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們敬我,畏我,也感激我。
而我和蕭衍的關系,也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我們不再是單純的盟友。
更像是相濡以沫的親人,和戰友。
他依然會深夜來鳳儀宮。
但不再是為了商議對策。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我們會一起看看熟睡的蕭恆。
他會跟我說說朝堂上的煩心事。
我會跟他聊聊后宮裡的趣聞。
我們之間,沒有男女之情。
卻有著比愛情更堅固的,用鮮血和信任澆築起來的情誼。
“蘇沁,”有一次,他看著我,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謝謝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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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給了恆兒一個家。”
“也給了我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
我笑了笑。
“陛下言重了,這也是我的家。”
歲月,就在這平靜而溫暖的氛圍中,緩緩流淌。
蕭恆長大了。
他褪去了嬰兒的肥胖,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的眉眼,越來越像蕭衍,沉靜而睿智。
但他的性子,卻更像我。
溫和,從容,不喜歡與人爭執。
我親自教他讀書寫字。
但我教他的,不僅僅是書本上的知識。
我教他識人心,辨善惡。
我帶他去看宮裡最底層的太監宮女是如何生活的。
我告訴他,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一個真正的君王,心裡要裝的,是天下萬民。
蕭衍則教他帝王之術。
教他如何平衡朝堂,如何駕馭群臣。
我們一個教他“仁”,一個教他“術”。
我們希望他,能成為一個,既有菩提心腸,又有雷霆手段的明君。
時光荏苒,十二年倏忽而過。
蕭恆十五歲了。
他長成了挺拔的少年,身姿如松,氣質如玉。
他已經可以跟在蕭衍身邊,學習處理政務。
朝中的大臣們,都對這位太子贊不絕口。
他們說,太子殿下,有仁君之風。
而我,也從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變成了一個年近四十的婦人。
眼角,悄悄爬上了細紋。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恐慌。
這十五年的歲月,是我兩輩子加起來,過得最充實,也最安心的日子。
我守著我的孩子,看著他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得優秀。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蕭衍的身體,卻在一天天衰敗。
當年鳳尾草的毒,雖然解了。
但長年累月的侵蝕,早已傷及了他的根本。
宋清用盡了所有辦法,也只能勉強維持。
我知道,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那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蕭衍把我叫到了御書房。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他拉著我的手,力氣很小。
“蘇沁,朕……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別說傻話。”
“朕沒有說傻話。”他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疲憊。
“這十五年,是朕這輩子,過得最像人的十五年。”
“朕把恆兒,把這大齊的江山,都交給你了。”
“你,會幫朕看好的,對嗎?”
我握緊他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
他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朕,終於可以……去見婉兒了。”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三天后,大齊皇帝蕭衍,於御書房駕崩。
太子蕭恆,繼位。
年號,永安。
20 傳承
蕭衍的喪儀,辦得肅穆而隆重。
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哀戚之中。
我穿著素白的喪服,站在蕭恆身邊。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孩子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龍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靜。
面對滿朝文武的跪拜,他沒有絲毫的慌亂。
那份從容和鎮定,像極了當年的蕭衍。
我知道,蕭衍可以安心了。
他悉心培養了十五年的繼承人,沒有讓他失望。
國喪之后,蕭恆正式登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我為皇太后。
並讓我從鳳儀宮,遷居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
那個曾經囚禁了前太后的地方。
如今,成了我頤養天年的居所。
我站在慈寧宮的殿前,看著匾額上那三個燙金大字,心中感慨萬千。
十五年前,我穿越而來,只想做一條鹹魚。
十五年后,我卻成了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
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蕭恆很孝順。
他每日下朝后,都會來慈寧宮向我請安。
風雨無阻。
他會跟我說說朝堂上的事,問問我的意見。
但我從不幹涉。
“恆兒,你是皇帝。”
我總是這樣告訴他。
“朝堂之事,你自己做主便好。”
“母后相信你的判斷。”
我知道,他需要的是歷練,是成長。
而不是一個在他身后指手畫腳的太后。
我終於可以,過上我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了。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在慈寧宮裡種種花,看看書,聽聽曲兒。
春禾和秋月,這兩個陪了我十五年的宮女,也依舊跟在我身邊。
她們已經不再年輕,但看著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敬愛。
“娘娘,您現在,可算是苦盡甘來了。”春禾為我梳著頭,感慨道。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略顯蒼老的容顏,笑了笑。
