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尋S覓活,或者臥薪嘗膽等著復仇。
但他們不知道,我簡直樂開了花。
不用應付婆婆(太后),不用管理后宮那群塑料花姐妹,更不用對著那個自以為是的狗皇帝強顏歡笑。
冷宮,簡直是帶薪躺平的天堂!
我今天研究下怎麼種黃瓜,明天琢磨著給雞窩加固。
結果——
新寵妃跑來炫耀新衣服,我問她:“這料子結實嗎?擦地吸水嗎?”
狗皇帝派人來視察我的慘狀,我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順便讓他給我帶個話:“告訴陛下,再加床被子,晚上有點冷。”
太后送來佛經讓我抄,說能靜心,我轉手就拿來墊了桌腳。
漸漸的,整個皇宮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不覺得我慘了,他們覺得我瘋了。
甚至覺得,我這每一步看似荒唐的舉動背后,都藏著什麼驚天大陰謀。
……
救命,我真的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退休而已啊!
1
Advertisement
聖旨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啃一只雞腿。
油乎乎的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來傳旨的李太監一張臉皺得像苦瓜,尖著嗓子念完那套“婦德有虧、不堪為后”的屁話,把黃澄澄的聖旨往我面前一遞。
“前皇后,接旨吧。”他那眼神,三分憐憫,七分看好戲。
我慢條斯理地把最后一口肉啃幹淨,吮了吮手指,這才慢悠悠地擦幹淨手。
“急什麼,”我說,“反正這皇后之位,也不是我求來的。”
李太監的臉抽了一下。
周圍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出。
我叫聞箏,當了蕭徹三年的皇后。在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我就嫁給了他,當了十年太子妃。
加起來十三年,我自認沒功勞也有苦勞。
結果他爹前腳剛咽氣,他后腳龍椅還沒坐熱,就迫不及待地把我給廢了。
理由是,我善妒。
這罪名給我安得,多少有點幽默了。
畢竟他后宮那三千佳麗,一大半都是我幫他張羅著選進來的。我眼光好,挑的姑娘個個水靈,性子也好,湊在一起能演好幾出戲。
我圖的就是個清淨。
現在好了,他直接給我送了個終身清淨大禮包——冷宮。
我接過聖旨,入手沉甸甸的,還挺有分量。
“行了,知道了。”我揮揮手,“搬家是吧?我需要準備點什麼?”
李太監可能沒見過廢后廢得這麼平靜的,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您的東西……內務府會收拾的。您……您只要人過去就行。”
“哦,”我點點頭,“那敢情好,省我事了。”
我環顧了一下這金碧輝煌的坤寧宮,住了三年,膩味了。
牆是金的,柱子是金的,連馬桶都恨不得鑲金邊。
俗氣。
我早就想換個地方住了。
冷宮,聽著就不錯。冷,清淨。
我當場就拍了拍屁股,跟著兩個小太監,溜溜達達地往冷宮去了。
一路上,宮人們見了我,跟見了鬼一樣,紛紛低頭退到路邊。
我能聽見她們的竊竊私語。
“你看,廢后好可憐啊。”
“是啊,聽說皇上是為了給新來的舒貴人騰位置。”
“她怕是想S的心都有了吧。”
我想S?
我簡直想笑。
當皇后有什麼好?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梳著S沉的頭,穿著幾十斤重的衣服,去給太后請安。
回來還得管著后宮一堆女人的吃喝拉撒,這個跟那個吵架了,那個給這個下絆子了,全是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晚上還得應付蕭徹那個狗皇帝。
他總覺得我愛他愛得S去活來,總用那種“朕知道你辛苦,但你要為了朕忍耐”的眼神看我。
我每次都想回他一句:你想多了,我忍耐只是因為皇后這份工作薪水高。
現在好了,工作沒了,退休金(冷宮)到手了。
我簡直是提前實現了人生理想。
冷宮在皇宮的最北邊,確實偏僻。
院子裡雜草長得比人都高,門窗也破破爛爛的。
推開門,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
“娘娘,您……您就住這兒了。”領路的小太監聲音裡都帶著不忍。
我探頭進去看了看。
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沒了。
“挺好,”我由衷地贊嘆,“簡約風,我喜歡。”
小太監嘴角抽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娘娘,您……您保重。”他放下手裡一個小小的包袱,逃也似的跑了。
我打開包袱,裡面是我幾件換洗的舊衣服。
蕭徹做得還挺絕。
我不在乎。
我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一層厚厚的灰。
沒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挽起袖子,找了塊破布,就開始打掃衛生。
忙活了兩個時辰,總算把屋裡屋外都拾掇得像個樣了。
雖然簡陋,但幹淨。
我累得腰酸背痛,往床上一躺,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人來煩我了。
沒有請安,沒有宮宴,沒有勾心鬥角。
我,聞箏,自由了!
第一頓晚飯是兩個時辰后送來的。
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太監,提著個食盒,往我門口一放,轉身就走,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我打開食盒。
一碗糙米飯,硬得硌牙。
一碟鹹菜,黑乎乎的,看不出原型。
還有一碗清湯,上面飄著兩片菜葉。
我笑了。
這宮裡踩高捧低的戲碼,真是百看不厭。
我端起碗,吃得津津有味。
飯雖然硬,但餓的時候,吃什麼都香。
吃完飯,天也黑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心裡一片寧靜。
我甚至開始規劃我的退休生活。
這院子這麼大,可以開塊地出來種點菜。黃瓜、番茄、小青菜,自給自足。
再養幾只雞,每天還能有新鮮雞蛋吃。
完美。
正當我美滋滋地暢想未來時,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細碎,一聽就是女人的。
這麼晚了,誰會來?
