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我平靜地回答。
“你們都說了什麼？”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再這樣猜下去了。
我要賭一把。
賭他對我，對蕭恆，還有情分。
賭他，不是我的敵人。
我轉身，從床榻的夾層裡，取出了那個楠木小箱。
我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陛下想知道我們說了什麼，不如先看看這個。”
蕭衍的目光落在那箱子上，眉頭微皺。
他打開箱子，拿出了裡面的信。
當他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跡時，他的手，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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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封封地看下去。
寢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白。
看到最后一封信，看到那個“衍”字時。
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忽然垮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極度痛苦和壓抑的神情。
那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表情。
那是一個，失去了摯愛，背負著血海深仇的，普通男人的表情。
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沙啞。
“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貴妃的S，不是意外。”
我說。
“我還知道，鳳尾草。”
這三個字一出，蕭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你怎麼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冷冷地說，“陛下，您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您把恆兒交給我，真的是為了讓我保護他嗎？”
“還是說，您只是想讓我，成為您引蛇出洞的另一枚棋子？”
我把所有的疑問和怨氣，都說了出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愧疚，有痛苦，還有……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對不起。”
他說。
堂堂帝王，竟然對我說了對不起。
“我不是想利用你。”
“我是……別無選擇。”
他緩緩地坐了下來，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你以為，婉兒是在給誰試藥？”
我愣住了。
“那毒，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她。”
“是我。”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什麼？”
“我從太子時期，就中了這種叫‘鳳尾草’的奇毒。”
“是母后……是太后親手下的。”
他的話，像一道道驚雷，劈得我體無完膚。
“她怕我步我父皇的后塵，為了一個女人，動搖國本。”
“她要我做一個無情無愛，只懂權術的孤家寡人。”
“婉兒是我的發妻，也是我唯一的知己，她發現了我的異樣，便偷偷為我查閱古籍。”
“我們找到了解毒的方法，那就是用雌株以毒攻毒，慢慢調理。”
“她怕我身邊的人不可信，便以自己有孕需要調理為名，親身替我試藥。”
“那些信，是她寫給我的記錄。”
“我們本來，就快要成功了。”
“可是，他們還是發現了。”
“他們在婉兒最喜歡的香料裡，加入了雄株的花粉。”
“一屍兩命。”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可我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是怎樣一片驚濤駭浪的深淵。
我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他對貴妃的S，毫無波瀾。
為什麼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冷漠。
那不是不在意。
那是痛到了極致，只能用冰冷來偽裝。
也是為了保護。
保護我們，不被那個幕后黑手，當成下一個目標。
而那個幕后黑手，竟然是他的親生母親，當今的太后。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第一次覺得，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個，被困在深淵裡，獨自掙扎了許多年的，可憐人。
13 合作
我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太后。
那個我一直提防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的生母。
而他，卻一直默默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我看著他，眼前的這個男人，突然變得鮮活而立體。
不再是那個冷漠無情的皇帝，而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身陷囹圄的兒子。
“所以，”我開口，聲音幹澀，“你把恆兒交給我，是為了……”
“為了他活下去。”
他打斷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
“太后要的，不是一個廢太子，而是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傀儡。”
“她不允許我身邊有任何能讓我動搖心智的人或事。”
“婉兒的S，是警告。”
“如果恆兒繼續留在我的身邊，他也只會步他母親的后塵。”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遠離我的庇護，遠離太后的視線。”
“而你，”他抬眼看我，眸子裡閃爍著復雜的光芒，“你是皇后。”
“你是名正言順的嫡母，又是她不屑一顧的鹹魚皇后。”
“把恆兒交給你撫養，對她而言，不僅能徹底斬斷我與婉兒的血脈聯系。”
“也能順便敲打你，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識時務’。”
“她以為，你不會為了一個與你毫無血緣的孩子，去得罪她。”
“所以，她才讓你做了恆兒的養母。”
“她把你當成了棄子。”
“卻沒料到，”他看著我，嘴角勾起微不可見的苦笑，“你比她想象的，要固執得多。”
我苦笑一聲。
固執嗎？或許吧。
“那這些年，你一直在承受著鳳尾草的毒？”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婉兒留下的信，你仔細看過嗎？”
我點頭：“看過了。”
“信中提到的‘鳳尾草’雌株，可以延緩毒性蔓延。”
“但它的藥性，隨著時間推移，會越來越弱。”
“而且，它並非真正的解藥，只是飲鸩止渴。”