“是啊,苦盡甘來了。”
這十五年,我雖然沒有經歷過刀光劍影的宮鬥。
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守護的,不僅僅是一個孩子。
更是一個王朝的未來。
如今,這重擔,終於可以卸下了。
蕭恆沒有讓我失望。
他登基之后,推行了一系列的新政。
他減免賦稅,鼓勵農桑。
他開放言路,廣納賢才。
他延續了蕭衍的鐵血手腕,清理了朝中的貪官汙吏。
但也繼承了我的仁愛之心,對百姓充滿了悲憫。
大齊在他的治理下,國泰民安,蒸蒸日上。
朝中的大臣們,都說新帝是百年難得的明君。
每當聽到這些話,我都會由衷地感到驕傲。
這是我的孩子。
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
林牧已經成了鎮國公,手握兵權,是蕭恆最得力的臂助。
他時常會進宮來看我。
我們坐在一起喝茶,聊起往事,總是不勝唏噓。
“太后娘娘,若沒有您,便沒有今日的恆兒,也沒有今日的大齊。”
他總是這樣說。
我搖搖頭。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宋清也已經成了太醫院的院判。
他醫術精湛,仁心仁術,深受宮人愛戴。
他每隔三日,都會來給我請平安脈。
他的鬢角,也已經有了白發。
我們這群曾經為了共同的目標而並肩作戰的盟友,都老了。
但我們親手開創的這個新時代,卻正年輕。
前太后,在慈寧宮的別院裡,又活了五年。
她S的時候,很平靜。
沒有人知道,她在那座囚籠裡,想了些什麼。
或許,她也曾后悔過吧。
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隨著她的S,徹底煙消雲散。
我站在慈寧宮最高的閣樓上,俯瞰著整個紫禁城。
紅牆綠瓦,殿宇巍峨。
這裡曾是我避之不及的牢籠。
如今,卻成了我最安心的歸宿。
我用十五年的時間,把它變成了一個家。
一個沒有陰謀,只有溫暖的家。
我這一生,不爭不搶。
卻擁有了別人爭搶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
或許,這就是我這個鹹魚,最大的福報吧。
我看著遠方,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皇城。
寧靜,而美好。
21 歸途
新帝登基的第一個元宵節。
宮裡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我坐在慈寧宮裡,也能聽到外面的歡聲笑語。
春禾勸我出去走走。
我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喜歡熱鬧。
一個人,一杯清茶,一卷闲書,便是我最喜歡的狀態。
夜深了。
我正準備歇下,外面卻傳來了通報聲。
“太后娘娘,陛下求見。”
我有些意外。
這麼晚了,他怎麼來了?
我披上外衣,走到殿外。
蕭恆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獨自一人站在雪地裡。
燈籠的光,映著他俊朗的側臉,宛如神祇。
他看到我,快步走了過來。
“母后,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息?”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睡不著,出來看看雪。”我笑著說。
他扶著我,在廊下的軟榻上坐下。
宮人送來了暖爐和熱茶。
“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我問。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孺慕之情。
“沒什麼大事。”
“只是今天晚上,聽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便想來跟母后說說話。”
我們母子,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院子裡的落雪。
誰也沒有說話。
但氣氛,卻無比溫馨。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母后,您還記得嗎?”
“十五年前,父皇把我抱到鳳儀宮那天。”
我點了點頭。
“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的我,嚇壞了。”
“我從來沒想過,我的鹹魚生活,會因為一個小奶娃的到來,而徹底改變。”
蕭恆笑了。
“兒臣也記得。”
“兒臣記得,您笨手笨腳地給我喂米糊,弄得滿臉都是。”
“兒臣記得,您為了我,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處置了那個劉太醫。”
“兒臣記得,您守了兒臣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紅的。”
“兒臣還記得,您教兒臣寫的第一個字,是‘仁’。”
他一件件,一樁樁地數著。
那些被我封存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又一幕幕地浮現在眼前。
我的眼眶,有些湿潤。
“都過去了。”我說。
“是啊,都過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撩起龍袍,鄭重地跪了下去。
我大驚失色。
“恆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他沒有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母后。”
“兒臣這一跪,不是以皇帝的身份。”
“而是以兒子的身份。”
“感謝您,十五年的養育之恩。”
“感謝您,教會我何為君,何為人。”
“母后,兒臣這江山,是您教出來的。”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扶他起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這個我用盡所有心血養大的孩子。
這個我視若性命的,唯一的親人。
他長大了。
他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成了一代明君。
我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我坐在慈寧宮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百姓們山呼“萬歲”的聲音。
我笑了。
原來,不爭不搶,真的能贏到最后。
我贏的,不是權力,不是地位。
而是一個孩子的愛,一個王朝的未來。
和一個,可以讓我安心做鹹魚的,太平盛世。
我終於,回到了我最初的夢想。
做一條鹹魚。
徹頭徹尾的,翻身都嫌累的那種。
只是這一次,我的身邊,有了一個,會為我遮風擋雨的,皇帝兒子。
我想,這大概是所有穿越者裡,最幸福的結局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