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怎麼欺負你了?”我一臉無辜,“我就是看你這布料好,想問問實用性。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這麼小氣幹嘛。”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回去吧。別耽誤我種地。”
我繞過她,走到我剛開闢出來的小菜地旁邊,拿起一把小鋤頭,開始哼哧哼哧地平整土地。
我能感覺到,舒貴人那道怨毒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背上。
但那又如何?
她氣任她氣,我地照我種。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她帶著哭腔的怒吼。
“我們走!再也不要來這個鬼地方了!”
腳步聲匆匆離去。
我直起腰,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搖了搖頭。
心理素質,太差了。
這點打擊都受不了,以后還怎麼在后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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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愉快地繼續我的農耕大業。
傍晚時分,我總算把地都平整好了。
就等明天找點種子,播種下去了。
晚飯,還是那個小太監送來的。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崇拜?
我打開食盒。
今天的飯菜,正常了。
一碗白米飯,一葷一素,還有一碗蛋花湯。
雖然簡單,但比前兩天的沙子飯,簡直是滿漢全席。
我猜,是舒貴人回去跟蕭徹告狀了。
蕭徹可能覺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一個廢后,有點掉價。
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舒貴人太蠢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對我來說,都是好事。
至少,我以后不用再吃沙子了。
我吃著晚飯,心裡琢磨著。
舒貴人這路子走不通,接下來,該輪到誰了?
太后?還是蕭徹本人?
有點期待。
這冷宮裡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3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菜地裡,已經冒出了綠油油的嫩芽。
我還不知道從哪裡摸來幾只雞,用竹子和爛木頭搭了個雞窩。
每天聽著雞叫起床,拔草,澆水,喂雞。
生活規律,內心平靜。
舒貴人再也沒來過。
聽說她回去后大病了一場,蕭徹心疼得不行,賞了好些珍奇異寶下去。
我聽了,只是笑笑。
這點小事就病了,以后可有得她受的。
這天下午,我正給我的小青菜澆水,門口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蕭徹身邊的大太監,王欽。
王欽是個聰明人,向來懂得明哲保身。
當初我還是皇后的時候,他對我恭恭敬敬。
現在我成了廢后,他也能做到不落井下石。
“給廢后娘娘請安。”他遠遠地就躬下了身子。
我放下水瓢,直起身。
“王公公怎麼來了?”
“皇上讓奴才來看看娘娘。”王欽笑著說,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我的院子。
當他看到那片綠油油的菜地和那個簡陋的雞窩時,眼裡的驚訝一閃而過。
“哦?”我挑了挑眉,“皇上這麼闲?還有空關心我這個廢人?”
“皇上心裡,還是惦記著娘娘的。”王琴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差點笑出聲。
惦記我?
他是惦記著我怎麼還沒S吧。
“行了,你也看見了,我活得好好的。回去告訴他,讓他別操心了,好好處理朝政吧。”我說。
王欽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
“娘娘說的是。不過,皇上還讓奴才給娘娘帶了些東西。”
他一揮手,身后的小太監立刻捧上幾個大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是上好的綾羅綢緞,精致的點心,還有一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擺件。
“這是……”我有點意外。
蕭徹這是轉性了?
“皇上說,娘娘雖然搬來了這裡,但用度不能減。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王欽解釋道。
我明白了。
他不是關心我,他是怕我過得太慘,丟了他這個皇帝的臉。
他需要我這個廢后,活成一個“體面”的廢后。
“替我謝謝皇上。”我點點頭,“東西留下,你回去吧。”
王欽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我一副送客的架勢,也只好行了個禮,帶著人走了。
我看著那幾箱子華而不實的東西,搖了搖頭。
綾羅綢緞?能當飯吃嗎?
精致點心?還沒我自己種的黃瓜好吃。
至於那些擺件,除了佔地方,還有什麼用?
我把點心拿出來,分給了我的雞。
它們吃得還挺歡。
衣服,我挑了兩件料子結實的,準備拿來當圍裙。
剩下的,都堆在角落裡積灰。
王欽回去后,肯定會一五一十地跟蕭徹匯報。
我能想象到蕭徹那張便秘一樣的臉。
他想用這些東西來提醒我,我曾經擁有過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他想讓我痛苦,讓我懷念。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我聞箏,最不在乎的,就是這些身外之物。
果然,沒過兩天,蕭徹就親自來了。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雞窩前撿雞蛋。
今天的收獲不錯,有三枚。
我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放進籃子裡,一抬頭,就看見蕭徹穿著一身常服,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他身后,還跟著王欽。
王欽對我投來一個“我也沒辦法”的眼神。
我拎著我的雞蛋籃子,朝他走了過去。
“陛下怎麼有空來我這菜園子?”我明知故問。
蕭徹的目光,從我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移到我腳上那雙沾滿泥土的鞋子,最后落在我手裡的雞蛋上。
他的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被冒犯的屈辱。
“聞箏,”他開口了,聲音裡壓著火,“你在做什麼?”
“撿雞蛋啊。”我舉了舉籃子,“看不見嗎?今晚可以做個雞蛋糕。”
“朕問的是這個嗎?”他提高了音量,“朕賞你的東西呢?那些衣服,那些首飾,你為什麼不用?”