我坐起身,就著月光,看見一個窈窕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華麗的妃色宮裝,頭上珠翠環繞,在月光下閃著光。
是舒貴人,蕭徹的新寵。
我廢后的聖旨,就是為了給她騰位置。
她身后跟著兩個宮女,手裡提著燈籠。
燈光一照,她那張美豔的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姐姐,”她開口了,聲音嬌滴滴的,“妹妹聽說你搬了新家,特地來看看你。”
我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她。
“有事?”我問。
她被我這直白問得一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妹妹是擔心你。你看你這地方,又冷又破,怎麼住人啊?”她說著,還誇張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這味兒……嘖嘖。”
我點點頭:“是啊,比不上你的承乾宮。你要是住不慣,可以跟皇上說說,搬來跟我作伴啊。”
舒貴人臉都綠了。
她大概是想來看我哭天搶地、要S要活的樣子的。
可惜,讓她失望了。
“姐姐說笑了。”她勉強維持著笑容,“妹妹是來給姐姐送東西的。”
她使了個眼色,身后的宮女立刻捧上一個食盒。
“這是妹妹親手燉的燕窩,給姐姐補補身子。”
我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笑了笑。
“你有心了,”我說,“不過我剛吃過飯,飽了。你拿回去吧,別浪費了。”
“姐姐這是不給妹妹面子嗎?”舒貴人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我認真地看著她,“我是怕吃了你的東西,晚上拉肚子。這冷宮裡可沒有太醫。”
這話一出,舒貴人的臉,徹底黑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一個廢后,還敢這麼跟她說話。
“聞箏!”她連“姐姐”都懶得叫了,“你別不識好歹!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嗎?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我知道啊。”我點點頭,一臉坦然,“我現在是廢后聞箏。怎麼,這個身份,讓你不滿意了?”
她像是被我氣得不輕,胸口起伏著。
“你……你給我等著!”
她撂下狠話,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以為我要服軟,得意地轉過身:“怎麼,姐姐想通了?”
我指了指她帶來的那個食盒。
“東西,拿走。”我說,“還有,以后別來了。我睡覺淺,怕吵。”
說完,我直接躺下,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我能感覺到,舒貴人那能S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們走!”
腳步聲遠去,世界終於又恢復了清淨。
我從被子裡探出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開門紅,不錯。
看來我未來的退休生活,會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2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
在坤寧宮的時候,天不亮就得被宮女從被窩裡挖出來,梳洗打扮,去給太后請安。
現在,我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日上三竿,我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伸了個懶腰,骨頭都發出“嘎吱”的響聲。
舒服。
我推開門,陽光正好。
院子裡的雜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有生機。
我決定了,今天就開始我的開荒大業。
正當我挽起袖子,準備拔草的時候,門口又來了人。
還是昨天那個送飯的小太監。
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看我的眼神,比昨天還奇怪。
像是同情,又像是……敬畏?
我沒多想,打開食盒。
今天的飯菜,比昨天還不如。
糙米飯裡,摻了不少沙子。
我用筷子撥了撥,還能聽見“沙沙”的聲音。
鹹菜更黑了,湯裡連菜葉子都沒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沒走遠的小太監。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腳步更快了。
我笑了。
肯定是舒貴人搞的鬼。
這位新貴人,手段也就這麼點了。
我端起碗,把上面的米飯吃了,底下的沙子留下。
然后,我端著那半碗沙子,走到了院子的一角。
這裡陽光最好,土質也松軟。
我把沙子小心翼翼地撒在地上,然后用腳踩了踩。
嗯,可以改善一下土壤結構。
不錯。
吃完這頓“沙子飯”,我幹勁更足了。
拔草,翻地,忙得不亦樂乎。
到了下午,我總算開闢出了一小塊菜地。
雖然不大,但種點小青菜足夠了。
我累得滿頭大汗,坐在門檻上休息。
正喝著水,舒貴人又來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更加華麗的衣服,金燦燦的,像一只行走的錦雞。
身邊跟著的宮女也多了兩個。
排場越來越大了。
“姐姐,妹妹又來看你了。”她捏著嗓子說。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似乎很滿意我這副汗流浃背、衣衫褴褸的樣子。
“哎呀,姐姐怎麼在幹這種粗活啊?”她誇張地驚呼,“要是讓皇上看見了,該多心疼啊。”
我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他心不心疼我不知道,”我說,“我只知道,再不幹活,就得餓S了。”
舒貴人臉上的笑容一僵。
“姐姐說笑了。就算你……就算你不住在坤寧宮了,皇上也不會讓你餓著的。”
“是嗎?”我晃了晃手裡的碗,“那今天午飯裡的沙子,是你給我加的餐?”
舒貴人臉色一變。
她沒想到我竟然會直接說出來。
“姐姐,你……你胡說什麼?妹妹怎麼會做這種事?”她急忙辯解。
“哦,不是你啊。”我點點頭,“那可能是我最近牙口不好,吃什麼都覺得硌牙。”
我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舒貴人聽了,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想起了自己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她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展示著她那身華服。
“姐姐,你看我這身衣服怎麼樣?是皇上昨天剛賞的,西域進貢的雲錦呢。”
那料子確實不錯,陽光下流光溢彩的。
我盯著那裙擺看了一會兒。
她以為我看呆了,更加得意。
“這料子,整個皇宮裡,也就我有一匹呢。”
我點點頭,很認真地問她:“這布料,看著挺厚實。請問,吸水性如何?”
舒貴人:“……啊?”
“我說,”我耐心地重復了一遍,“這布料,吸水性好不好?結實嗎?耐磨嗎?要是拿來做抹布,擦地幹淨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舒貴人身后的幾個宮女,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舒貴人那張漂亮的臉蛋,徹底扭曲了。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用來炫耀的、價值千金的雲錦,在我眼裡,只是一塊潛在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