有放松。
我不知道敵人是誰。
也不知道他的手,伸得有多長。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築起高牆,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夜裡,我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沒有了熟悉的檀香味,殿內顯得空曠而冰冷。
我睜著眼睛,看著黑暗。
腦子裡,把所有的人都過了一遍。
賢妃,溫婉和順,但她的父親是手握兵權的鎮國公。
麗嫔,嬌媚動人,但她的哥哥是戶部尚書。
還有太后。
那個高高在上,看似不問世事的女人。
她對貴妃的盛寵,向來是不滿的。
而且,整個后宮的用度,名義上都歸她掌管。
香料這種東西,想要動手腳,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越想,頭緒越亂。
每個人都有嫌疑。
每個人,又似乎都沒有足夠的動機,去用如此復雜惡毒的手段,謀害一個已經懷孕的貴妃。
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圖謀的,或許不僅僅是后宮的恩怨。
而是……皇權。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面對的,就不是后宮的幾個女人那麼簡單了。
而是一張盤根錯節,足以顛覆整個大齊的巨網。
我,和尚在襁褓中的蕭恆,只是這張網上,最脆弱的獵物。
一連幾天,我都心神不寧。
我甚至不敢讓蕭恆離開我的視線。
吃飯,我用銀針試毒。
喝水,只喝我自己小廚房燒的井水。
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刺蝟,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
宋清來請平安脈的時候,看出了我的憔悴。
“娘娘,您心力交瘁,於身體有損。”
我看著他,壓低聲音問。
“宋太醫,宮裡的香料,都出自何處?”
宋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回娘娘,宮中用香,皆由內務府下設的‘司香司’統一調配。”
“各宮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
“若想在其中動手腳,並非易事。”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司香司的內部人員配合。”
“或是,有更高位的人,直接下令。”
更高位的人。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這無疑,將我的懷疑,再一次指向了太后。
可是,我沒有證據。
我甚至,連調查的能力都沒有。
司香司隸屬內務府,而內務府,是太后的地盤。
我貿然去查,只會打草驚蛇,將自己徹底暴露。
我陷入了一個S局。
我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迷霧裡。
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的敵人。
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也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就踩進萬丈深淵。
11 援手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
事情,忽然迎來了轉機。
這天,春禾進來通報。
“娘娘,已故貴妃娘娘的兄長,鎮遠將軍林牧,回京述職。”
“他遞了牌子,想進宮向您請安,並探望四皇子。”
林牧。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
大齊最年輕的將軍,常年駐守邊關,戰功赫赫。
是貴妃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也是蕭恆,血緣上最親的舅舅。
我心裡一動。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宣他進來吧。”
片刻后,一個身穿鎧甲,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俊朗,眉眼間與貴妃有幾分相似。
但他的氣質,卻更加鋒銳,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常年風霜,讓他的皮膚呈古銅色,眼神裡帶著軍人的剛毅和沉穩。
“末將林牧,參見皇后娘娘。”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林將軍請起。”
我讓嬤嬤把蕭恆抱了出來。
“這便是恆兒。”
林牧站起身,看向那個小小的嬰兒。
他眼神裡的銳利,瞬間化為了無盡的溫柔。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最真摯的情感。
“他……長得很像婉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婉兒,是貴舍的閨名,林婉兒。
我點點頭。
“是,眉眼尤其像。”
殿內一時沉默。
只有蕭恆無知無覺地揮舞著小手。
我知道,他今天來,絕不僅僅是為了看外甥這麼簡單。
妹妹慘S,外甥被交由一個並不得寵的皇后撫養。
他心裡,一定充滿了疑問和不安。
“林將軍遠道歸來,一路辛苦了。”我率先打破沉默。
“謝娘娘關心。”
“本宮知道,你擔心恆兒。”
“你放心,只要本宮在一日,便會護他周全一日。”
我的話,像是一種承諾。
林牧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探究。
“末將,信得過娘娘。”
“只是……舍妹她,去得突然。”
“末將心中,總有些放不下。”
他果然還是問了。
我抱著蕭恆,輕輕嘆了口氣。
“逝者已矣,將軍還請節哀。”
“貴妃娘娘生前,體弱多病,本宮也時常為她憂心。”
“對了,本宮前些日子整理她的遺物時,發現了一些東西。”
我看著林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本宮發現,貴妃娘娘有寫‘日記’的習慣。”
“只是她的日記很特別。”
“裡面記的,都不是女兒家的心事。”
“而是一些……晦澀難懂的藥方。”
“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本宮愚鈍,看不明白。”
“想著將軍與貴妃兄妹情深,或許能解其中一二。”
我的話,說得極其隱晦。
但我知道,林牧一定能聽懂。
果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皇后娘娘費心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感激,還有……了然。
“末將明白了。”
他說。
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明說。
但我們都清楚,一個無形的聯盟,已經在此刻達成。
他有兵權,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勢力。
我有身處后宮的便利,和最關鍵的證物。
我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恆兒以后,就拜託娘娘了。”
臨走前,他向我深深一揖。
“若娘娘有任何需要,林家上下,萬S不辭。”
這句話,重如千鈞。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我有了第一個,也是最強大的援手。
12 深淵
我與林牧的會面,不可能瞞過蕭衍的眼睛。
鳳儀宮的內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我料到他會來找我。
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當天深夜,蕭恆剛剛睡下。
蕭衍就來了。
他沒有讓任何人通報,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的寢殿。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還有搖曳的燭火,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你今天,見了林牧。”
他開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