“哦,那個啊。”我恍然大悟,“衣服太嬌貴了,幹活不方便。首飾太沉了,戴著硌得慌。我把它們都收起來了,怕弄壞了。”
“你……”
蕭徹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大概是覺得,我在故意跟他作對。
“聞箏,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咬著牙問,“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朕就會心軟,就會可憐你,就會把你接回去?”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傻子。
“陛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說,“我把自己弄成這樣,是因為這樣舒服,方便。跟你,跟心軟,跟接回去,沒有一文錢關系。”
“你撒謊!”他根本不信,“你心裡肯定在怨朕,在恨朕!”
“我為什麼要怨你恨你?”我反問,“是你把我廢了,送來這裡的。但也是你,讓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從某種意義上說,我還得謝謝你。”
我說的是實話。
但在蕭徹聽來,這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他的臉,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
“好,好一個聞箏!”他怒極反笑,“朕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拂袖而去,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王欽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我拎著我的雞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位皇帝陛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
他越是想看到我痛苦,我就越是過得開心。
我越是開心,他就越是痛苦。
這真是一出,絕妙的喜劇。
4
蕭徹被我氣走之后,冷宮又清淨了幾天。
我的小菜地已經初具規模,雞也養得肥肥胖胖。
我甚至開始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挖個小池塘,養幾條魚。
就在我的退休生活規劃得有聲有色的時候,太后派人來了。
來的是太后身邊最得寵的張嬤嬤。
張嬤嬤是個厲害角色,在宮裡待了一輩子,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人從裡到外刮一遍。
她來的時候,我正在給黃瓜搭架子。
“老奴給廢后娘娘請安。”張嬤嬤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她。
“嬤嬤有事?”
“太后娘娘心善,怕您在這冷宮裡日子過得苦悶,胡思亂想,鑽了牛角尖。”張嬤嬤板著臉說,“所以,特地讓老奴給您送來些東西。”
她身后的小宮女,捧上一個託盤。
託盤上,是厚厚一摞佛經,還有一套嶄新的筆墨紙砚。
“太后娘娘說了,讓您日日抄寫佛經,修身養性,洗滌罪孽。”
我看著那堆佛經,笑了。
又是這一套。
以前在坤寧宮的時候,太后就最喜歡用這招來敲打后宮的妃嫔。
誰要是犯了錯,或者不合她心意,她就讓誰去抄佛經。
美其名曰“靜心”,實際上就是一種變相的懲罰。
“替我謝謝太后,”我說,“她老人家有心了。”
張嬤嬤見我接了,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大概以為,我被拿捏住了。
“娘娘明白太后的苦心就好。”她說,“太后還說了,您抄好的佛經,要日日呈送去壽康宮,她老人家要親自檢查。”
這是怕我偷懶呢。
“知道了。”我點點頭。
張嬤嬤見任務完成,也沒多留,帶著人就走了。
我看著那堆佛經和筆墨紙砚,搖了搖頭。
抄佛經?
我可沒那個闲工夫。
我把筆墨紙砚收了起來,這東西以后或許用得上。
至於那些佛經……
我隨手翻了翻,紙張倒是挺厚實。
最近天氣轉涼,晚上有點冷。
我缺的,不是修身養性的經文,而是引火的材料。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當天晚上,我就用一頁佛經,生了一小盆火。
別說,這印著經文的紙,燒起來還真旺。
屋子裡暖和多了。
第二天,壽康宮的小太監就來取我抄好的佛經了。
我兩手一攤。
“沒抄。”
小太監愣住了:“娘娘,這……這怎麼跟太后交代啊?”
“你就實話實說。”我說,“告訴太后,我一個廢后,戴罪之身,不敢玷汙佛法。那些經文,我拜了拜,就供起來了。”
小太監一臉為難地走了。
我猜,太后聽了我的話,鼻子都得氣歪。
但我說的,滴水不漏。
我不敢玷汙佛法,這理由,誰也挑不出錯來。
果然,太后那邊沒再派人來催。
但她也沒就此罷休。
過了兩天,張嬤嬤又來了。
這次,她帶來了一個小宮女。
那宮女長得清清秀秀,低著頭,看著很膽小。
“這是太后娘娘賞給您,伺候您起居的。”張嬤嬤說,“她叫青禾。”
我看了那叫青禾的宮女一眼。
說是伺候,其實就是派來監視我的。
想看看我每天都在幹什麼,是不是真的在“修身養性”。
“我這裡用不著人伺候。”我直接拒絕。
“娘娘,”張嬤嬤的臉沉了下來,“這是太后的恩典,您可不能不識抬舉。”
這是在威脅我了。
我笑了笑。
“行,那我就收下這份恩典。”我說。
我倒要看看,她們想玩什麼花樣。
張嬤嬤走后,那叫青禾的宮女就留下了。
她很勤快,一來就搶著打掃衛生,給我端茶倒水。
但我知道,她的眼睛,總是在不經意間,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也不在意。
我該種地還種地,該喂雞還喂雞。
晚上,我照舊撕一頁佛經生火取暖。
青禾看見了,嚇得臉都白了。
“娘娘,您……您怎麼能燒佛經呢?這是大不敬啊!”
“有什麼大不敬的?”我一邊烤火,一邊說,“佛祖要是知道,他的經文能讓一個快凍S的人暖和過來,他老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
青禾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大概是被我這套歪理邪說給震住了。
第二天,她肯定會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地告訴張嬤嬤。
我等著太后的雷霆之怒。
結果,一連幾天,風平浪靜。
太后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有點納悶。
這不像她老人家的風格啊。
直到這天晚上,我才明白了。
半夜,我被一陣“咯咯咯”的雞叫聲吵醒了。
聲音很急促,像是受了驚。
我披上衣服,走出屋子。