“所以你才一直……”
我看著他蒼白的面色，以及眼中那抹深深的疲憊。
他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在他身邊燃香。
他甚至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服用雌株，以維持身體的平衡。
可即便如此，毒性依然在侵蝕著他。
我忽然明白，為何他總是那麼冷漠，不近人情。
為何他沉迷政務，夜宿御書房。
那不是因為他厭惡后宮，厭惡嫔妃。
而是他不敢。
不敢讓任何人靠近。
不敢讓任何人有機會，借機加害。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問他。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我不能冒險。”
“我不能讓你，也不能讓恆兒，暴露在太后的監視之下。”
“你，就是我為恆兒，爭取到的，唯一生機。”
我心頭一震。
原來從一開始，我這個“鹹魚皇后”的身份，就是他為蕭恆鋪設的，最安全的避風港。
他把最寶貴、最脆弱的血脈，託付給了我這個他最不了解，卻又最“無害”的人。
“那現在呢？”我問他。
“現在，你已經發現了真相。”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你又提拔了宋清。”
“婉兒的兄長林牧，也已經回京。”
“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他伸出手，將那個楠木小箱推回到我面前。
“這些信，你繼續保管。”
“還有婉兒留下的那些藥方，你需要配合宋清，深入研究。”
“林牧那邊，他會從朝堂和民間，為我們提供幫助。”
“而你，”他看著我，聲音低沉而有力，“你才是關鍵。”
“你必須在后宮之中，為恆兒，為我們，築起一道銅牆鐵壁。”
“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恆兒。”
“更不能讓太后，發現我們正在秘密調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如千鈞。
但我沒有絲毫退縮。
“我會的。”
我握緊拳頭，堅定地回答。
“我一定會保護好恆兒。”
“也會，助你擺脫困境。”
他看著我，眸中閃過暖意。
“謝謝你。”
“皇后。”
這一刻，我們不再是皇帝與皇后。
而是兩個被命運緊密相連的，為了守護共同的希望而並肩作戰的，盟友。
窗外的夜色漸深，殿內的燭火搖曳。
一場無聲的合作，就此達成。
一場深宮之中，波瀾壯闊的，復仇與自救的序幕，正式拉開。
我將那個楠木小箱收好，重新藏回床榻深處。
心中的迷霧，終於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
蕭衍，他沒有離開。
他坐在床榻邊，看著睡夢中的蕭恆。
目光溫柔得，仿佛能融化這世間所有的冰雪。
我站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們父子。
這一夜，我才真正認識了我的“丈夫”。
也才真正，接納了蕭恆。
14 籌謀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和蕭衍之間，多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
他依然冷漠，依然沉迷政務。
我也依然是那個“不爭不搶”的鹹魚皇后。
但我們都知道，在私下裡，我們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籌謀。
宋清被我秘密召見了幾次。
我以“調理皇嗣體質”為由，讓他將鳳尾草的特性，以及信中記載的那些藥材，進行更深層次的探究。
我告訴他，我懷疑有人在宮中利用特殊的藥材，對皇子妃嫔進行不當的調理。
我沒有直接說出太后。
也沒有直接提及鳳尾草。
我只是將那些藥方，以“古籍記載的疑難雜症”為名，交給他。
他是個聰明人。
結合之前他親口對我說過的“禁忌”，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用意。
他沒有多問。
只是埋頭苦讀那些藥方，廢寢忘食地研究。
每次來請脈，他都會悄悄遞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他對藥方的分析，以及新的發現。
“娘娘，此方中的幾味藥材，若長期配合，確實有調理氣血之效。”
“但若其中混入一味‘七葉羅’，則會潛移默化地改變藥性。”
“使其與另一種名為‘焚心蓮’的劇毒，產生致命的交互作用。”
七葉羅，焚心蓮。
我將這些新的藥名，悄悄地記下來。
我的寢殿，已經變成了一個秘密的“研究室”。
白天，我在宋清面前表現得焦慮又求知。
晚上，我則對照著他的研究成果，和蕭衍給我的信息，進行細致的分析。
與此同時，林牧也在暗中行動。
他以邊關戰事未平為由，頻繁出入皇宮，觐見蕭衍。
每次觐見之后，他都會設法與我簡短地見上一面。
或是以看望蕭恆為名，或是以向我請安為借口。
他每次來，都會帶來一些關於太后勢力的情報。
“娘娘，太后在朝中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禮部尚書，兵部侍郎，甚至刑部左侍郎，都與她有所牽扯。”
“司香司的總管李德勝，更是她的心腹。”
“他在司香司多年，宮中用香，皆出自他手。”
我心頭一凜。
果然，太后已經將自己的勢力，滲透到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
而司香司，正是她下毒的關鍵環節。
“林將軍，您是否有辦法，接觸到司香司的內部人員？”
我問他。
林牧沉吟片刻。
“司香司戒備森嚴，內部人員也都是太后的親信。”
“想要滲透進去，恐怕不易。”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從外部制造一些混亂，聲東擊西。”
“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為我們創造機會。”
我點點頭。
“好，我會與陛下商議。”
我們都在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能夠徹底揭露太后陰謀，又不會傷及自身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入冬之后，北境又開始不太平。
蠻族犯邊，烽煙四起。
蕭衍不得不將重心，再次轉移到邊關戰事上。
朝堂上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
太后趁機頻頻露面，以“關心國事”為由，對蕭衍施加壓力。
她甚至暗示，是蕭衍的“不德”，引來了上天對大齊的懲罰。
這無疑是在動搖蕭衍的帝位。
蕭衍雖然深諳帝王權術，但面對自己的生母，他總是有些顧慮。
他不能直接撕破臉。
“這是一個機會。”蕭衍在深夜來到鳳儀宮時，對我說道。
“北境戰事，牽動大齊國本。”
“太后為了在朝中鞏固自己的勢力，必然會暴露更多的人手。”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將她的爪牙，一點點拔除。”
“而司香司，就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
我看著他，眼神堅定。
“陛下打算如何做？”
“借刀S人。”他眼中閃過冷光。
“北境戰事吃緊，兵部需要糧草辎重。”
“而戶部尚書，是太后的人。”
“他會以各種理由，拖延糧草的調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